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嘘,国王在冬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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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电脑,饿了,看看房间里没有吃的,准备出去小超市录搞碗泡面和酸奶。
    随便套了件足够保暖的羽绒服,围巾一裹她就出门了。
    超市离酒店不远,小小一个各种货品倒是应有尽有,卫枝走进超市肚子就开始咕咕叫,先来到泡面区选了个泡面,然后去零食区,拿了火腿、豆腐干、卤蛋、榨菜、老干妈、鸡爪、薯片、锅巴……
    越拿越上头。
    直到她反应过来这叫“化悲愤为食欲”,她犹豫了三秒,把拿了两颗的卤蛋放了一颗回去。
    再冰箱里拿可乐和矿泉水。
    当她抱着一堆零食摇摇晃晃地走向收银那边结账,老板好像有点懒得心算,搞了个旧计算机搁那慢吞吞地摁。
    卫枝拿着矿泉水靠在收银台边耐心地等。
    等她“啪咔”一声凭单身二十几年的实力拧开了矿泉水瓶盖,超市外面出现个人影,来人把门推开走进来,同她打了个照面。
    卫枝拧瓶盖动作一顿。
    来人一身紫色雪服,进屋里原本没注意四周先拍了拍雪,拍着拍着感觉到身后有道森森的目光,他愣了愣回过头,对视上一双乌黑的瞳眸。
    ——这是昨天那个亲吻后,单崇和卫枝的第一次正式见面。
    男人沉默了三秒,目光从她脸上挪开下移,看她定格在矿泉水瓶盖上的手,摆着一个“拧”的姿势……
    他清了清嗓子,没话找话。
    “拧不开?”
    卫枝没说话,只是手一拧,以准备把哪位的天灵盖掀下来的力道,掀开了矿泉水瓶盖。
    她幽暗得看不见底的黑眼望着他,不说话,过了一会儿后挪开了视线——就像是没看见他似的——抬起矿泉水“咕噜咕噜”灌下大半,喝完满足地叹了口气,抹了抹嘴。
    这时候,单崇注意到她唇瓣上有个小小的伤口,已经结痂的。
    他确定昨天还没有。
    抬了抬眼皮子她刚想说什么,小姑娘就像是有所感知似的,转身对身后收银台里的店老板说:“老板,你家水怎么有股渣男的味道?”
    根本不是汉族人本来普通话就不怎么标准这会儿完全一脸懵逼的店老板:“啊?”
    “算了,不是你的错。”卫枝垂下眼,嘟囔着递出自己的手机,“算好钱了吗?我扫你还是你扫我?”
    小姑娘旁若无人。
    单崇站在门口沉默,甚至忘记了自己到底来超市做什么的——
    他当然知道她今天一天没出现在雪场,早上没主动找她也是因为考虑她生理期第三天,还有……
    昨天那个短暂的亲吻后,第二天假装没事喊人家来上课,好像多少有点奇怪。
    今儿他上午上课都有点走神,总在想等遇见卫枝第一面是什么样的,可能她会脸红地躲他,也可能会脸黑地骂他,但是万万没想到,她直接无视他。
    单崇在今日下课后主动给学生退了一半的钱,虽然一节课时间给他把正反脚上下box加横呲加180°下安排明白了……
    但他确实走神了。
    那位老哥诚惶诚恐地接下了单崇退回的三千块,甚至不知道为什么。
    这仿佛是个诅咒——
    正如现在单崇也不知道,他好像被无视了,这究竟是为什么。
    ……
    单崇最后在超市转了一圈才想起自己要买什么,回到收银台,给背刺带了包烟。
    犹豫了下,没多要自己那份。
    回到酒店,背刺床上隆起一个鼓包,这人还在闷头睡觉。
    单崇脱了雪服,下午没课,心情又不好,就不想滑了,他转身去洗手间洗手,顺便把护脸洗了,在给护脸打香皂时,他一抬头看见镜子里的自己:眼底有不常见的淤青,蹙着眉,比平日里看上去更不和蔼可亲。
    他突然有点明白上午退钱时,那个老哥瑟瑟发抖问他“那之后还能约你课不”是什么意思。
    唇角一抿,他低头继续洗护脸,在把护脸水拧干时,他又突然,毫无征兆地脑内灵光一闪——
    他面无表情地把正努力拧干水的护脸一甩,转头,回到房间,对着还在呼呼大睡的人屁股方位就是一脚。
    床上的人“唔”了声,在床上顺着力道滚了一圈,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谁弄你爷爷!”
    单崇弯腰,掀开他半捂脸上的被子,问:“你昨天后来是不是又和卫枝说什么了?”
    背刺“昂”了声,大脑都还没完全清醒,茫然地看着悬在上空那张目无情绪盯着自己的俊脸,眨巴了下眼,说:“没有。”
    单崇直接把手上那个还没完全拧干的护脸扔他脸上:“那我原本放在老烟车上的头盔和护脸是自己长着脚走回来的?”
    “老烟——”
    “昨天我上车的时候他站都站不稳了,还能给我来送这个?”单崇说,“你到底和卫枝说什么乱七八糟的了?”
    他这问的语气也不很凶,就是正常问,背刺茫然之后却后知后觉地毛骨悚然起来……那酸爽顺着他的脊椎一阵阵往上窜,他慢吞吞地裹着被子坐起来,心虚地瞥了单崇一眼,没头没尾地问:“怎么了,她骂你了?”
    单崇没说话。
    背刺这么问,就已经可以基本确定是他瞎叭叭什么了。
    在男人充满了震慑力的目光注视下,背刺尴尬地笑了笑,把自己昨天的“父爱”言论,又给单崇描述了一遍——
    眼看着他脸上的表情,从沉默变嘲讽,从嘲讽重归沉默……
    背刺觉得自己还是先道歉假传圣旨这件事,活着比较重要。
    “我错了,给您磕头。我不该假传圣旨。但是有件事我要强调,我也不是想干什么坏事儿才这么讲……那你不得跟她彻底保持距离吗?”
    人家都有未婚夫了。
    硬上的下场必然头破血流。
    “也不用话都说不上那么彻底吧?”单崇犹豫了下。
    背刺顿了顿:“她话都不跟你说了?”
    单崇:“嗯。”
    背刺“靠”了声:“别看她平时软趴趴的没什么脾气,关键时候那是真狠呐——”
    单崇:“她脾气本来就大的很。”
    现在连脾气都不跟他发了。
    直接无视。
    思及此,男人叹了口气。
    背刺:“……”
    ……这么说吧,上一次单善的康复医生给单崇打电话,问他今年义肢的订单开始填了要不要参与,那时候,背刺都没听到单崇叹气。
    他就是闷不吭声,连续好多天上了好多课,什么阿猫阿狗都教,直到把自己直接累病了才算完。
    而已。
    这一声叹息,算是彻底给他的瞌睡吓醒了。
    裹着被子盘着腿,背刺歪着脑袋探头,小心翼翼地瞅男人的脸色:“要不我去澄清下,就说你其实什么都没说,都是我瞎掰胡造的?”
    “你现在说还有用?”单崇凉凉地看着他,“一大男人八卦点我都懒得说你,没得八卦还他妈创造八卦。”
    他语气虽然不怎么好,但是背刺品出来,男人也没怎么怪他——
    他知道他不是真的要搞他。
    就是当下吧,觉得眼前这女人真的没办法弄,然后突然脑子抽了兄弟情义摇旗助威、正义感作祟才搁那发散思维。
    说到底,不过也是站着他这边做事罢了。
    背刺当着单崇的面给卫枝打了个电话,老老实实说了昨晚的话都是他瞎掰的,单崇没兴趣养闺女,也并没有父爱如山。
    电话那边沉默了十几秒。
    小姑娘一边吸嗦泡面一边问:“怎么了,突然坦白局?这回真的是他跟你说什么了吧?”
