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嘘,国王在冬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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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尖在走廊地毯上点了点,支支吾吾地说:“我有个朋友也想来——”
    “不早说?”单崇打断她的话,“都什么时候了?”
    扒在门边缘的爪子没撒开,她特别淡定地点点头:“嗯,这不是刚才没想起来么……我再教你另外一个生活常识?”
    “?”
    “当有人以‘我有个朋友‘作为开头的时候,”她盯着他的眼睛,“不出意外,百分之一百是我的朋友等于我系列。”
    “……”
    “……”
    一个站在门外,一个站在门里,身上穿着白色睡裙的小姑娘目光逐渐执着,那股子“凭我和老师关系不一般这后门我走定了”的气势越发旺盛,一副今天男人不答应她就准备黏在门上不走了。
    谁也别睡。
    单崇用了半分钟消化她的话,听到所谓“我的朋友等于我”也没有太大的反应,就是停顿了片刻后,问:“什么意思?明天公园入门团课,你也想来?”
    “不行吗?你不是说只要基础滑行过关就能上box,”她脸有点儿红,也不是没上过他的课,只是如今关系微妙,一想到正经八本听他讲课不知道怎么就是有点紧张,“我能滑中级道和高级道了啊。”
    “不是这个问题,”单崇说,“当初不是闹着要学刻滑和平花?”
    “你怎么这么记仇啊。”
    “你知道是记仇就好。”他毫无波澜地望着小姑娘,“明天下午那节课还有一个空位。”
    卫枝双眼一亮,还没来得及说一声“好耶”,就听见他又说:“明天开课之前,不算课时我要先上一趟黑道(*高级道别称)检查你们基础滑行,你最好是真的能滑了……摔了别说认识我。”
    “你这威胁来的没道理,我下午不滑的挺好的么?”
    “你每天犯的毛病都有新花样,睡一觉起来就不带重样的……谁知道明天是什么情况?”
    卫枝站在门外嘟嘟嘴。
    单崇目光在她脸上扫了一圈,换了个话题:“所以1500是微信还是支付宝?”
    卫枝震惊了,慢吞吞瞪圆眼,他都这么说了那句“你还要收我钱”愣是没脸说出口,她也就十分委婉地说了句:“不打个折么?”
    “在商言商听过没?”
    “好歹打个五折。”
    “没有规矩,不成方圆。”
    ”嗯嗯嗯得了得了,你念的那点书都用讲价上了。”她气哼哼地拿出手机给他微信真转了一千五,完了没忘记抱怨,“别以后你上我家提亲给的彩礼钱半拉是我自己出的滑雪课时费——”
    从今天下午开始,她说这个就说的特别自然,民政局什么的,扯证什么的,脸红是不可能脸红的,就像“没人冲着被拒绝去表白”一个道理,没人冲着分手去谈恋爱啊。
    主席说过,不以结婚为目的的谈恋爱都是耍流氓。
    单崇听着顺耳,背着光,唇角微微上扬,就把门拉开了些。
    她人还扒在门上呢。
    猝不及防没站稳,往前栽了栽,“扑通”一下掉进他怀里——
    男人显然是故意的,早就准备好接住她,小姑娘早早洗好了澡换上睡衣,这会儿甜滋滋、软乎乎的一团白糯米团掉进他怀中,香气扑鼻。
    他一只手原本是搭在她的肩膀。
    犹豫了三秒,下落拦在她的腰间。
    单崇教了无数个女徒弟,隔着厚厚的雪服,什么样的腰他也扶过,在他看来那就是和扶着树干毫无区别,他脸不红,心不跳。
    这会儿就有点不一样了。
    小姑娘仗着酒店有供暖,穿着个睡裙就跑来敲他的房门,睡衣长到她的脚踝,裹得挺严实,但到底就薄薄的一层布料。
    于是这会儿,他掌心的温度都透过那层布料,像不存在似的,贴着她。
    她腰上很有肉……
    掌心压上去,软乎乎的,让人想到一个不怎么恰当的词,肉感十足而不腻。
    她穿裙子肯定不是XS的码。
    他面无表情地胡思乱想。
    这时,感觉贴着的那团东西在他怀中不安分地扭了扭,她双手默默扯住他身上卫衣的兜兜,几秒后,撒开手,碧藕似的雪白胳膊环住他的腰。
    鼻尖顶着他结实的胸膛,小姑娘拱啊拱抬起头,问:“这个也要加钱吗?”
    男人摸了摸她毛茸茸的脑袋,十分温情和善地微笑着说:“别找骂。”
    ……
    短暂的晚安后,一个回头一个转身,各自回房间。
    单崇上他的洗手间,背刺像个变态似的蹲在门口,看男人的背影,他问:“就抱一下就完了?你俩是最后决定以纯洁的师徒关系让这段情谊天长地久?”
    嘘嘘中的男人就懒得理他:“这才第一天,赶着走流程?世纪佳缘啊,走完流程给钱?”
    背刺说:“借口还挺多……这不是还没在一起时候先亲了吗?”
    单崇想了想,那时候那么有勇气是因为抱着破罐子破摔的决心——
    而且他还喝多了。
    没来得及狡辩,后面的人还在絮絮叨叨:“师父父,你行不行啊?不行去问问老烟,他渣男,他懂得多。”
    男人收了家伙,打开水洗手,一边洗手眼皮子懒洋洋地扫了眼厕所外面的徒弟:“今天在缆车上,我换了一边座位,就坐她旁边给她吓得屁股往后挪了半米……”
    说起这事,他还觉得有点伤自尊。
    “就是个小姑娘,差不多的了,把人逼急我能捞着什么好处?”
    背刺撇撇嘴不置可否,心想行吧就小师妹那样子,估计想创世纪似的第一天一垒第二天二垒一周全垒打……
    属实做梦了。
    这么想他也失去了继续盘问的兴趣,爬上床准备进行每日睡前固定活动:看漫画。
    打开粉色漫画软件,发现阿宅今天又更新了——这家伙最近失恋了更新的很勤快啊,背刺想着,就点进去看了眼。
    然后发现这个作者可能是吃着任性豆长大的,为什么这么说呢,因为她今天更新的内容也很奇葩又神奇,总结一下就是,狗侍卫死透了,但是狗作者在评论区横尸遍野下顶着压力淡定更新了几天,今天评论区开始正常讨论男女主了……
    她老人家又把狗侍卫捡起来了。
    怎么捡起来的呢,不是用女主搞来仙丹让他起死回生那么恶俗的办法,要么怎么是金字塔尖的太太呢,想法就是很独特,擅长随便就把前面搞得东西捡起来当伏笔——
    比如女主用狗侍卫的剑,以剑代替,为他立的墓碑。
    而新章节的内容中,狗侍卫死后,谁也没想到他的剑是一把仙人留下的仙器,能够扭转时空,所以狗侍卫抱着他的剑,嘎嘣一下,穿越了。
    到这里还不是最离谱的。
    最离谱的是他穿越后,带着一身绝世武功,成为了一名滑雪运动员。
    阿宅为他直接新开了个滑雪运动员题材的古穿今新坑。
    背刺:“……”
    背刺:“?”
