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嘘,国王在冬眠

首页
关灯
护眼
字体:
第三章。 (3)
    ,一横一竖、一撇一捺,都进了男人的耳朵——
    如果耳朵真的通感,那么此时此刻,应该就找到了导致男人喉咙酸涩的罪魁祸首。
    喉结滚动,始终深色的眼眸闪烁了下,他懒洋洋地“啊”了声,脸上没什么表情,看上去麻木又迟钝。
    “啊什么啊,”她暴躁地问,“我说的话不好听吗?”
    男人垂眼望她,对视上她晶亮的杏眸。
    她指着自己:“夸我啊!”
    “……”
    数秒沉默,他笑了。
    抓着她的胳膊把她拎到自己身边,满心叹息自己上哪儿找着这么个宝贝东西,他抬手,将她耳边的发挽至耳后,揉了揉她的耳垂——
    正欲低头以轻吻代替他的谢意。
    这时候,不远处传来一声“小心”!
    就听见身后,小跳台上,一个人影飞出来,腾空侧翻翻了半圈,整个人便因为出台子时候的姿势、站位不对,横着飞出去——
    “啪”地一下,重重撞在旁边护栏的杆子上!
    连着网的软塑料护栏一下子就被巨大的冲距离折断了!
    卫枝与单崇双双愣住,回头一看,这才发现躺在那的正巧是刚才大放厥词的两人其中一人,这会儿他再也不像是刚才那样能站在网子外说说风凉话……
    就躺在那,四肢绵软,一动不动。
    单崇目光微沉,在周围注意到这边动静的所有人骂着脏话靠近时,他暂时放开了怀里人,走过去,拨开人群。
    周围的人见来人是他,纷纷让开。
    男人制止了个想要帮他翻过身来的人的动作,凑近地上半趴着的人,没立刻动他,拍拍他的脸,见他眼皮子抖了抖,问:“哪不舒服?手、脚能动不?”
    那人抬了抬手。
    “脚。”
    单崇提醒。
    “动了。”
    那人回答。
    单崇低头看了看他毫无动静的脚,回头看了眼他刚想要开口说话的同伴,冲着他摇摇头示意他闭嘴,只是用沉静的声音问:“120,叫了没?”
    ……
    广融这边公园出了事故的事儿立刻传遍大江南北。
    滑雪是极限竞技,人们理应对它心存敬畏。
    每一年雪季,全国各大雪场都有个把滑雪把命滑丢的,受伤的那就不必说了……尤其是单、双板自由式公园这块,几乎每个大佬第一个赞助都是当地骨科。
    雪友群里,老烟开麦说,牛逼啊,今年雪季打响的第一炮不在大雪场,在尼玛广融。
    有人喊老烟留点口德,老烟笑嘻嘻地说,留什么鸡毛口德,那人之前还在讲崇神坏话,下一秒被崇神送上120——
    你没看到视频,要不是崇神及时到了喊人别动他,现在那伙人说不定还想帮他翻个身,帮他用抬的硬抬上担架。
    好笑不?
    前一秒还在嘲笑人家摔断腰,下一秒自己就摔了,要不是这个被他嘲笑的人因为被他拿出来嘲笑的事上有经验,这会儿他不定已经在跟阎罗王报道。
    ……室内雪场就这么点儿大。
    原来听见他们大放厥词的不止卫枝一个。
    公园和中级道挨着,就一道网隔开……中级道除了萌新就是各种平花大佬,这些人搁中级道练活儿呢,偶尔路过听见了他们说话,再正常不过。
    国内顶尖平花滑手当然又有自己的小群——
    其中一些,甚至压根就是老烟留在广融的小弟,这话怎么可能不传进他的耳朵?
    而此时此刻,见老烟这么说,这些人也不再跟他探讨道德问题,纷纷说起不知道那人摔的多重。
    七嘴八舌讨论中,卫枝和单崇也在去医院的路上。
    单崇这边是跟着雪场负责人一块儿,过去看看什么情况呗,警察肯定要来不然以后索赔的事儿扯不清楚,到时候也好顺便做个笔录,他们就是目击者。
    “你也不阻止老烟搁那大放厥词?”卫枝晃了晃手上的手机。
    单崇瞥了她一眼:“你看我长得像如来佛祖还是观世音菩萨?”
    卫枝:“……”
    单崇:“一个小时前你还在抱怨我说不出一句好话,你现在让我跳出去说什么?艾特一下老烟,说:nsdd?”