    背刺看单崇,单崇淡定回望。
    背刺懂了,替他卖惨:“嗯呐,都是我的错,祖宗,我给你道歉,是我胡说八道……跟崇哥没关系,你别不理他啊。”
    “昨天也不是你摁着他的头让他来亲我,他被骂渣男的核心部分一点变化都没有啊?”小姑娘含糊的声音从电话那边传来,“现在我都不想和你们说话。”
    她软趴趴地扔下这句最没攻击性的话,直接挂了电话。
    背刺盯着被主动挂断电话的手机,掀了掀眼皮子正想发表一下关于“你说的没错她脾气确实挺大的”这个观点……
    一抬头,发现世界上最冰冷的滑雪机器,已经被小姑娘最软最没攻击性的话成功撩倒。
    ……
    第二天是雪联举办的单板大跳台世界杯阿勒泰站初赛。
    没别的事单崇肯定要去的,正好他也没心情上课。
    单板滑雪大跳台规则挺简单的,Two-run best(二轮选一最高成绩)和Three-run best(三轮选二最高成绩),每轮根据选手的正反脚出发、空中动作难度、飞行距离、动作完成度等一系列参考项目打分,最后根据赛制算总分排名。
    稍微特别一些的规矩就是,无论在空中动作做的多好、完成度多高,如果落地失误没站稳,那本轮成绩直接归零,判为无效成绩。
    ——所以哪怕是在奥运会这种国际最大型的比赛台上,都会经常出现TRB的赛制下,三轮比赛完,最后拿冠军的人也不过有两轮有效成绩,没得选的情况发生。
    滑雪运动这两年确实火了,这大冬天的,连带着官媒和各家自媒体,看比赛的人却不少……
    单崇到的时候,看台上已经坐了不少人。
    这时候,在他身后老烟挥了挥手:“姐姐!”
    少年奶狗音清脆,单崇耳朵动了动回过头,就看见在后面几排的位置上,坐着姜南风,在她身边,是低着头在玩儿手机的卫枝。
    她没抬头。
    他倒是感觉胸腔里有什么默默翻滚了下,但掩饰的很好,面色自然地收回了目光。
    老烟去找姜南风了,背刺看到了自己在省队的队友,凑过去打招呼,剩下其他的人也三三两两在现场找到了个把雪友,四处散去。
    最终就剩下单崇一个人,他选择了个前排,侧面对着大跳台的位置坐下。
    比赛很快开始了。
    这次比赛来了很多有名的选手,从日本到韩国,再过去到加拿大,冬奥会积分赛多重要啊,哪怕落地十五天小黑屋,这些人也赶来了——
    他们中间甚至有目前世界单板滑雪大跳台积分第一的大和平野,这人已经拿到了963的积分,只要这次比赛再创佳绩,就能直接满分封顶保送北京冬奥。
    而恰巧也正是因为这些有名选手的出现,这次比赛的排名积分会变得很可观。
    单崇在角落里坐下,已经有人注意到他——个把拿着摄像机的自媒体想要凑过来,都被男人一个眼神儿直接杀了回去:现在全世界的人都意识到,他心情不佳。
    男人一只手支着下巴,懒洋洋的目光看比赛。
    刚开始跳的几个,都是小菜,FS rk 1440°落地不摔算是最精彩的那个。
    他看了几个有点不耐烦,刚刚坐直了腰,正好看见戴铎登场,这人今天换了一身大红色的雪服,往那一站,扎眼得很……
    就跟他本人一样,像刺猬。
    大概是本土选手,他搁出发台一站,还有人鼓掌。
    穿了板,他就出发了——
    正脚出发,FS quad 1800°,红色的身影从抓板到转体,动作流畅干净利落,呈现一个抛物线状态转体下坠!
    在戴铎即将落地的时候,单崇挑了挑眉。
    就看见下一秒,他的雪板“啪”地重重砸在雪面,扬起雪尘中,他的板头翘起几乎有30°高,他重心完全压低在胯骨!
    往前滑了好几米,然后在观众台如雷掌声中,他站起来,踩着雪板恢复正常滑行的同时,冲着观众台懒洋洋的挥挥手。
    “——一个落地,压板尾压成这样,他好意思得意。”
    中年男人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单崇没回头,也知道来人是谁。
    王鑫抱着手臂,犹如幽灵一般神出鬼没地出现在他身后,“这要是第一轮没站住我可就笑掉大牙了。”
    “……”
    不,你不会笑掉大牙,你只会气的揍他顺便把自己的牙都给掰了。
    单崇面无表情,看都没看他,只是沉声道:“你要吵架改天,今天让我安静一会儿。”
    “我不是来吵架的,吵那么多年,有用吗?你不累我还累。”
    王鑫瞅着男人冷艳高贵的侧脸,在观众台下,戴铎等待打分的时候,他都没往计分屏幕那边转一下脸,“我就是来看看你来了没,来了的话,现在在用什么样的表情观看比赛。”
    王鑫说话的时候,不远处,记分牌显示了戴铎的第一轮得分——
    百分制赛制的情况下,他的FS quad 1800°已经是之前所有完成第一轮赛程的选手中难度最高的,虽然落地瑕疵很大,但是裁判给出了83.5的高分。
    至此,戴铎在第一轮跳了三分之二,几位名将还没登场的情况下,暂列第一。
    排名一出,看台上一阵骚动。
    所有人都在疯狂鼓掌。
    单崇象征性地轻轻拍击手心两下,放下手,那张英俊的年轻面庞没有丝毫动容或者其他表情,双目犹如一潭死水。
    事实证明,王鑫是不会在他脸上看到任何表情的。
    他也没气馁,中年男人靠近老年期,最大的优点就是有耐心,于是他想了想问:“如果按照说好的,戴铎下一个动作应该是 BS Triple 1620°,有什么建议不?”
    “建议就是,他再想用后刃落地,你们就想想第三轮用什么动作保底比较好。”单崇往后靠了靠,终于不当哑巴了,“他这毛病怎么这么多年改不了?”
    “谁知道,打也打了,骂也骂了,你教过他你知道的,教猪教牛都教会了——”
    室外体育场,王鑫说着,掏出只烟,点了。
    递给单崇,他摆了摆手。
    中年男人愣了下,咬着烟屁股笑了,想了想说,“我最近想找个副教练。”
    单崇用毫无波澜的目光扫了他一眼。
    王鑫笑着问:“有兴趣吗?”
    单崇收回目光,恢复了之前的冷漠和懒散:“不了吧,挂职才给多少钱。”
    王鑫闻言,一愣,随后释然嗤笑:“你他妈还真的就看钱……就一点不想念大跳台?嗯?你搁上面跳了五六七八年,长白山的索道长什么样,阿崇,你还记得吗?”