    这剧情已经不是能用“癫狂”来形容的了,现在背刺合理怀疑这个作者的脑洞已经大到有点儿漏……
    点开评论区看了眼,大伙已经无语到纷纷拍案叫绝,居然一个骂的都没有。
    背刺的大脑还没有到神志不清的地步,所以他点进了阿宅的作者会客室准备骂她两句,告诉她什么叫人间真实……
    结果点进去,发现这家伙发了个新动态,宣传新坑的,内容还很不要脸——
    配字:开个新坑,可能短期内没有肉的那种「心」「心」「心」我的宝藏在努力赚钱,我也要加油,本坑每一分钱都是未来婚姻启动资金,走过路过难道你们不想资助下一位少女美好的梦?
    配图:头戴白色安全盔的男人蹲在U型池边,他穿着宽松卫衣,神色倨傲,哪怕是隔着雪景也能感觉到他君临天下、俯视众生的气势扑面而来。
    他身边放着一块很眼熟的明黄色单板滑雪板。
    哟,这作者还知道burton今年新款cto。
    背刺“嗳”了声,心想这很内行哦,刚一乐,还没来得及跟隔壁床的男人分享这个荒谬的故事,话到了嘴边,突然发现这配图怎么这么几把眼熟。
    话没说出口就刹了车。
    他沉默了几秒,放下平板,拿起自己的手机点进单崇的短视频平台,回味了下他那天U型池的那个带货视频——
    视线在他白色安全盔、黄色雪板上挪不开来。
    背刺:“……”
    扔了手机,他拿起平板重新切回粉色漫画软件,随便找了1P有详细画那个所谓“神仙留下可以扭曲时空的”仙器宝剑,扒开扒开图放到最大,认认真真对比了下剑柄处的图案……
    怎么说呢。
    在今天的更新前,这剑柄,他见过。
    只是不是在哪个网站,而是在他新晋*纯洁*晚安最多只能抱抱*师娘的电脑里。
    背刺:“……”
    背刺满脸茫然地回忆了下过去,他曾经狂热追捧师娘画的小yellow漫画,为其笔下男女主惊人多的体位、地点、甚至是刺激时间点疯狂叹为观止。
    …………真他妈人不可貌相啊!
    放了前一天证据确凿之前,谁要跟他说,那个粉色漫画软件金字塔尖巨头阿宅就是卫枝……他宁愿相信《异世修仙的十八种姿势》是他背刺自己梦游时候画的。
    背刺:“崇哥啊?”
    隔壁床上,男人已经昏昏欲睡,“嗯”了声,示意他有屁快放。
    背刺:“手机有内存不?我给你下点里番看看?”
    单崇:“?”
    男人翻了个身,真诚地问:“你有病?”
    背刺:“……”
    不是。
    这该从哪说起好呢?
    主要就是突然开始担心,如果您在某些方面若是不够见多识广,以后很有可能会被您口中那个您稍微靠近一点就吓得弹飞半米远的“清纯女人”……
    啊,怎么说——
    看不起。
    注意!!
    手套(你手好香...)
    第二天, 惦记着自己还要上团课,卫枝早早就起来收拾了下自己, 就想着不能给男朋友丢人。
    出门前接到个信息。
    【崇:出门了?】
    卫枝放下滑雪板,啪啪打字。
    【少女叽:嗯!】
    【少女叽:你呢?一起不?】
    【少女叽:算了别一起了,你今天假装不认识我比较好,人家知道我是你教的苛刻我对我要求高怎么办?】
    【崇:……】
    【崇:真有出息。】
    卫枝倒是一点没觉得自己哪里怂了,就跟上学某位同班同学的亲妈恰巧是班主任似的——虽然表面大家相亲相爱一片和谐,但是一旦这同学考试考砸或者犯错,那必然是一大堆等着看热闹的人背地里笑话呢。
    她正慢吞吞扣字准备跟男人讲讲道理,那边倒是率先主动放弃继续讨论这个问题, 而是话锋一转。
    【崇:今天穿的什么颜色的雪服?】
    卫枝看了看电梯镜子里的自己,黄色的兜帽卫衣和白的卫裤, 眼珠子在眼眶里转了转, 她看见镜子里的小姑娘挑挑眉。
    【少女叽:黄色。】
    【少女叽:怎么着?你还想跟我同色系?情侣装?鸭!!?】
    【少女叽:你的衣柜不是黑色就是深蓝色要么就是白色,哪来的黄色哦,你现场去买一件么?】
    【崇:?我就问一句, 你话怎么这么多?】
    【少女叽:打字快。】
    【崇:……】
    卫枝把手机踹回兜里, 对于男人会穿着情侣款出现在自己面前这种骚叽叽的事根本不抱一点期盼。
    到了雪场时, 同班同学已经到了三三两两,有男也有女, 大家谁都不认识谁, 唯一可以肯定的一点就是,刚公园入门,肯定都是滑雪技术水平差不多的——
    学了一段时间滑行, 能滑了, 开始地懵懂选择以后自己想要专攻的分支。
    不算姜南风这个该死的天才和陆新(其实他也算挺厉害),卫枝从来没有和这么多同水平的雪友一块儿玩过, 一时间,有点如鱼得水的味道,很快就和大家聊起来。
    这会儿大家在聊怎么抢课的。
    同学A:“我在老烟朋友圈看见的,他之前教的我基础滑行还有一点平花……一看见立刻私聊他帮我留课,然后才加的单崇。”
    同学B:“嘤嘤嘤我甚至害怕单崇不通过我的好友申请!”
    同学C:“你的担心是对的,昨天真的有好多人还没通过,听说是后面开放约课了再一批批放进来。”
    同学D:“真的好可怕,我点添加好友时手抖的查高考分时都没那么紧张。”
    同学E:“高考都没那么恐怖!”
    同学F:“我朋友知道我抢上课羡慕死我啦,她就没来得及抢上……虽然只是很简单的box谁都能教,但是能花1500就看见单崇上道具想想都很期待!”
    同学A做了个总结:“单崇的课太难约了啊!!!”
    众人:“是啊是啊!”
    他们聊着聊着,同学B转头问卫枝:“看来我们差不多都是从单崇原本的徒弟或者亲友那儿看到消息抢课的,你也是吗?”
    不是。
    我是直接敲响了单崇的房间门,抱着他的腰,不给上课不撒手,这么要来的。
    现在卫枝真的有种跟天王巨星搞地下恋的感觉扑面而来,动了动唇刚想说什么,同学A在旁边说了句“来了”,当下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转移到他看的方向——
    单崇带着背刺、老烟远远地从入口方向走来。
    男人今天穿的卫衣和卫裤,比较休闲,浅黄色的卫衣和他手里那块burton新款cto很配,走进来时,他正和老烟说话……
    他戴着口罩,只露出一双天生自带冷感的眼,但是这一点儿也没影响他吸引别人的目光——
    口罩没让他颜值打一点折扣。
    像是感觉到什么,他稍微一顿,抬了抬眼,一眼就与人群中卫枝对视上。
    矮是她最矮,不过他还是一眼就看见她了,她乖乖地站在那,往这边望,今天是扎了一半的头发在头上有个小揪,看着乖兮兮的。
    她手中抱着的雪板是他给要的——
    这是卫枝的第一块雪板,今年nitro新款,一款全能型的板子,灰白板底有一道彩虹,单崇看着觉得花里胡哨的,她倒是一眼相中。
    146长度,她用稍微长了一点点,但也勉强凑合。
    单崇走近,跟大家打了个招呼,人到齐就一块儿往缆车方向走,他言出必行,第一趟上指定高级道,检查基础滑行水平以及权当热身。
    此时男人手里的板已经扔给老烟,借口说他伤口结疤,痒得他心烦。
    老烟哪敢不从,他看一眼男人的手心那道如今只是随便包了层防感染或者天太冷开裂的绷带,就想给他下跪。
    众人走在前面,卫枝和单崇很有默契地落在队伍后面。
    走着走着,小姑娘身子歪了歪,做贼似的跟他搭话:“你上哪找到的浅黄色衣服?”