    “……”
    已经不记得多久没被人叫过这个名字了,大家都是“崇哥”“崇神”地叫,或者直接叫他全名,记忆中,会叫他“阿崇”的,只有父母和王鑫。
    男人垂了垂眼,没说话。
    只是搭在膝盖上的手指尖在听见“长白山”三个字的时候,不受控制地跳动了下,他唇角紧抿,一言不发。
    就像那日他在酒桌上所言——
    低不成,高不就。
    偷偷练着跳台,哪怕心知肚明大概根本没有能够重返比赛台的那天。
    人最可悲的不是悲惨一生,而是提前偷看了命簿已经一眼到头,却还做着不切实际的白日梦,妄图负隅顽抗。
    他自己都觉得悲哀。
    “不想说这个,烦。”单崇说,“王鑫,你知道我家什么情况。”
    “我就是想建议,偶尔你也考虑下自己。”
    “生而为人,有父母兄弟姐妹。”单崇说,“人若为己,天诛地灭。”
    “你这不是生而为人,是生为佛陀。”
    王鑫说完,单崇沉默。
    比赛那边,又几个比赛选手登场,跳台,目前雪联排行第一的大和平野上了,一个BS triple 1980°,教了在场所有人做人——
    哪怕不是本土选手,他也获得了在场雪友们的热烈掌声。
    “单善还好不?”
    在掌声中,王鑫淡定地看着戴铎的第一轮排行变为第二。
    “嗯。”
    “行啊,”中年男人笑了笑,双手塞口袋里,“过年我和戴铎去看看她,顺便给你爸妈带点儿年货。”
    单崇想了想,说:“别吧,他俩见面就吵架,我妈还得拉架,烦都烦死了……跟我抱怨多少回了都。”
    王鑫不搭话了,还是笑。
    站在那,站姿歪歪扭扭地看着所有选手跳完第一轮。
    等最后一名选手跳完,戴铎暂列第三,对这成绩还算满意,他收了骂人的心,回过头看了眼单崇,宽厚的大手重重拍了拍他的肩。
    “阿崇,你也说了,生而为人。人活一辈子,不一定要荣华富贵,不一定要功成名就……一辈子很短的,一下子就过去了。”
    王鑫说——
    “你要去做想做的事。”
    他停顿了下。
    “不问结局。”
    ……
    王鑫走了。
    单崇坐在位置上,盯着跳台的方向发呆,看比赛也是在看,就是脑子里浑浑噩噩的,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只是憋着难受。
    他已经不记得上一次这么好好和王鑫坐下来说会儿人话是什么时候的事了……
    可能从他宣布退役的那天开始就没有。
    王鑫这个中年老男人,也没结婚,跟没家的野狗似的,逢年过节喜欢带着戴铎上他家里去,从单崇练习大跳台到他退役至今,这习惯没断过。
    单崇退役头两年他还提跳台的事,让单崇家老头老太太混合双打cei了之后,就一个字屁都不敢不提了,光大包小包的送礼……
    他对谁都客气,唯独对单崇是没好脸色的。
    单崇看着烦,所以大年三十干脆都不回家,大年初一早上再敲响家门。
    男人想到这,思绪断了下。
    抬起手习惯性想要摸根烟,然后想起上次抽完他鬼使神差就他妈没买新的……
    顿时心中有些烦躁。
    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声音,以相当礼貌的语气在他耳边响起。
    “——我能问你个问题吗?”
    单崇保持着掏烟失败的姿势,没动弹。
    其实从小姑娘蹭过来开始,他就注意到她了,他的视线始终放在前面赛场上,脑子里胡思乱想有的没的,然而实际上注意力已经完全转移……眼珠子在眼眶里微动,他不着痕迹度瞥了她一眼,“嗯”了声。
    不是装高冷。
    就是怕又说错什么,又被人跳起来骂渣男。
    卫枝就坐在他身边,白乎乎、软绵绵的一团,头发几缕编了小鞭,剩下的披散着,看上去发顶松软……
    她长长的睫毛抖动了下。
    “就,闲聊?”
    “好。”
    “昨天下午和今天早上,我不是故意不理你……好吧我是故意的,只是我有点生气。”
    “没事。”
    “哦,那,我刚才远远就看见那个王鑫……你教练刚才骂你啦?”
    “没有。”
    短暂的沉默,卫枝低着头绞尽脑汁想话题,就像是上台了十分钟东拉西扯还他妈入不了活儿的蹩脚相声演员,词穷到头秃。
    她就是看见王鑫了,看见王鑫来了又走了,从他来到走,男人背对着她的方向背部全程僵硬,最后变得失魂落魄,就……
    有点担心他。
    干。
    她暗恋一个人,人没捞着,倒是发掘了自己全部的善良心软潜质。
    放在膝盖的手无力地抓了抓,深呼吸一口气,她觉得,来都来了,不能白来一趟,要么还是直奔主题?
    “那我能问下一个问题了吗?”
    “我没让你不说话。”
    “……有些话我觉得还是当面问清楚你比较好。”
    卫枝下意识咬了咬唇瓣,咬到伤口,疼得又缩脖子”嘶”了声……
    引来男人侧目,她立刻放开唇。
    “昨天背刺说,前天他告诉我那天你、你那什么我了一下,只是同情我——这事儿是他瞎编骗我的,对吗?”
    她问完,有点儿紧张地死死盯着男人,却绝望度发现自己直接给他问沉默了。
    但是等了好一会儿。
    她手掌心都要冒出汗来。
    而此时此刻她不知道,单崇其实已经意识到了确认这个问题意味着什么。
    如果放了之前,他可能就会说,是骗你的,但是也没太多别的意思吧,就当我是当时昏了头,对不起啊——
    但是这些敷衍而逃避的话到了嘴边,他脑子里突然又有了王鑫的声音。
    中年老男人跟他说的那些过了而立和不惑之年,总结出来的人生鸡汤。
    他说——
    【阿崇,人活一辈子,不一定要荣华富贵,不一定要功成名就……一辈子很短的,一下子就过去了。】
    他说——
    【你要去要做自己想做的事,不问结局。】
    说想说的话,做想做的事,喜欢想要喜欢的人,你要去做。
    然后不问结局。
    他听时候很不耐烦,觉得王鑫什么都不懂,此时猛然再想起来,却猝不及防地胸腔在一瞬间被涨得很满。
    他只是突然想起来,他其实也才二十七岁。
    这个年纪的人应该做什么,哪怕朝九晚五,被生活压的透不过气,但是他应该还是在按部就班、仿佛一眼就看见结局的道路上选择一些想要走的岔路稍微尝试——
    他没有被任何人剥夺这些权利。
    诚然,他有很多还没处理好的事。
    但眼下,他突然认为自己可能可以解决其中一个:比如,决定成为一个没有道德,素质很低的人。
    “……”
    于是他听见自己略微沙哑的嗓音响起。
    “嗯,他骗你的。”
    余光看见她转过头来。
    那双杏仁状、拥有黑漆漆瞳孔的圆眼里,大白天的仿若也有星光闪烁,她微微仰着小巧圆润的下巴,望着他:“所以呢?”
    她的声音带着难以压抑的紧绷——
    三秒,没得到回答,她抬手,轻轻戳了下他的胳膊,催促。
    “所以呢?”
    小姑娘的声音带着点鼻音,像在撒娇,也像是因为过于的紧张所带来的窒息。
    他转过了头,面无表情地回视她,并在两人目光相撞的那一秒,他看见她眼里闪烁的繁星变成了银河万里。
    “你说话,”她死死地盯着他,问,“前天酒桌上,你说的人,是不是我?”
    他顿了顿。
    终于还是缓缓点点头。
    她没有放过他点头时每一个细节,喉头滚动,哽了下,就发出一个单音节:“嗯?”
    “是你。”
    她抬起手,动作稚气地揉了揉眼睛,手拿开时,双眼红的不像话,“哦”了声,“然后呢?”
    “本来就没有什么别人,我喜欢的人是你。”
    身后比赛场上,一个选手冲出跳台,FS rk 1800°,完美落地,观众席中爆发出雷鸣的掌声和热情的口哨声,几乎要盖过男人的声音。
    热闹的欢呼声如雷鸣,也不知道是在为谁而喜悦庆祝。
    她微微眯起眼,杏状眼眸成了弯月,哽咽着嗤笑一声,眼泪滚出模糊了视线,她用手背重重地压着眼睛……
    唇角上扬。
    ”好巧哦,”她说,“我也是,我也喜欢你。”
    注意!!
    未婚夫她是不认的(进了一步他便不会再退...)
    红色警报解除。
    前方路口暂缓, 亮起黄灯,意味着留用查看。
    “你下次早点说, ”卫枝揉揉发红的眼,用干涩的嗓子可怜巴巴地说,“一会儿我还要取消去长白山的机票,要扣好多手续费。”
    哪来的下次?
    还早点说,该多早?今早你给我说话的机会了吗?还是昨天手机给你微信留言?
    单崇这会儿千思万绪,挺多事想问的,比如她那个未婚夫吧,到底怎么回事?
    那天在酒桌上听见他就整个不太好, 有种来晚一步的感觉,当下也有点懵……
    后来她在车上闹着不让他喜欢别人, 态度挺明显, 又让他有点儿犹豫,总觉得她好像真的不太像是有未婚夫的模样——
    哪有嫁都还没嫁先劈个腿喜欢别的男人以表敬意的,正常人都干不出这事儿来。
    所以他总琢磨着找个时间把她拎出来好好谈谈, 没想到第二天睡醒, 她已经不理人了。
    这会儿其实问题没解决, 先直奔了下一步,原本男人就想顺势问问——
    这种情况下, 她照顾下气氛也不会说出能给他气死的话来……
    结果没来得及问出来就被她打岔, 男人微微一愣,问:“长白山是什么东西?”
    “我买了明天的机票飞长白山。”小姑娘眨眨眼,“因为我要去一个没有你和你暗恋对象的地方。”
    “……”
    “原本是那么打算的。”
    求生欲让她补充了句。
    “……”
    估算错误。
    她还是能气死他的。
    这番话让男人直接陷入沉默, 垂下眼, 看着她。
    虽然前一秒的表白让人如释重负,但是这一秒, 在周围突然四溢的威压下,卫枝又有点清醒地认识到——
    这个人不说话时候给人的无形压力,并不会随着他喜欢谁增加或者减少。
    她抓了抓羽绒服的下摆,“呃”了声:“你别凶我啊!我,那什么,我还在生气的啊!”
    她是挺生气的,虽然刚才他点头承认“从来没有别人”时,她觉得她也能上去飞个big air……
    现在缓过神,冷静下来,她觉得这个人就是莫名其妙,喜欢她就说啊,非要加个什么“不该喜欢的人”形容词,这什么委婉的表达方式,生怕她知道?
    吓死个人。
    大家练的是滑雪又不是古墓派,难道喜欢她还是件丢人的事说不出口?
    现在不是说的挺好的么!
    “气什么?”
    “你那个‘不该喜欢的人‘——”
    “正好想问你。”
    “啊?”
    “未婚夫?”
    他把这问题问出来,卫枝就愣了愣,有点儿莫名其妙地看着他,刚问了句“什么未婚夫,韩一鸣吗”,突然两人身后有个人“喂”了声,吓了他们一跳。
    回头一看是老烟,他看着卫枝,指了指身后,说:“南风让我来看看你们俩在聊什么……还托我带一句话,‘你要是一和单崇说话就掉眼泪就别和他说话了,如果实在忍不住,那我就帮你把嘴缝上,句号‘。”
    卫枝:“……”
    单崇:“……”
    老烟:“我就一传信儿的,以上言论不代表个人观点。”
    单崇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跟他说话的内容并没有关系,而是在嫌弃这孩子怎么没有眼见力——
    刚卫枝是哭了。
    那这会儿不是没哭了吗。
    还颠颠跑来干什么?
    好好的说这事,打什么岔?
    老烟被男人这森森的目光看得发怵:“崇哥,‘两国交战,不斩来使‘听过没?”
    他停顿了下,又回头看了看姜南风,隔着三四排的距离,后者冲他扬了扬眉。
    前有狼,后有虎,老烟这个纠结,最后还是决定得罪师父,硬着头皮把话讲完:“后面的姐姐说,我不把小师妹带回去,我也不会用回去了。”
    卫枝看看姜南风。
    又犹豫地回头看看单崇。
    “去吧。”他扬了扬下巴,那张万年冰冻的脸上难得有了点儿暖意,语气也很温和,“一会儿再说就是。”
    卫枝目光在他脸上转了三圈,有点不想走,迟疑地问:“不会回头你又因为……这啊那的原因,躲起来了吧?”
    男人轻笑了声,漆黑的瞳眸望着她:“嗯,这次哪也不去。”
    能怎么躲起来?
    他承认喜欢她的那一秒,已经报着听到“虽然我也喜欢你但不可以”这样的回答然后被拒绝的心情。
    可她什么都没说。
    ——哪怕是从死刑变成无期呢?
    已经足够让人欢呼雀跃。
    进了一步他便不会再退。
    而听到男人用温和缓慢的语气承诺,卫枝这才放心,目光又幽幽地转到老烟身上,说:“你知道吗,急起来会揍小孩的可不止你南风姐姐。”
    说完这句话,她扔下一脸茫然的老烟,转身上台阶去了。
    老烟有被威胁到,现在从“前有狼、后有虎”搞出“群狼环伺”的味道,他犹豫了三秒,望着目无情绪坐下继续看比赛的师父,有点后悔刚才的选择。
    于是他想了想,对男人说:“要不我还是和您坐好了。”
    可惜后者连余光都没给他一个。
    “走开,”男人说,“我也不要你。”
    ……
    看完比赛接近下午一点。
    在有一大堆强手的情况下,戴铎第三跳挑战FS rk 2160°争取高分,可惜落地没站稳,一屁股坐地上了……在勉强拿了前两轮有效分的情况下,最后得了个第三名。
    单崇翻看了下国际雪联网站的积分排名,估算了下,阿勒泰站之后,他已经勉强可以挤进拥有冬奥参赛资格的队列。
    等过完年,开年再有二、三个资格赛,他不要太拉闸,那明年冬奥会单板滑雪大跳台,好歹还是有那么一个人的。
    打开微信,单崇慢吞吞地给戴铎发了个排行的截图,配字干巴巴的“恭喜”两个字。
    那边大概手机在手上,没用两秒立刻回复他:酸不?
    单崇根本懒得理他。
    【崇:有些人真的只配听狗叫。】
    发完这句后,他把手机收了起来。
    抬头环视了一圈身边,这会儿他们坐在餐厅里吃午餐,除了老烟、背刺他们,花宴和颜颜也来了,还有卫枝坐在他的右手边,正低头和一个囊战斗。
    其他人正闲聊今天的比赛,难得夸戴铎几句,反常的是平日里最讨嫌戴铎的背刺今儿闭麦了,光盯着他小师妹。
    卫枝原本是认真跟食物进行灵魂交流,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抬头问:“我吧唧嘴了还是用鼻孔吃饭了?”
    这话一出,就知道她还记仇背刺假传圣旨。
    单崇嗤笑一声,抱臂往后一靠。
    背刺:“不是那么深入的疑问,我的疑问甚至很简单,你怎么在这?”