    “衣柜。”
    “你怎么会有这种亮色系的衣服?”
    “赞助商给的,”男人平静地说,“咱俩雪服不一定谁多。”
    单崇身材好,178的个子不过高也不矮,修长匀称,肩宽腰窄,往那一站就是个活生生的衣架子——
    所以当然不只是有雪板、固定器、头盔等传统雪具找他带货,雪服品牌也有不少,除了常穿的那几件burton出的AK系列,每年他雪服不带重样的一大堆。
    “下午我去你那挑两件穿行不?”
    “我衣服你能穿?不得拖地?你怎么什么便宜都想占?”
    “我占你什么便宜了?”
    在她的质问下,单崇看了眼前面的各种学生,确认大家都抱着雪板往前走没人回头,他摘了手套,飞快地抓起她的一只手,把她手套也脱了,将还热乎的软爪子抓自己手里,捏了捏。
    “这样。”
    于是。
    卫枝当场就被割喉了——
    简单的来说就是失去了自己的声音。
    她甚至懒得反驳是他主动来占她便宜。
    毕竟这有什么好争的呢,这会儿,谁来把她拷起来以流氓罪抓去坐牢都行。
    任由男人牵着,卫枝眼睁睁地看他不急不慢地将两人的手套用另只手塞进自己的卫衣口袋里……
    一只手抱着自己的板,另外一只手被他牵着。
    小姑娘脸红的像猴屁股。
    不是光牵手这个动作多惊心动魄,只是方才他脱她手套动作也太自然了,有点——
    有点。
    啊啊啊啊啊啊啊!
    卫枝张了张嘴,正想说话,突然猛地刹住车,毫无征兆地回过头,对视上背刺还没来得及收回的森森的目光。
    卫枝:“……”
    仿佛一阵寒风吹来,脸上的红色稍微褪去一点点。
    卫枝:“您又犯什么大病?”
    背刺沉默了下,幽幽地问:“你知道你现在脸很红吗?”
    卫枝下意识缩了缩脖子,瞪他:“我脸红你也要管!”
    背刺:“刚才有一瞬间你是不是想到了奇怪的东西?比如我强调下刚才崇哥只是拽下了你的滑雪手套,而不是内——”
    卫枝:“停停停!你以为我是你吗!”
    背刺:“……”
    裤。
    默默把到了牙尖的话吞回肚子,背刺还是那副鬼魂似的鬼样子,“呵呵”了声,看看同样有点不解回头看着他的师父,又看看理直气壮的师娘,真诚地对她说:“别!我跟您相提并论,那都算我碰瓷!”
    卫枝不明所以。
    不懂背刺对她哪来这么高的赞誉。
    单崇不关心也懒得问,直接拽着她的手,把她往自己这边拉扯了下,等她踉踉跄跄撞他身上,才听见头顶男人问:“你俩在这打什么哑谜?”
    他嗓音低沉,仔细听的话还能听出一点儿不高兴。
    “你看我像听明白他在说什么吗——不是……你先放开我啊,一会儿别人该看见了!”
    “看见就看见。”
    “看见以后女粉丝嫌弃你不纯洁了就不来上你的课了!”
    “……”
    单崇想说爱不爱上,你才不纯洁了……话到了嘴边吞了回去,不是不想说了,主要是说出来怕挨骂,说他赚钱不积极什么的。
    “撒手!”
    “嗯,一会儿的。”男人懒洋洋地敷衍,“再牵一会儿……你手好香,刚才脱手套时候闻到了。”
    “……”
    “他们的都是臭的。”
    “……”
    “真的,要闻闻不?”
    “呸。”
    ……
    上了缆车,卫枝直接和单崇被分开两趟缆车,缆车上坐下的时候,同学A问她手套上哪去了,她尴尬地笑笑,说在口袋里。
    ——是真的在口袋,只不过是在那个被大家奉若神明的人口袋里。
    到了山顶,男人已经戴好了头盔和雪镜,正所谓雪镜一戴,谁也不爱,在众人弯腰穿板时,他把原本藏自己口袋里卫枝的手套拿出来,毫无留恋地还给他。
    ……那理直气壮的劲儿,仿佛鬼上身,或者这手套是刚才他在地上捡的一样。
    卫枝接过手套,扫了他一眼,突然觉得手上捏着的手套手感不太对,低头看了眼——
    今天天气挺好。他们都只穿了薄手套,这种手套纯黑色的,且五指分明,一眼看过去都长一样。
    “拿错啦!”她递给他,“这是你的。”
    男人却不接,透过雪镜,用毫无情绪起伏的声音说:“你就戴这个。”
    “?”
    “戴我的。”他说,“沾点儿我的味。”
    两人说话声音很小,于是周围根本没有人听见向来严肃又冷酷的崇神这会在说什么惊天动地的骚东西。
    远远看过来,就看见他背着手面朝小姑娘的方向。
    那气氛、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在训话。
    卫枝默默缩回手。
    男人扔下她,转身向其他人走去,他背着手站在出发点,“三个三个走,我在最后面,雪具大厅门口集合……走吧。”
    前面有同学出发了,卫枝才慢吞吞戴上那只明显大了一……可能是两号的手套,等到最后一组三个人出发,她因为手套不合适,甚至还有一边固定器没穿好。
    等那三个人下去了一个坡,单崇才转过身,脱了自己的手套,凑过来弯腰,一系列动作犹如行云流水,三秒干净利落地替卫枝“咔咔”穿好固定器:“我看着你都费劲的很,明年给你弄个step on(*快穿系统)。”
    卫枝动了动脚,确定固定器穿好了,乘着板往雪坡方向蹭了几下,耳边听见男人慢悠悠地说了句“慢点”,她也出发了。
    其实卫枝的基本功挺扎实的——
    可能是因为在崇礼推坡推得太多了,也可能是因为单崇太啰嗦,后面她因为基本功扎实进步得也挺快……
    搓雪换刃两三天就能从中级道上高级道,高级道滑了一天半,自己莫名其妙好像就有点儿会立刃,就开始学走刃。
    这会儿在身后男人的目光监管下,她的大回转无论前刃还是后刃,入弯后半段基本都有了清晰的刃线,并且她身体也有了下意识的折叠——
    折叠是一种进阶滑行站姿。
    滑行讲究稳定性,在固定器为八字站位的情况下,不能直愣愣地站着,而是下意识的开放性站姿(*适当开肩)加上折叠,身体下压,用胯去找地,锁死一个角度,视线跟上……
    这就是八字刻滑入门。
    每一个刃在出弯阶段,单崇可以看见她身体起身和压下这个明显的起伏过程,就很满意。
    她滑的挺快,真的很争气一次没摔,没一会儿就追上最后出发那组——
    刚开始就她一个人,那个好像有点儿开窍的模样看在单崇眼里,最多也就是打个七十分,勉强能看吧……
    直到现在突然有了对照组。
    这一对比就很明显,相比起别人的滑行多少都有点初学时候没及时纠正、打娘胎里带来的老毛病,卫枝笨鸟先飞,这次飞的还挺优雅。
    她自己也感觉到了,所以滑到半山腰她刻意放慢了速度,站在雪板上,等跟在她不远处的人靠近,她一边龟速挪动,一边巴巴望着他,求夸奖。
    那忽闪忽闪的目光都快透过雪镜把他闪瞎了。
    护脸之后,男人那万年冰山脸稍消融,唇角不着痕迹地勾了勾……只是开口说话时,依旧听不出情绪起伏。
    “看我干什么,看滑行方向,走啊。”
    “……”
    求表扬失败,这人眼珠子放眼眶里可能只是个装饰。
    她瞪了他一眼,碎碎念地骂骂咧咧滑走了。
    最后化悲愤为力量,一路赶超,把剩下的九位同学全部当了一回对照组,这一次,依然也没怎么输。
    滑雪其实最看基础。
    滑谁都能滑,滑的好看真不一定——
    你说刻滑,说流畅换刃,哈腰撅腚他也能摸雪,上半身硬挺着他也能流畅换刃……
    就是不好看。
    稳扎稳打,循序渐进的进步很重要。
    天才只有百分之一的概率,绝大多数人,甚至绝大多数有成就的大佬,他们那些所有令人惊叹的技艺那都是一遍遍硬在雪道上刷雪时刷出来的。
    有句话在雪圈很流行。
    其实放之四海皆准——
    【你只管努力,剩下的交给时间,时间会给你一个满意的答卷。】
    ……
    到了基础,板头平衡和板尾平衡,原地蹦跶几下永远都比直接上道具来的安全。
    平地上练习是老烟教。
    年轻人抱着板再次出现时,众人显然没想到还有这种彩蛋——
    老烟的平花。
    单崇的公园。
    那一千五何止是划算,简直被镶嵌了金边。
    原地练平花,学员们都不用摘板,卫枝正蹲在旁边习惯性地检查自己的固定器加固,这时候就有个和她差不多大的小姑娘凑过来问:“我刚才看见你滑了,你这滑的跟教科书上抠下来似的……你基础和谁学的啊?”