    今天早上明明在观众台遇见时还他妈一副老死不相往来的模样,这会儿就在慈父的目光下吃饭了?
    啊?
    他离开观众台找队友那段时间,发生了什么?
    然而卫枝才懒得理他,闻言脑袋一歪:“那我走?”
    背刺看向单崇,意思是你看看她欺负我。
    正巧转盘转过来,男人盯着背刺投诉的目光坐起来,长臂一伸端了碗刚分好的羊杂汤,放小姑娘面前。
    背刺:“……”
    背刺:“?”
    大师兄眼睁睁看着小师妹接受了那碗汤而不是反手掀师父脸上,她甚至面色自然地端起汤喝了一大口。
    昨天卫枝被气的胃口不好(并没有),就吃了泡面,泡面那个东西就是几个月不吃想一下,吃完一餐就想吐的神奇食品……
    这会儿好不容易接触到正常的食物,她低着头,喝汤啃囊,小口小口往嘴巴里塞吃的,动作频率快而敏捷,像只饿了八辈子的松鼠。
    看她吃,就觉得那个囊好像还挺香。
    “好吃?”
    单崇稍微凑近她问。
    他之前一直不是很爱吃这种干巴巴的面食,牛羊肉吃多了也腻,每年来新疆都得瘦几斤回去。
    “嗯,”她头也不抬地说,“你试试不?”
    她也就随口一问。
    没想到男人顺势接过了她递出来的囊,拿手上撕了一小块放嘴巴里慢吞吞咀嚼。
    当时桌子上的人就安静了,所有人一脸懵逼地望着他和卫枝——
    眼睁睁看着男人一点儿也不嫌弃地从小姑娘啃过的缺口处直接撕了块面皮扔进嘴里,咀嚼了下,看着吃的很认真。
    餐桌上鸦雀无声。
    众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又转回了桌子的正中央,那里放着个篮子,篮子里还他妈放了四五块没动过的囊。
    花宴没忍住,问了句:“所以,好吃吗?”
    单崇把手里的囊顺手塞回给身边的小姑娘,面无表情:“还是吃不惯。”
    花宴收回了蠢蠢欲动伸向桌子中间的手。
    ……
    小小插曲后,餐桌上的气氛就有点微妙,背刺以吃一口抬头看卫枝一眼的频率打发完了剩下的时光。
    整得卫枝最后都忍不住问他:“我的脸很下饭?”
    感觉到从她旁边投过来一束清冷的目光,背刺一阵恶寒,低下头老老实实吃饭。
    众人酒足饭饱,准备回酒店。
    花宴和颜颜正在讨论下午要不要再去滑两趟,问单崇,单崇不置可否,看着有点儿懒洋洋的,想了想,又好像想起来什么,他说:“下午可能有点事——”
    花宴:“哦。”
    花宴:“小师妹呢?”
    卫枝:“嗳?我可——”
    话还没落,就感觉身边射过来一束凉嗖嗖的光,她迟疑地转过头,看着身边的男人脸上写着:咱们还没完事儿,不知道您还记得不?
    卫枝:“……”
    哦。
    卫枝:“我可不行,今天起来太早了,我得回去补个觉。”
    单崇站起来去结账,顺便去旁边比赛场馆的停车场把车开出来,那地方有点儿远,没必要一群人又顶着寒风去拿车。
    他前脚一走,后脚卫枝借口洗手间想跟上,结果刚出门就被背刺抓着了。
    背刺双眼闪烁着敏锐的光:“你上哪去?”
    卫枝被抓包,无奈转过身:“大师兄,你怎么跟牧羊犬似的,我这一只脚刚刚迈出栅栏……我上厕所,你来吗?”
    “饭店没厕所?”
    “哦,我喜欢比赛场馆那个。”
    “……”
    “喜欢比赛场馆的厕所还是去比赛场馆拿车的男人?”
    “去比赛场馆拿车的男人。”卫枝摆出一副“我就说了你怎么着吧”的表情,“您有何高见先省省,我不是很想听……别怪我凶你,我把你当姐妹什么都告诉你,结果你呢,不好好传话就算了还在从中作梗!什么师父喜欢的另有其人!我昨天被气得只吃了泡面!”
    背刺有那么一瞬间,真的还挺内疚。
    他背叛了自己的姐妹耶——这种想法,从脑海中一闪而过——张了张口刚把那句“我不是跟你道歉了啊”说出来,他又品出哪里不对……
    差点就被小姑娘牵着鼻子走。
    他琢磨了下,说:“崇哥是喜欢你的。”
    卫枝:“等你告诉我我儿子都上小学了。”
    背刺:“……”
    背刺:“这不是你要不要把我开除姐妹籍的问题,那我不是问崇哥他怎么想的么,他说你好像有个未婚夫……那他妈哪能行——有夫之妇别整这有的没的啊,他之前就无情滑雪机器,没谈过恋爱,容易一头扎进去。”
    “你这台词我就看漫画女主姐妹团说过。”
    卫枝总算知道单崇之前问她的“未婚夫”什么情况了,沉默了下,说,“你说的那什么未婚夫,是我家里人一厢情愿,我告诉全世界我不认这事儿了,就差发个朋友圈昭告全天下包括我小学班主任再微博顶置半个月买个热搜第一——我是掀了桌子来的新疆,你懂吗,把桌子掀在你们所谓的未婚夫脸上。”
    背刺:“……”
    背刺:“那你家能同意你和崇哥——”
    卫枝看着他:“不同意哦。我妈可能会把一百万支票扔他脸上喊他离开自己的女儿。”
    背刺:“还有这种好事?”
    卫枝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个智障。
    然后他自己就说不下去了,不得不说这个台词确实有点姐妹团,妈的。
    两人说话的时候,慢吞吞往比赛场馆那边走。
    正好下了雪,卫枝有点儿不耐烦地拍了拍头顶上的雪花,心想这叫什么事儿啊,就为了个韩一鸣?
    那单崇那会儿在车上亲她得有多纠结鼓起多大的勇气突破道德防线不把自己当人——
    背刺:“你莫名其妙突然笑什么?”
    卫枝摸了摸唇角。
    刚想说话,不远处一辆破烂的jeep开过来,在他们两人身边停下来,驾驶室的窗户降下来,男人探出一张比白雪还冷感的脸,颜色素然:“散步呢?还挺浪漫。”
    全然不顾他嘲讽还带点酸的阴阳怪气,背刺说:“崇哥,我给你问了,小师妹那个未婚夫她不认的,真不认,就差发个朋友圈昭告全天下包括她小学班主任再微博顶置半个月买个热搜第一的那种坚决不认……现在就她家里一厢情愿,你别有心理负担,这不算当小三,你专心征服她家里人就行。”
    单崇:“……”
    卫枝:“……”
    单崇沉默几秒没说话,目光在车下两人脸上一扫而过,唇角扯了扯,冲他们扬了扬下巴:“上车。”
    背刺先吭哧吭哧爬上车,卫枝原本想跟着他上的,脚刚踩在踏板上感觉到前面驾驶座的人回头看了一眼,她乖乖关了门,绕到副驾驶。坐上去,系好安全带。
    单崇松了刹车。
    车缓缓往前开的时间,背刺一拍脑门像是想起来什么似的,一脸乐观地问:“对了,刚才小师妹出来找你,你两是不是有话说啊?”
    车里另外两人第一时间没搭理他。
    过了一会儿,单崇“嗯”了声,说:“本来是有的。”
    背刺:“那——”
    单崇:“被你说完了。”
    背刺:“……”
    单崇:“我不说‘谢谢’你不会生气吧?”
    背刺就有点后悔上车。
    他抬手拍了拍副驾驶座位,喊:“姐妹。”
    救命。
    “你就为这个?”沉默了挺久的卫枝终于还是大发慈悲地开麦,问开着车的男人,“那你不问问我。”
    单崇:“问了啊。”
    卫枝:“对,然后我说不是。”
    单崇:“你那个“不是”答得也太随便了,谁知道隔天的答案还是不是这个?万一你反手来一句,哎呀其实是,你还在意这个啊,那我是点头还是摇头?”
    卫枝:“……”
    卫枝:“没别的意思,就是既然提到了那我好奇问问……我要真这么说了,那你是点头还是摇头?”
    单崇想了想。
    “点头然后摇头。”
    “?”
    开着车的男人抿了下唇角。
    “在意,但是没办法,只好曲线救国先假装不在意——虽然没素质,但是先排个队等你分手总不犯法吧?”
    卫枝禁声数秒,慢吞吞地品味出男人这句“曲线救国”是什么意思,“呃”了声,耳根有点儿要燃烧起来的迹象……
    她抬手,掩饰性地压了压耳边的头发。
    然后低下头玩面前的安全带。
    没过一会儿,感觉到自己的左手手腕覆盖上略微冰凉的大手,她愣了愣抬起头,入眼的是对方干净修剪整洁的指甲,和骨节分明修长的手指……
    属于男人的大手扣住她的手腕,将她的手从被糟蹋中的安全带上拿下来。
    指尖缓慢推开她的五指,停住。
    稍一犹豫,带着薄茧的拇指腹捏了捏她肉乎乎柔软的像猫爪垫的掌心。
    “……”
    卫枝眼睁睁地看着男人一只手扶方向盘开车,另只手在 车内短暂的宁静中,他目视前方。
    掌心上秒那有些粗糙瘙痒的触感仿佛还在,温热的触感过后,就要燃烧起来。
    注意!!
    阿拉丁的存款(他全身上下唯一能赶人的点...)
    等老烟和姜南风爬上车时, 车内画风已经恢复正常,单崇靠在座椅靠背上玩手机, 卫枝也坐在副驾驶玩儿手机——
    两人甚至各朝一边。
    好像完全不熟的样子。
    只有背刺一脸严肃地坐在后座,在老烟吭哧吭哧往上爬的时候,说了句:“你还往上爬,我都想下去。”
    老烟莫名其妙望着他。
    倒是前面驾驶座,男人接收到了他的阴阳怪气,懒洋洋地接了句“你下啊”,一边说手上还没停下在微信回复短信,他键盘没消音, 打字“哒哒”的听上去频率很快。
    引得原本一脸放松在刷微博的卫枝抬起头,看向他:“你在跟谁说话?”
    男人扫了她一眼:“放个屁都要跟你打报告。”
    她深呼吸一口气, 正发誓回去要用84消毒液洗一百遍手洗掉这个熏人的渣男味儿, 男人直接在车内所有人注视下把手机扔给她,说:“导航一下回酒店的路。”
    卫枝手忙脚乱接过他的手机,刚想说你来的时候也是导航的嘛不是说你年年来对这的路很熟——
    低头一看, 他的手机停在微信聊天界面。
    那边, 男人已经启动了车。
    卫枝抱着手机瞪大眼望着他, 男人看都没看她一眼。
    手机还有他掌心的余温,好像连气味都有不一样, 小姑娘脸蛋悄悄红了红, 挪了挪屁股换了个坐姿,在男人的默许下开始查岗——
    绿色的微信界面,对话框那边的人没有备注姓名, 微信叫“行善积德”, 这四十岁朝上画风的微信名,头像却很违和地穿水手服泳装的野原向日葵。
    就跟单崇的头像配色、风格完全一致。
    卫枝窒息两秒紧接着深呼吸一口气刚想破口大骂尼玛的情头啊啊啊单崇你牛逼……
    突然脑子拎清, 野原向日葵好像是野原新之助他妹。
    卫枝:“……”
    先切出微信看了眼,在列表里还找到了野原美芽和野原广志,四个人在一个微信群里,那个群名叫“因为穷硬着头皮住一起”。
    卫枝:“……”
    看了眼单崇和他妹的聊天记录,微信名是@行善积德”的单善画风是这样的——
    【积德行善:王鑫说你去看大跳台世界杯了?】
    【积德行善:这死冷寒天的,你也不怕冻?】
    【积德行善:比赛好看不?】
    【积德行善:算了,对你来说还能有个不好看的?】
    【积德行善:我听说这次世界杯小日本和棒子贼拉多,他们又捣鼓出什么新动作了吗?到底能不能行了U型池是小日本大跳台还是小日本哪哪都是小日本听说他们的U型池滑手还能临时退役转行夏奥搞滑板再重新复出继续征战明年冬奥,一人当两人用离谱啊这板类运动别不是被他们统治到2026年……真的烦看膏药旗,那咱们翻年是不是又没戏了啊?】
    【崇:戴铎第三,不作死来年稳稳能进北京冬奥。】
    【崇:如果你是想问这个的话。】
    【积德行善:……………我不是想问这个,你有毛病,我问他干嘛?】
    【积德行善:第三可以啊,王鑫说他又摔了,居然还有第三。】
    【崇:外转2160°没站住,落地滑了一会儿才摔的,没摔着,好着呢。】
    【积德行善:?】
    【崇:?】
    【崇:你又不是想问这个?】
    【积德行善:不是。】
    【崇:哦。】
    【积德行善:妈妈问你大年三十回来不?】
    【崇:不回,王鑫会带着戴铎去,我懒得看你们俩吵架。】
    【崇:我初一回。】
    【积德行善:到底谁才是我哥?】
    【崇:你想谁是你哥?】
    对话到此就结束了,看样子应该是单善不太想理她哥了。
    卫枝默默地放下手机。
    后排,老烟见状,搁后面还莫名其妙地问了句:“怎么手机又放下了?导航呢?别开错路。”
    背刺沉默了几秒,没憋住,忍无可忍地问:“我就问你,你来时候咱导航了吗?”
    老烟是一点都不知道单崇和卫枝那点儿事的,眼下被说的一脸懵,只有姜南风抬起头看了副驾驶座的卫枝一眼,然后出声,淡淡安抚小阿弟道:“应该是她没找着导航软件,她就这样,什么东西放眼皮子底下就知道喊找不着。”
    卫枝回过头看姜南风。
    姜南风冲她懒洋洋地笑了笑。
    卫枝心想姜南风这看一眼什么都明白过来的本事整挺好,省了她坦白从宽的功夫——
    再看看老烟还搁那一脸懵逼呢。
    活该他玩不过南风姐姐。
    ……
    下午到了酒店,卫枝坐立不安。
    “没事干就更新,”姜南风说,“狗侍卫埋土里坟头都长草了,作者还在琢磨怎么才能顺理成章把他挖出来起死回生。”
    “……话不能这么讲。”
    卫枝一边敷衍地随口应答,一边摁手机头也不抬——
    “死了的人怎么起死回生?”
    【少女叽:。】
    【崇:?】
    【少女叽:?】
    【崇:滑不?】
    卫枝放下手机,宣布:“天气预报说一会下雪,天气这么好,我出去滑两趟?”
    姜南风已经上床了,看小姑娘无头苍蝇似的满屋子找已经被冷落了两天的护具,无语道:“那雪花是爱心型的不?”