    卫枝回头看了眼单崇。
    撇撇嘴,正想说崇礼山顶雪场滑雪学校抽盲盒抽来的。
    此时后者正低头摘板,像是感觉到了她的目光,也可能是听到了她们的对话,男人直起腰,拎起雪板,看过来。
    停顿三秒。
    他面无表情地说:“我。”
    周围安静……应该说是死寂了片刻。
    别说是那些个路人同学,这下子连卫枝都震惊得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天要下雨红了?
    男人毫不避讳的主动认领,是过去从来没有的事。
    他干过推着她的轮椅跟所有人炫耀自己的徒弟飞雪包飞到坐轮椅这种屁事。
    也站在雪道边示意滑过的人快滚别研究他身后撅着屁股刨雪坑的在埋什么东西。
    走在去坐缆车的路上他毫不在意帮穿着萌新必备小乌龟的她拿雪板。
    可他从来没有过,用这种听上去理所当然甚至有点满意的语气,在别人提问时,说,看她,我教的。
    这跟他俩是什么关系,如今是否亲密半毛钱关系都没有,单崇可以讲一大堆乱七八糟的话来哄得她脸红心跳恨不得打地洞……但是他唯独不会拿滑雪这事儿撒谎,去取悦任何人。
    卫枝心知肚明。
    所以这也让她的心一下子就提到了嗓子眼,那个心跳强烈的哟——
    少女心乘着凡尔赛号飞船,飞天遁地。
    别问。
    问是感动。
    等来搭话的小姐姐走,小姑娘抱着板,鬼鬼祟祟地主动蹭到男人身后。
    “我发现被你以师父的身份夸奖,好像比被你表白时候还开心。”
    她声音听上去不像是在说假话。
    还他妈带着激动的颤音。
    正指挥着团课的所有人找空地,各自间隔两米左右分散站好,男人闻言回头瞥了站在自己身后的小姑娘一眼,他面无表情。
    “我劝你最好谨言慎行。”
    “……”
    “滚去那边站好,我数三声,三——”
    “……”
    注意!!
    欺负人(想吵架吗来啊来啊来啊啊...)
    无论是平花还是公园道具, 入门的第一课永远是平底上的板头、板尾平衡。
    “身体重心往你的后脚挪,核心绷住, 往下压,压胯,知道哪是胯不?不知道就别滑雪滑十年都滑不明白……然后压住,胯骨轴子别动啊,始终在你的雪板上,别往前后晃。”
    老烟踩着雪板,扶着自己的胯,“看到没, 这是胯!上半身始终是直的,你的肩膀和你的身体应该保持直线, 别前腿拉起来了, 后腿没动,上半身肩也跟着往后倒,那你就……”
    他话还没落, 前面就有个同学板底打滑, 失去平衡, 直接侧着倒下去。
    “摔了。”
    他淡定地把最后两个字补充完。
    这动作看着就挺简单,就是平地往一侧拉板, 做起来才发现不那么简单, 看着老烟拉他那板,轻轻松松就把板头翘起来——
    滑行的时候不觉得,练起这些花式动作, 板的软硬区分一下子就出来了, 老烟平时用的都是平花板,板软, 踩在他脚下跟一张纸似的。
    卫枝试着往上拉,这才觉得她的板硬的像块做航空母舰的合金,拉半天就拉起来一丢丢,可能也就离雪面两三毫米。
    她是废了劲去拉,老烟视线扫过来:“膝盖别往前跪,也别内扣,姿势不对滑的丑,以后你关节就没法要了。”
    “我板太硬。”
    卫枝说,她脚下这块彩虹板,虽然说是全能板,但是其实挺多人用它玩儿公园一点问题都没用,硬度是有的。
    老烟想了想,正琢磨措辞,旁边蹲着的男人说:“跟板没关系,跟人有关系。”
    卫枝瞪过去。
    这会儿男人雪镜取了,挂脖子上,头盔扔一旁就带了个护脸,感觉到小姑娘不友善的目光扫过来,他站起来,走到她面前。
    “你胯就没动弹,怎么拉得起来?”
    他抬手自然地落在她胯上。
    “这是胯,往板尾挪,挪,挪啊!我拽着你你怕什么……胯动啊,不是屁股。”
    他低着头看她的动作,沉默半晌,总结——
    “老烟刚那句不知道胯在哪的就说的你。”
    他嘴巴上很正经,实际上扶着她胯的手往上挪了挪,指尖在她因为侧弯腰上挤出来的一点点软肉上一扫而过。
    ……唔,手感不错。
    卫枝黑着脸拍掉男人的大手。
    “啪”地一声,众人听见转过头来,就正好看见男人目光平静地揉自己被拍红的手背,一时间所有人沉默,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老烟在旁边感觉到自己有被连坐讨厌上的风险,吓尿了,连忙澄清:“我没说啊!”
    卫枝不搭理他们,自己用手去扶腰。
    “往下点,”刚被揍的男人站在旁边,“腰以下臀以上那地方才叫胯——对就这,挪,往下压。”
    胯一动,卫枝的雪板就顺利拉起开了四五厘米。
    其他同学也做的差不多了,老烟陪着他们的动作在原地拉起板:“板头抬起来后,稳定住,后腿屈膝轻轻抬起来,别用力跳,感觉板子变形后给与的回弹力,然后你就——”
    他有一个明显的起伏,在后脚收的瞬间,压在雪面上的力道没有了,雪板弹起来,他踩着板子雪地上蹦跶了下。
    这就完成了板尾平衡。
    板头平衡也是一个道理。
    卫枝在地上颠吧,越颠越熟练,板头板尾都能翘起来,单崇在旁边说:“一边做这个动作一边踩前刃试试。”
    卫枝试了,然后惊讶地发现她踩着板往前迈了一步,再踩另一只脚,又往前迈一步——
    “这就是你之前闹着要学的企鹅步。”男人看她像只小鸭子似的满地蹦跶着玩,“不用谢,这个就不额外收费了。”
    卫枝抬起头,冲他皱鼻子:“你走开。”
    过河拆桥做的很溜。
    单崇抬手整理了下护脸,还蹲在旁边,抬起头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穿上雪服之后他真的威严加倍。
    卫枝的勇气一下子就消失得无影无踪,缩了缩脖子,用乖兮兮的声音软道:“师父,现在是人家老烟的主场,你这样老插嘴不礼貌。”
    “你见过助教上课不让教授插嘴的?”单崇说,“还是你觉得我不会平花,没资格说话?”