    正吭哧吭哧从衣服里挖护具的人一顿,转过头幽幽地望着她……后者沉默半晌:“去吧,又没说不让你去。”
    十五分钟后,卫枝拖着她的雪板到了雪具大厅,一眼就看见大厅中央男人站在最显眼的地方,还是熟悉的一身黑色雪服,护脸一戴,头盔和雪镜被他拎在手肘上。
    过往的人认出他,纷纷和他打招呼,喊崇哥,叫崇爷,有的停下来闲聊两句,顺便约个课。
    远远看见她走过来,男人掀起眼皮子扫了她眼:“这么慢。”
    语气平淡。
    就。
    男朋友没有了。
    师父还是那个师父。
    冷酷无情刻薄严厉滑雪机器。
    干。
    她一定是脑子进水了才抱着雪板就冲过来。
    下午雪场人少,缆车吊箱都不用排队,单崇带着卫枝上高级道,她的搓雪滑行如今基本娴熟,已经开始学走刃了,这时候上个高级道完全不成问题。
    队伍就他们俩,在工作人员的注视中,他们抱着雪板一本正经地在缆车左右两边坐下,吊箱门关上,晃晃悠悠地刚往上升了十米吧……
    原本坐卫枝对面的男人站起来,转身,挨着她坐到她身边。
    她先是一愣,条件反射扭脸望了他一眼,戴着护脸雪镜她也看不清楚此时此刻男人脸上的表情,心脏就砰砰乱跳了两下……
    有、有点紧张。
    她眨巴了下眼。
    “干什么你?”男人突然出声。
    卫枝吓了一跳,屁股往后挪了挪。
    他掀了雪镜,护脸往下一拉,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什么意思?穿上雪服不认识了?怕我?”
    卫枝:“……”
    还真让您说对了,草。
    刚认识那会儿死活不让男人摘护脸和雪镜的行为在此时此刻遭到了报应,谁能知道她也会有这么一天,恨不得求他把护脸和雪镜摘了——
    主要是过往印象根深蒂固,这两玩意儿他戴着就莫名其妙觉得他瞬间成为随时翻脸不认人的魔鬼。
    这会儿终于看见男人的眼睛,她那发麻的头皮才稍微、稍微放松一点点……
    呜呜。
    她英俊的男朋友。
    卫枝:“没有的事,你别乱说。”
    一边说着,一边相当言不由衷地抬起手拽了下他的袖子——默默地把他拎着雪镜的手挪远了些——余光看见男人翘起的唇角,她想死的心都有。
    护脸的扯开话题:“我刚才回酒店路上想问你,那什么,我看到你跟你妹说,你今年不回家过年?”
    他手没动。
    就让她压着。
    “嗯”了声,想了想补充:“传统惯例,大年三十留给王鑫和戴铎造作,我初一回。”
    “那我也初一再回南城。”她不假思索。
    单崇不说话了,就瞥了她一眼,心想本来她家里知道她自己在外面找了个野男人估计得跳起来,现在她还要为了个野男人过年都不回家……
    她妈不得直接一张机票飞过来棒打鸳鸯?
    见男人不置可否,吊箱里有短暂的沉默。
    然而卫枝也不生气他没积极响应。
    你说她这么些个月朝夕相处,还真有点儿摸清楚了单崇的脾气,这会儿居然轻而易举光从他轻颤的睫毛都能猜到他的顾虑——
    卫枝何尝不知道他的想法完全不是多余,过往二十几年她平时再怎么搁外面浪,从来没有过年不回家过……
    大年三十必定老老实实坐电视机前陪外公外婆看春晚。
    可是她不想扔他一个人过年。
    她想了想,琢磨怎么办好,手指头无意识地顺着他的衣袖摸进去,指尖挑开他的手套与速干衣边缘,轻轻蹭他温暖干燥的皮肤,和他手腕上凸起的血管。
    在她看不见的地方。
    只有单崇知道,她指尖划过得每一处,都在悄悄地冒出鸡皮疙瘩。
    亏得他面色自然。
    “要么你跟我回家?”她抬头问他,“正好,省得我群发微信官宣,好赖说遍了,不带个真人回去在他们面前走一圈他们估计现在都觉得我在跟韩一鸣玩见鬼的欲擒故纵。”
    单崇笑了笑。
    她不解地望着他。
    单崇问:“那个韩医生什么条件,你家里人这么喜欢他?”
    卫枝答:“年轻有为的富二代吧。”
    单崇“哦”了声:“换位思考下,我要是你妈,闺女放着年轻有为富二代金龟婿不要,非要搁外面捡个家里有人要花大价钱照顾的穷鬼回去……”
    卫枝:“……”
    单崇:“我能把你腿打断。”
    男人轻飘飘的语落,就感觉到原本在他动脉上挠着玩儿的手停下来……原本肩并肩与他一起的小姑娘支棱起来,瞪着他。
    卫枝不是很高兴他这样对比——
    柴米油盐对她来说真的不是首要考虑的因素。
    她想法很简单,虽然她家里确实家底略丰厚,但是她自从搬出来后,也很久未跟家里要过一分钱。
    她可以自食其力。
    也不在意喜欢的人开的车是北汽还是大G。
    不求大富大贵,只求有衣穿暖,有粥食饱,良人待归,三餐四季,平安顺遂。
    而韩一鸣显然不是那个所谓良人——无论他多青年才俊,想到万家灯火之后有一盏是他,她就想把整栋楼的电闸都给拉了。
    所以她很不高兴单崇就物质方面对比甚至夸奖起他……
    有那么一瞬间她都会因为他的主动对比感觉到心痛。
    在她的瞪视下,男人却显得很淡定,垂下眼笑了笑,抬手将她刚才坐起来时有点儿蹭乱的头发挽至耳后,淡道:“攒够钱就去找你。”
    他语气自然。
    倒是一点自卑或者酸的意思都没有。
    卫枝这才稍微上来一口气,眨眨眼:“攒够钱是什么鬼?”
    “至少不是负债,让你跟着我饿肚子,那像什么话?”他说,“单善的义肢大概一百二十万,就攒这么多吧?”
    ……这年头几个男人能在三十岁以前攒下一百多万存款?
    脱离了家庭,韩一鸣也不行。
    卫枝眨巴了下眼,想到他连一百块油费都省,很想问他知不知道一百多万是几个零,他这话的意思莫非是在婉拒,喊她滚蛋的意思?
    “你攒了多少了?”卫枝问,“然后我回家找个算命的算一算我还能活几十年,搞不好入土为安之前能提前个一两天抓紧时间跟你去民政局打个证——”
    单崇说了句“不知道啊”,然后摸出手机,打开了某个银行软件,又切微信问单善要账号密码。
    【积德行善:你要干嘛?】
    【崇:你嫂子查账。】
    【积德行善:你借口不如再荒谬一点?】
    【积德行善:我没买那件大衣,瞧给你紧张抠搜的,不会惦记这事儿好几天没睡好吧?】
    那边絮絮叨叨,还是很快把账号密码给发了过来。
    单崇也挺好奇的,他就每个月往卡里打钱,是给单善攒义肢费,其实也是给她的零花钱和生活费……
    她花了多少他从不过问。
    自然也从来没问到底攒了多少。
    他自己还没看清楚,原本旁边支棱着的小姑娘已经扒着他的手凑过来——毛茸茸的脑袋蹭过他的下巴,他愣了下,甜香的洗发水味钻入鼻中,他轻笑了声,眼角逐渐放松,柔软。
    配合压在自己手腕上的爪子,他放下手让她看清楚单善的卡上存款余额——
    七十八万四千多。
    卫枝认认真真数了三遍,眨巴了下眼,震惊得说不出话——
    七十八万!!!!!
    “全你攒的?”
    “嗯。”
    “……几年?”
    “不知道,好久了,”男人想了想说,“应该有三年了吧?”
    三年攒七十八万!!!!!!
    一颗高悬的心落了下来,她双眼里写着的那个欢呼雀跃啊,恨不得把自己的□□签名改成“抠门真的能抠出个亿万富翁来”!
    “我觉得我要不是英年早逝,应该还能早点儿和您修成正果。”小姑娘甜滋滋地说着,双眼弯成了月牙,“我认识的大多数人和你一样大的时候还在用六千块的月薪分期付款36期买奥迪A4——”
    “……车能开就行,城市里也开不快。”
    妈的,听听。
    你见过比这还会过日子的男人不?
    赞啊!
    这会儿单崇在卫枝心里已经光芒万丈。
    她现在就想打电话给她妈,疯狂叫嚣:看呐!你给我安排的富二代金龟婿算个屁!我自己在路边叨也叨回来个根本没差多少的金饽饽!哼!口亨!!
    看着男人“咔嚓”锁上手机,她现在终于反应过来,他不是在操心自己比不过韩一鸣,他只是已经想到了方方面面——
    可能是在牵起她的手的那一秒。
    已经想好了这些。
    比她考虑的更多,更长远。
    小姑娘吸了吸鼻子,盯着男人的侧脸,现在心里已经变成一塌糊涂的稀巴烂烂泥,没办法,她就是真么好收买啊。
    “我这还有三十万……要不——”
    她这话还没落,原本身边神色放松的男人脸肃了肃:“你家从小到大的教育成果就是让你把三十万随随便便交给一个认识几个月的男人?”
    “……”
    “谢谢了,现在我更觉得责任重大……你没哥哥或者弟弟吧?”
    “怎么了?”
    “我怕他拿刀砍我。”
    男人轻描淡写地说完,旁边的小姑娘已经呜呜地倒在他身上……摸到他的雪服就师父威严还在,她也不敢太放肆,就是比以前扯他袖子,稍微过分一丢丢,把他自然放腿上的手拽过来。
    柔软温暖的爪子挑开他手套,硬生生地从手套口挤进去,用自己的手贴着他的大手,挤挤。
    “你多上点课吧,现在就去上课!问问小熊要不要上课?最好让她再介绍点人来,她是网红姐妹多。”
    “……”
    “争取明年完成任务目标。”
    “你还挺着急。”
    “嗯,”她乖糯糯地说,“你全身上下唯一能赶人的点就是又穷又抠,要是被她们知道事实完全相反,那就麻烦了。”
    她望着他,真诚地说:“我会担忧得睡不着觉的。”
    她说的贼拉自然。
    翻译一下——
    大概就是从前有一个公主,逃离养尊处优的城堡,成为了在逃公主。
    有一天,在逃公主在路边垃圾桶里随手捡了个破壶,擦一擦……
    然后发现这他妈居然是阿拉丁神灯。
    ……
    当天晚上。
    阿勒泰雪圈群炸裂,众人奔走相告——
    单崇开公园入门团课啦!
    十人内小班教学,一个小时,人头费一千五!
    包解锁正脚box 5050+横呲box+FS 180°下box三个项目,少一项全额退款!
    兄弟们冲鸭!
    ……
    快去送钱!
    注意!!
    崇哥给你下点里番(主要是怕您被看不起...)
    换成其他人, 跟别人说团课一小时1500/人,那大家第一反应很有可能就是:抢钱去银行啊。
    但是换了单崇就不一样了, 并不是他就有多高贵或者多神奇,主要是平时他上课收6000一小时一人——
    虽然吧喜欢滑雪会去认真钻研滑雪的一般都是时间多也有点钱,但是钱再多,谁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啊……所以像上基础入门课,会找他的人就比较少,毕竟入门谁都能教,能花2000学会的东西谁愿意花6000是不是?
    但是现在单崇开团课那就不一样了。
    从他这学了基础入门,就有点儿说“我和奥尼尔(詹姆斯)(乔丹)学的三步上篮”差不多一个道理, 别人听见第一反应肯定是:嚯!牛逼啊!
    而且还有保底,一个小时学不会?嗳, 退钱。
    就很nice。
    广告效应就这么来了。
    消息放出去一个小时, 每天三个时段三个团,预约三天,基本全满。
    单崇的微信都被加爆了, 看着不断增加人数的好友申请, 他沉默地看了一会儿后真心感慨:“我觉得自己好像搞传销的。”
    “1500收少了啊!”背刺站在厕所里, 一边梳头一边头也不回地说,“你不像搞传销的, 比较像天皇巨星为女友下海出演爱情动作片。”
    正靠在厕所门边斜靠着, 等背刺挪坑上厕所,男人直接无视了他后半句,考虑了下他说的“1500收少了”这问题, 考虑半天想明白了, 得出结论:“这三个动作就值这个价钱。”
    公园道具box,是一个放在地上的长条形铁盒, 铁盒宽且矮,露出雪面就几厘米,是公园道具入门的第一个项目,学会基础滑行(能在中、高级道流畅换刃滑行)就可以上的道具。
    放了以往谁要来花大价钱学这,他自己都掂量掂量要不要接,怕传出去还被人骂赚烂钱——
    “讲得像业内道德标杆似的,那你曾经还不是接过几个小姐姐的入门课的。”
    “……”
    斜靠在墙上的男人沉默数秒,掀起眼皮子,毫无表情地问,“贪图我的美色不要收费的吗?”
    这次换背刺陷入沉默。
    没等他说话,隔着堵墙,隔壁房间洗手间传来响亮的咳嗽声。
    像是准备把自己咳死那种。
    单崇慢吞吞站直了身体,与此同时他放在口袋里的手机微信开始疯狂震动,他原本就是逃避似的不想理,背刺听不下去了说了句“你裤子都要被震烂了”,他才不情不愿掏出来看了眼——
    【少女叽:我都听见了。】
    【少女叽:教你一个生活常识,讲八卦的时候看看厕所是不是隔墙有耳是基本操作法则,做不到就不要讲。】
    【少女叽:谢谢你哦。】
    单崇就跟她扣了个问号。
    【少女叽:我也贪图过您的美色,没额外收费真是太感谢了。】
    【崇:教你推坡十天护脸都让没摘你就贪图我美色?】
    【少女叽:……就,有些人的英俊是透过灵魂的。】
    【崇:你要认识我第一天开始就这么油腻我收你8000都嫌这钱赚的费劲。】
    【少女叽:……】
    那边没声音了,过了两秒门响了,单崇挪步去开了门,就拉开一条缝,小姑娘踩着拖鞋站在外面,仰头望着他。
    站在门里,男人面色淡定:“有事?”
    “没事,”她说,“看看你。”
    单崇就要关门,还没来得及赶上外面就“等等等”伸出来一条雪白雪白的胳膊,吓他一跳,他要反应再慢点这门就直接把她胳膊卸成两半了。
    “干什么,”男人有点严厉地问,“咋咋呼呼的,胳膊不要了?”
    卫枝不怕他凶,两只手扒在门上,半张脸探进屋,小动物似的习惯性嗅嗅鼻子:“你明天团课全满了?三节课?三十个人?全满了?”
    单崇没说话,垂眼看着她,示意她有屁快放。
    卫枝拖鞋立起来,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