    他声音平静无起伏。
    单崇当然会平花。
    蹦跶的少,但是蹦过,该会的他每样都会且溜得很,卫枝又没瞎,亲眼见过……不说比得上老烟这个专门玩儿平花的,但起码不比戴铎差。
    此刻她清楚地意识到这会儿她胆敢说个是,下一秒她人应该就没了。
    她闭上嘴,踩着企鹅步飞快冲着旁边人群蹭过去,就好像身后有鬼在追,迅速离开了男人手臂可触碰范围。
    此时刚刚开课五分钟,大家基本已经学会了板头、板尾平衡……老烟还额外教了怎么荡板——把板尾平衡做到极致,雪板整个竖直起来,前手直接可以摸到板头前端。
    这动作没什么卵用,就是拍照很好看。
    做好且做好看的秘诀是,使劲儿甩胳膊,然后不要弯腰去勾雪板,而是让雪板主动到来手这边……
    卫枝试了两次就成功了。
    又一次“啪”地板头重重落地,她满脸高兴回头,刚想让男人看她表演,看见后者蹲在刚才那没动弹,两人视线相撞,他犹豫了下,慢吞吞从口袋里摸出手机。
    对准她。
    ——相比起姜南风滑雪时一天能有十张照片三个视频,单崇以那句“滑的好才拍,滑的跟粑粑似的拍什么拍”作为开端,省了很多事,打从认识他就没给卫枝主动拍过照或者录过视频……
    哦。
    录过。
    当她某个动作改不过来时,他倒是会主动用手机录像给她看看自己滑的有多丑(。),然后她就屁滚尿流地自我纠正了。
    唯一一个被他正经八本传短视频平台上的、关于她的视频,还是她自己拍的。
    卫枝踩在雪板上,有点难以置信他这么自觉:“你这干什么?”
    男人捏着手机:“不拍啊?不拍我收了,手冷。”
    卫枝:“……”
    玛德,这个小公举。
    “拍啊!拍啊!拍!”她连忙说,“问题是你那个姿势能拍什么东西,这个向上拍人的死亡角度是谁教你的,那这么一拍我不就剩一米三了吗?!”
    护脸外,男人掀眼皮子懒洋洋扫了她一眼,动都没动,意思就是你爱拍不拍,反正我不动。
    卫枝回头看了看同班同学,大家都在忙着练习或者互相拍照,根本没有人注意到这边,求救援失败。
    她憋着气,鼓了鼓腮帮子不得不屈服——
    甩手,借力,舒展拉板,抓板头。
    伴随着“咔咔”两声iPhone 拍照的声音,她雪板重重落地的同时,余光看见男人也微微眯起眼,凑近了手机,在看自己拍的东西。
    ……被人这么研究自己的照片还怪不好意思的。
    卫枝又做贼似的回头看看同班同学,发现还是没人注意到她,她果断向着男人方向蹭了过去,同他肩并肩地蹲好。
    单崇就感觉到一阵甜香伴随着她的靠近钻入鼻中,软绵绵的爪子小动物似的扒拉了下他的手臂,她小声地说:“给我看看呀。”
    男人歪了歪手机屏幕,给她看——
    他那个角度正好避开了身后的人群,远处是云雾缭绕的雪山,一片视野开阔的雪场……
    天很蓝。
    阳光成为一束光,从身后照下来。
    照片的右下方,身穿雪服的小姑娘成为不那么清晰的一道剪影,看不清楚脸,但她身体舒展得自然好看……
    脚下的雪板高高拉起,因为角度问题,雪板被放大,上面的彩虹板底十分抢镜。
    照片抓拍的一瞬间,她后手轻扬,前手抓板头,阳光下,长卷发因为她的起跳动作飞舞起来,透光的卫衣隐约可见身形轮廓。
    雪板边缘,有雪尘飞舞。
    “……”
    可怜的卫枝从接触滑雪到现在没有过这么优秀的照片。
    她感动地“啊”了声,捂着嘴,转头星星眼巴巴地望着单崇。
    还没来得组织好赞美的语言,男人已经无情地把手机从她馋哭了的眼皮子底下挪开,低沉磁性的声音懒洋洋道:“磕头感谢就不必了,反正就是给你看一眼。”
    卫枝:“?”
    单崇:“总该给你上一课,总是对师父出言不逊会付出代价。”
    卫枝:“……”
    在她正缓冲从赞美模式一秒切换谩骂暴走模式中,她眼睁睁看着男人点进手机相册,找到刚才那张照片,设定,设定为屏幕锁定桌面。
    然后切出来,锁了下屏,点亮屏幕看了眼。
    蓝天白云正好卡着手机屏幕的当前时间、日期,冰天雪地中扑腾着抓板头的小姑娘占据了剩下所有的空白……
    就正好。
    他满意地把手机塞回上衣口袋里。
    一系列动作犹如行云流水。
    卫枝只来得及发出三个单音节声音——
    “啊”、你”,和“噫”。
    等不远处老烟拍着手宣布平地基础结束,大家上魔毯在初级道滑行加入板尾平衡试试……卫枝沉默得像是哑巴,站起来,摘板,低着头跟着队伍最后排队上传送带。
    同学A好奇地凑过来:“同学,你脸怎么这么红?”
    卫枝咬碎了后槽牙,“呃”了声,眼睛不自觉地转望站在身后不远处的男人。
    感觉到她灼热的目光。
    男人从喉咙深处哼笑一声,弯腰拾起自己的板,动作慵懒而自然,就仿佛刚才什么也没有发生。
    等老烟催了,他才抬脚,不急不慢地向她们这边走来。
    ……
    他们一共滑了三趟初级区,第一趟就让他们滑着到自己可以接受的速度,做做板尾平衡,拉板跳几下。
    第二趟,单崇在雪道上画了条线,然后让他们一个个出发,滑到线的面前起跳,这是开始练习上道具的起跳时机。
    第三趟加强练习。
    三趟过后,上缆车,进公园。
    这是卫枝第一次正经八本穿着板进公园(上次被万通堂的人骗进来不算),这会儿看着到处都是她之前看花宴他们玩过的box、杆和铁桶,看的时候不觉得有什么,这会儿一想到等下自己要往上蹦,那就很有什么了。
    “把box出发点当做是刚才我画的那条线,这道具不高,平板上去平板下来就行,平板直过就是box上的的5050,也是我们今天的第一个基础动作。”
    男人说着,先给所有人演示了一遍。
    “上道具不要乱晃,视线是看向滑行方向的,别低头,平板过,别在道具上试图立刃。”
    他踩着雪板,轻轻松松上了道具,金属板刃和铁皮box发出好听的清脆碰撞声,黄色burton cto直直通过道具末端,然后稍微拉了下板头,做了个板尾平衡,再稳稳跳下去。
    他当然可以做很多花式动作,但他并没有做多余花里胡哨的,就是一会儿让学生做什么,他就做什么。
    下去滑了一小段,板尾一甩,闻闻卡个前刃停住,他弯腰摘了板,拖着板走过来:“谁先来?”
    大家面面相觑。
    男人背着手,笑了笑:“都不敢。”
    用的陈述句。
    这下好了,大家更不敢了,恨不得想回头把老烟喊回来,这节课纯学个平花拉倒那种。
    卫枝正心不在焉地琢磨谁会是第一个勇士,这时候就感觉到男人的目光在人群里扫了一圈转到了她的脸上。
    卫枝:“……”
    这就是上大学的时候什么都不怕,唯独怕思修等大课老师记住自己名字的原因——
    几百号人他都不认识,就知道你一个,那起来回答问题或者是点名签到这种“好事儿”还能少的了你?
    卫枝一阵蛋疼,心想被点名还不如自己站出去好歹换个勇敢的好名声,于是抱着板,用肩膀顶开人群走出去。
    5050确实不难。
    她就是僵硬地上了道具,僵硬地滑下去,到了就是掉下道具那一秒小小尖叫了一声,手在半空中扑腾了下——
    下一秒手腕就被身边一只大手一把扣住,止住了她想要往前栽倒的趋势,连人带雪板被男人一把拎住,他的手在她腰间扶了抚,然后众目之下,自然而不留恋地收回。
    “到末端拉个板尾平衡,直接下板头都快扎雪里了,你不摔谁摔?”
    卫枝回头看了眼那个box,真就离雪面几厘米的高度,下道具的那一秒她却觉得自己整个都飞起来了,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这道具太高啦。”她软趴趴地说。
    单崇轻描淡写地瞥了她眼,又瞥了眼小姑娘身后的box,毫不犹豫淡道:“别说疯话。”
    卫枝:“……”
    练个5050用了好一会儿,总算是能勉强下去。
    单崇开始教他们横呲。
    “上道具后保持肩膀不动,肩膀,手臂这条线上下和box垂直……转胯,把胯转过去,让身体形成一个反拧,视线始终要看向滑行的方向,就是道具的末端。”
    横呲还是卫枝第一个上。
    然而这次彻底给她整不会了。
    她拼命拧跨,然而感觉屁用没得,脚下雪板纹丝不动,眼瞧着都要滑完一条box了,她一紧张就低头去看那个雪板到底怎么回事——
    这一看不要紧,在她低头的一瞬间,雪板一歪,她滑行轨道直接变了!
    她这低头来的突如其来,单崇在旁边都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就听见她“哎呀”一声,在道具滑一半的时候就直接踩着板从道具中间部位滑了下来……
    然后整个人往前扑。
    扑腾着双手“噗通”一下挫出去,看着倒是不痛,从雪里她抬着头,一脸莫名其妙地望着他。
    男人也莫名其妙回望她。
    两人互相看了几秒,单崇上前把她拎起来,忍不住问:“你看我做什么?”
    这诡异的气氛说不出的搞笑,身后同班同学们开始笑,小姑娘护脸下脸慢慢涨红,“哎呀”了声:“我问你我怎么半路掉下来啦!”
    “视线乱看。”单崇说,“这还用问?我说始终看滑行方向,你刚低头干什么?”
    “我看我板横过来没。”
    “它不会横过来,我刚才只是让你们先练拧身,上身反拧完才到下身,现在你们只是在5050基础上做上半身反拧……”
    一边说着,男人回头看了眼,身后的人笑够了,都在弯腰穿板准备出发,没人看这边。
    他伸手给她拍了拍脸上的雪。
    顺手捏了把她软乎乎的面颊。
    “你在平地那不是练的挺好的吗?老烟和我讲的不是一国语言?”
    “没有,那个box就那么一点点儿,我一感觉脚下不对劲就忍不住想要看它,就怕自己掉下去——”
    “box是你能接触到最宽最矮的道具……算了这个不重要,你重心放在板子上方,踩实了道具踩稳了怎么可能掉下去?你看它你才会掉下去。”
    “……算了跟你说不清楚,你不懂!”
    “我不懂?”
    “嗯呐。”
    “卫枝,商量件事。”
    卫枝停顿了下,有点警惕地望着他,因为通常情况下,被这个人直呼大名的时候,不是要挨骂就是要挨打了。
    “你现在是什么情况,仗着我不敢骂你,软硬不吃是吧?”
    “……”
    来了来了,政教处主任训话模式。
    “你这个蹬鼻子上脸的意思越发浓郁。”
    “……”
    男人语落。
    就看见小姑娘那双猫似的眼睛缓缓睁大,震惊望着他,意思是,怎么了你不耐烦了吗这就不耐烦了吗这才哪到哪就不耐烦了吗你对我的感情果然也只是一点点而已。
    “你想说什么?”她问。
    她这话说出来也很有情绪,空气里飘散着的是“来啊来啊想吵架吗来啊啊啊啊”的味道。
    反而给单崇整愣了,三秒回忆了下自己刚才讲了什么话,又想了想措辞。
    “没什么,就是商量一下。”
    “嗯?”
    “……”
    他垂了垂眼。
    用只有他们俩才能听见的声音,说出来的句子很有男子汉气概——
    “你能别欺负师父吗?”
    注意!!
    固定器断了怎么办(找男朋友……鸭...)
    单板滑雪有两道劝退门槛——
    第一道门槛在入门后刃推坡那, 乏味枯燥累成狗。
    第二道门槛在学会基础滑行后进公园的那一天,深刻体会到什么叫“雪道甚宽你不走, 地狱无门自来行”。
    午餐时间,卫枝拖着她的小彩虹板进餐厅,浑身像是要散了架,看见地上有颗石头,满脑子都是“跳上去跳上去快跳上去呲它呲它呲它”。
    随便要了点吃的她在桌边坐下,今早第一次有空拿出自己的手机,发现微信被拉了个新的群,群里一共十二个人, 老烟、单崇,还有卫枝以及剩下的另外九个同班同学。
    此时群里很热闹, 除了卫枝在心绞痛, 剩下的人都在为今早算上缆车和魔毯上浪费的时间差不多两小时完成公园入门、box道具直接准毕业兴奋不已。
    一路用手指扒拉着聊天记录看下来,卫枝深深地产生了一种她身累心也累只是她个人问题的错觉。
    她正怀疑人生。
    突然同学A艾特了她一下。
    【同学A:那我觉得今天练的最好最快的还是@少女叽 最后正经八本的横呲不是她第一个做出来的吗!而且做的很好啊,超有范!】
    卫枝震惊, 是吗?她这么厉害?
    同学F立刻接话。
    【同学F:你也不看她基础跟谁学的, 呜呜呜, 我一直听说崇神有个零基础教起来的徒弟,那天在短视频平台也看着了, 今早看她一来我还觉得眼熟——】
    【同学A:哈哈哈哈话不能这么说啊, @少女叽 当崇神徒弟可一点儿没捞着好,你看今天她当了一早上的典型案例,被训得头都要飞了!我在旁边看着都害怕!】
    【同学B:心疼。】
    【同学A:心疼+1】
    【同学C:心疼+2】
    ……
    【少女叽:……】
    当单崇徒弟可一点儿没捞着好?
    讲出来吓死你, 老子甚至还是他新鲜热乎刚到手的女朋友, 热恋期哪怕只有三天应该都还没过那种,厉害不!
    别说徒弟, 跟他处对象我也没捞着好!
    难道是我个人能力问题吗?
    卫枝正无语至极,这时候在她正对面椅子坐下来另外一抹黄色身影,对方不说话,她眼皮子都懒得抬一下。
    单崇刚刚收尾完,做完今早最后一个学生的总结工作,远远看见卫枝,把板往背刺那一扔就跟过来了。
    这会儿见小姑娘低着头玩儿手机不搭理自己,他又默默换了个位置,坐到了她旁边。
    大手扣着她就丁点细的手腕,将她手机屏幕拉到自己眼皮子底下。
    正巧看见一大堆人排着队心疼完卫枝,同学A说了句:但是无论再怎么被说,出活儿了且出的漂亮,那就够了嘛,我最后那个180下都歪歪栽栽不一定站稳呢!
    男人见状,垂了垂眼皮子:“夸你滑的好。”
    卫枝转头,看了他理直气壮的侧颜一眼,惊呆了。
    “你这看字只看自己想看的那半拉什么毛病,看不到前面他们排着队心疼我被你训?”她说,“讲个笑话,零公园基础小白萌新好不容易鼓起勇气进公园的第一天就被她的大佬男朋友训到路人都觉得过分可怜……你没有爱心的吗?还是你压根就没有心?算了你就是没有心。”
    她最后已经变成了自我娱乐式的碎碎念。
    压根就没在跟他说话。
    说完了发现男人也不看她的手机了,就沉默地看着自己,他手边摆着一杯美式,从咖啡杯里升起来的白雾中,他缓缓眯起眼。
    卫枝一下就惊了。
    “怎、怎么了,说不得吗?”
    “嗯?”
    他发出个简单的鼻音。
    “……我——你——你先把护脸摘了。”
    她一边说着,一边伸爪子给他把护脸给掀了。
    男人也没反抗,任由她动作,那张绝世神颜露出来,她这才有认领了男朋友的真实感,暗搓搓松了口气,她抓着他的护脸直接塞身后了,刚才想问的话才问出口:“你老看着我干什么?”
    单崇停顿了下。
    直勾勾地盯着她看了一会儿,片刻后,抬手捋了下被她摘护脸弄乱的头发,往后一靠:“再叫一遍。”
    卫枝:“?”
    卫枝:“叫什么?”
    叫救命吗?
    见她傻愣愣盯着自己,男人提醒:“那三个字。”
    卫枝:“?”
    你怎么回事,“救命”是两个字。
    卫枝云里雾里,身边男人懒洋洋搭起了二郎腿,清冷的目光落在她身上,一副准备跟她耗到底的样子。
    她实在不知道他又在发什么疯,终于忍不住问:“到底什么东西啊?”
    话语刚落,男人“咚”地一下伴随着雪鞋落地坐了起来,抬手摸了摸她毛茸茸的脑袋,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用一根有点儿粗糙的手指勾住她耳边的一缕发,像是来了兴趣,他认认真真地替她别至耳后,露出粉色的耳尖。
    那种分辨不出情绪的嗓音在她耳尖斜上方响起:“今早太严厉了?”
    卫枝耳朵被他手指蹭的有点儿痒。
    心乱跳。
    甚至不能判断他想要否定的答案还是诚实的答案。
    于是就像只刚出壳的小黄鸭似的,毛茸茸脑袋顶着他的大手,她眨巴了下眼。
    下一秒,就看见男人露出个似笑非笑的表情,盯着她缓缓道:“大佬男朋友保证下次态度好点。”
    卫枝:“……”
    单崇收回手,问:“现在能再叫一遍了不?”
    他用带着鼻音的声音补充:“我想听。”
    卫枝:“……”
    这人可能生来就是要她命的。
    今早一句“别欺负师父啊”,整得她一早被训得不知东南西北都没再抬扛/顶嘴/发脾气/带情绪……
    现在又这样。
    你阿妈的,他手上应该有一本《征服美丽少女的一百种方式》。
    卫枝低下头,jio指头紧张的能在地上抠出三室一厅,一边在心里埋怨他一个称呼而已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他不是男朋友是什么……
    一边又想起她确实没在任何场合这么叫过他。
    除了几个亲近的亲友,包括花宴在内,都没人知道他们在一起了。
    也不是刻意瞒着吧,就是觉得到处宣扬好像也有点奇怪。
    她这么患得患失(并没有),一旦他不够温情就开始琢磨他是后悔了还是得到了就不知道珍惜了……
    她这样,都没把一个称呼问题放心上。
    反而是他惦记上了。
    见他这副需要确认的模样,她也有点跟着高兴。
    于是她清了清嗓子:“那你不是男朋友是什么?”
    那三个字蹦出来,果不其然看见他唇角弧度扩大,露出个清晰的笑容——
    阴阳怪气的那种不算,单崇真的很少真正的笑。
    看得出此时此刻他心情真的就不错,他换了个坐姿,垂眼望着她:“那下午带你呲杆去?”
    卫枝:“……”
    这就是您表达满意的表现方式?
    就没有别的东西好奖励了吗?
    卫枝:“……今儿才学的box,那又真的大可不必。”
    单崇:“box都毕业了,不得学点别的?那你准备什么时候才上跳台?”
    我?
    跳台?
    什么时候?
    我什么时候表达过我有这种宏图大志?
    卫枝:“也没那么急吧,我又不参加冬奥会——”
    单崇也是没有过这种经历,一般情况下都是谁谁谁跑过来抓住他提前预约说哪天哪点您来看眼我的那个什么什么,从来没有过他主动邀请人“走带你练道具”,那人反手一个“不去”。
    这小姑娘这是在暴殄天物。
    单崇:“趁热打铁听过没?那我下午上课你上哪去?”
    卫枝:“你管我上哪?”
    单崇挑眉。
    卫枝:“……哦还是可以管一下的,我自己滑吧,路过公园的话就进去看你一眼什么的。”
    男人考虑了片刻,想了想今天早上小姑娘的滑行表现,勉强说了声“行”。
    ……
    食物送上来的时候,为了方便吃饭两人坐开了些。
    过了一会儿背刺端着杯热巧克力蹭过来了,往那一坐,粗着嗓门对卫枝说:“中午好啊,小师妹,听说你今早被师父训儿子似的,现在又坐那么远……合理猜测,你俩不会吵架了吧?不会吧不会吧?你俩不会分手吧,三天不到,不会吧不会吧!”
    说完开始“鹅鹅鹅”地笑。
    卫枝看智障似的看着他。
    单崇原本拿着手机在安排下午的课程,闻言说了句“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放下手机,吃饭。
    背刺“哎呀”地拍着大腿。
    就在这时,单崇进来个广告短信,手机屏幕亮了——
    背刺无意间一扫,就看见是一张滑雪的照片被男人做了锁定屏幕。
    晃眼一看,是黄色卫衣,他理所当然认为是单崇今天照的自己的照片。
    “你换手机背景了啊,师父父?”背刺随口问,“这次居然不是老年人同款风景照了?这就对喽,一天天那么多骚包的照片随便选张——”
    单崇:“嗯。”
    背刺一边说着回过头,对早上的听闻还有点儿意犹未尽,正想再说点什么嘲笑卫枝几句,余光再一扫发现好像哪里不太对……
    比如单崇就没得跳起来可以在半空中散开来的长卷发;
    再比如哪怕是角度问题,这角度来看也显得他的腿太短了点;
    再再再比如,这板底的小彩虹——
    背刺:“……”
    拿起男人的手机,他按亮了,转向卫枝,问:“这是你吗?”
    卫枝捧着咖啡杯,吸溜一口,含糊地看了单崇一眼,后者伸手把手机抢回来。
    背刺:“……”
    背刺:“你们俩这是把狗骗过来杀吗?”
    背刺:“我要打电话给小动物保护协会了。”
    卫枝:“你该打电话给动物园,告诉他们野猪跑出来了,在雪场四处撒野。”
    单崇:“动物园里不养野猪。”
    卫枝:“不养吗?”
    单崇:“那东西有什么观赏性?让你花钱去看野猪你乐意?”
    卫枝:“噢。”
    背刺:“……”
    背刺是不会就这么服输的。
    他端起热巧克力喝了一口,换了一个语气对卫枝说:“话说回来,我听说你今早出活了,box算小毕业了哈?”
    卫枝看着他,直觉他狗嘴里讲不出什么好话,果不其然下一秒,就听见背刺搁那用明显挑事的语气说:“可以啊,虽然挨训得人尽皆知,那你没管崇神要点儿奖励?那不白辛苦了吗?”
    奖励还是有的,主动邀请她去学下一个道具算不算?
    端起杯子遮住半张脸,用眼角瞥了背刺一眼,小姑娘没说话,直觉告诉她这个答案说出来就会被大师兄笑掉大牙。
    果不其然,根本不需要她回应,大师兄那嘴巴就没停下来:“师徒恋我熟啊,我跟你讲我看了个漫画就是师徒恋,你知道男女主第一回波波哪来的不,就是原本看似蠢笨师门垫底的小徒弟——”
    卫枝:“你才蠢笨。”
    背刺慢悠悠地把话说完:“第一次因为练功走火入魔反而激发了意识海,成功突破当前阶段,当夜练完了一本别人要用三年才能练会的剑谱。”
    卫枝捧着杯子的手一僵。
    背刺笑嘻嘻:“然后当师父要给他奖励,他抱着师父的腰,说,我可不可以亲亲你。”
    卫枝一口咖啡“咕噜”一声吞咽进肚子,差点没呛死,瞪着背刺。
    见她这副见了鬼的模样,大师兄乐不可支:“讨厌,作者好会哦,人家就是看了这一段才入坑的。”
    没等卫枝给出反应,坐旁边从刚才开始就陷入沉默的男人大手一伸落在背刺头上,压着他的脑袋强行把他转向卫枝的脸拧开:“少跟她说点这些有的没的,本来她就不学好了,那些漫画是她一小姑娘能看的?你们还交流上了?”
    背刺:“我就是让她跟你讨福利。”
    单崇:“你管的真宽。”
    背刺:“主要是看你俩吃个饭都坐那么远有点着急。”
    单崇:“你刚才坐过来的时候不是这么说的。”
    两人你一眼我一语,卫枝大脑一片空白,满脑子都是背刺说那个情节就很他妈耳熟她的第一章内容是不是这个来着他那个阴阳怪气的眼神儿怎么回事他不会真的在看她的漫画吧那玛德她的新坑当时那个脑子一热的配图——
    算了配图不重要。
    “本坑用来众筹婚姻启动资金”什么的……
    配字更可怕。
    …………………………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她一边坐立不安恨不得想奔回酒店检查下自己的漫画到底画了啥玩意儿,一边还忍不住用眼扫了眼男人的唇,淡色的薄唇不笑的时候自带威严。
    她也不是没碰过,就是那会儿眼泪哇哇的什么也没品出来,让她再来一遍的话……
    不得不说,那真的比呲杆杆飞桶桶跳台台来的有动力的多。
    “看什么?”
    男人转过头来,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
    咖啡杯的手把差点被卫枝掰下来。
    ……
    下午单崇就一节课,一点不到他就出去了。
    卫枝吃饱喝足有点儿犯困,一边打呵欠一边抱着自己的板往外走,正琢磨下午上山个三四趟差不多可以收工了,正好回酒店回望一下她曾经往漫画里画了什么乱七八糟的登西免得她满脑子都是这事儿……
    结果她在雪具大厅门口遇见花宴和颜颜,两人盛情邀请她一块儿滑道外。
    所谓“道外”就是雪道外的非机压雪道区,那里雪质纯天然松软厚实,没有特殊处理过,雪道也没特别清理过碎石或者乱石,充满了未知。
    新疆冬天降雪量大,这边本来就是野雪出名,
    而道外野雪是回归自然的第一步,新手到那可能站都站不起来……
    所以其实新疆雪场的初、中级道零星小猫两三只,因为愿意来这边的都是冲着野雪来的高手。
    卫枝有点蠢蠢欲动。
    花宴拽着她,她本来就高,拎着小鸡仔似的把卫枝拎上缆车,搁位置上一坐,她在群里艾特了下单崇,用语音讲:“崇神,我和颜颜带师妹上道外了啊,跟您报告一声虽然并不准备听取您的反对意见。”
    卫枝:“……”
    男人估计正好在看手机,两秒就回了,点开他语音清冷的声音传来:“她新板,你们带她去什么道外?”
    道外雪道的白雪覆盖下,有许多看不见的乱石甚至是大石头,一不留神滑上去了轻则板底磨花,重则直接把板滑断……
    所以一般大家都舍不得抱着新板上道外。
    花宴嘿嘿笑着扣下手机:“我就知道他不同意,没事儿,他这会儿估计还有几十分钟才下课,抓不到咱们,咱就假装山上信号不好。”
    手机一揣,在缆车上她们给卫枝科普了一点知识——
    比如滑野雪时候因为雪质松软很容易卡主不动陷进去,所以滑时放板时间要长,重心稍微压一点后脚。
    进野雪区确实乱石很多,滑上去容易摔,不那么熟悉地形的尽量跟着别人的滑行轨道走。还有最重要的一点,跟着队伍走,别掉队也别自己乱跑。
    强调完基本的她们下缆车,掀起护网,趁着雪场工作人员没在,就直接进野雪区了。
    新疆的地势开阔,掀开防护网钻出去,一看就是漫无边际的雪原,远处的雪山层峦叠错,蓝天上浮这棉花糖似的絮状白云。
    那是在机压雪道看不见的辽阔美景。
    此时已经是下午,雪道外其实也已经有人不少前人划过的痕迹,看来之前很多人已经来过。
    卫枝穿了板,往上一呲溜,立刻感觉到脚下松软陷进去了些,她“哎呀”了声,就听见颜颜在后面提醒:“少换刃,立刃也别太高,卡进去就出不来啦。”
    卫枝试着往前放直板滑了一段,怎么说呢,就和在正规雪道完全不同——
    速度更慢。
    脚下更软。
    雪板蹭过雪面发出好听的“沙沙”声,在松软雪面留下一道痕迹。
    这给她玩的有点儿开心。
    一下午再也没在机压雪道好好滑过哪怕一趟,后来下缆车,掀网子,看雪场管理员不在立刻手脚并用往里钻一系列动作做的无比流畅——
    然后就是乐极生悲。
    在第三趟时,卫枝顺着别人的滑行轨道往下走,到了某个地方她看着前面的花宴有个明显绕行的动作,换了第一趟花宴肯定要回头提醒她,这都第三趟了,前面两趟卫枝都跟的特别好,所以她这次没刻意说。
    于是卫枝就来得及听见身后颜颜喊了句“看脚下”,她的板直接就磕到石头上了——
    好在雪厚得很,她笨重地倒下去“噗”地拍雪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