    卫枝:“……”
    卫枝:“行叭,看来你还是脑子正常的,我还以为你——”
    单崇冷笑一声。
    她收声。
    男人拿起手机,真在老烟大放厥词地时候艾特了他,没说“nsdd”,而是很有个人风格地扣了个“1”。
    鬼知道他什么意思。
    说什么都行。
    单崇刚想放下手机,那边微信又开始滴滴——
    不怎么耐烦地拿起来一看,是某个雪上极限运动品牌的赞助商,国产品牌,但是很有影响力……
    在雪圈,他们产品影响力差不多等同于的普通运动品牌里的李宁,鸿星尔克,安踏。
    【DF雪具:崇神啊!!!!】
    单崇挑眉。
    【DF雪具:我之前都不好意思问你个事儿。】
    【崇:……已经不想听下去了。】
    【崇:你最好现在也不好意思。】
    【DF雪具:别嘛!别这样嘛!人家都还没说是什么事!人家就是想问问你,今年有没有意思还回一下下崇礼——】
    【崇:?】
    【DF雪具:是这样的,我们不是搞冬奥赞助嘛,就和官方有了一些合作,大概就是推广一下冰雪运动嘛,科普一下基础知识和安全知识……官方意思是让咱们出个人,过去当个推广大使?】
    【DF雪具:原本呢这事儿也没怎么提上议程,咱们也不知道叫谁,今天你看,突然出了这么个意外!】
    【DF雪具:我一看那个视频,嚯,那个如此有爱心与耐心以及包容心、以德报怨的帅小伙儿是谁啊!】
    【崇:?】
    【崇:疯了?】
    【崇:所以从你们的发言我发现我今天真的多余管他?】
    【DF雪具:别这么说嘛!】
    【DF雪具:我在夸你啊喂!】
    【DF雪具:作为雪圈知名人士、单板滑雪大跳台前国手,官方正式邀请您回来做个活动——大概就是像个访谈一样的玩意儿,您作为嘉宾,还有一群现在在文化方面比如小说动漫广播剧短视频多媒体这些媒介推广冰雪运动的人,大家坐下来聊个天,采采风……】
    【崇:?我采什么风?】
    【DF雪具:……他们采风。】
    【崇:采风还是采我?】
    【DF雪具:话不要说的那么难听嘛呜呜呜,你今天都送骂你的人上救护车了,说不定推广普及滑雪安全知识能够帮助更多没骂过你的人——】
    【崇:……】
    【崇:别人骂不骂我我不知道,你要不是赞助商这会儿可能我已经骂你了。】
    【DF雪具:呜呜呜你骂,只要你来随便你骂!】
    单崇直接扣下手机。
    “怎么了?”卫枝问。
    “没事,赞助商那边有个活动,问我要不要回崇礼。”单崇垂下眼,“懒得跑,准备拒了。”
    卫枝“哦”了声。
    想了想,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咦”了声:“我今年还准备再去一次崇礼的哦?”
    话语落下,就感觉到男人的目光扫过来。
    她微微仰着脸,望着他,一脸真诚。
    “干什么去?”他问。
    “……就,”卫枝说,“还没看过奥运场馆,想看看,滑一下,我听说下个雪季那个场馆就不开了,办完冬奥才行。”
    “……”
    “……”
    男人唇角抿起:“就你事多,机票不要钱啊?”
    卫枝眯着眼笑。
    单崇是不可能干从崇礼花钱飞去新疆再飞来广州再飞回崇礼这种脱裤子放屁烧钱玩的事儿的……
    但是女朋友又放不下。
    毕竟一个小时前还热烈讨论关于培养女儿(儿子)成为滑雪奇才的事呢……
    相隔两地别说培养,胚芽都没得。
    怎么办呢?
    所以当下,他拿出了手机。
    【崇:算了,行吧,给我报销个路费我去一趟。】
    殊不知他的阴谋诡计,对面用世界上所有现存赞美将他吹了一波巨大的彩虹屁。
    而此时,卫枝也压根没问男人他参加的什么鬼活动,尽管日后某天,她恨不得穿越回来以头抢地跪求他别去。
    叽智的阿宅(改bug)(卫枝你读者喊我们滚床单...)
    南城第三医院什么出名?
    韩一鸣所在的骨科。
    那位倒霉蛋在确定生命体系稳定后, 就直接被转院送往南城第三医院,卫枝他们一路跟着过去的, 眼睁睁看着窗外的风景越来越眼熟,最后车停在了熟悉的医院门口。
    其实她也不是很怕见到韩一鸣啦……就是上次他来接机被她赶走后,可能也觉得没面子吧,他基本没再跟她讲过话。
    这种情况下,毫无准备地再见面不排除会有尴尬的可能。
    ……但是没关系,已经当面道歉过了,剩下的无视就好了,假装不认识或者没看见。
    拍拍胸口做好心里建设, 卫枝面色如常地跳下车,站稳, 正迈开从容步伐准备往医院里走, 卫衣帽子被男人从后面一把拉住。
    “突然记不起来了,你那个邻居家哥哥,哪个医院的来着?”
    男人不急不慢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她回过头, 只见原本跟在他后面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跟了上来, 这会儿稍稍弯下腰,凑到她身边。
    薄唇就在她耳边, 她一转头, 耳垂蹭到了他的唇瓣。
    卫枝“唔”了声,脸微微红抬起手揉了揉耳垂……而男人问这话的同时,卫枝余光就不小心瞥见不远处, 韩一鸣正站在急诊科门口跟大概是急诊科大夫的人说话, 金丝边眼镜和白大褂,身材高大, 很有气场。
    说的什么,隔得太远也听不清楚。
    卫枝:“……”
    还真是白天不讲人,晚上不言鬼。
    卫枝沉默了几秒,单崇就敏锐地捕捉到了。
    于是微微一抬眼,视线从她脸上转走,顺着她的目光看到不远处的韩医生——那人侧身背对着他们,存在感很强,往那一站,人来人往的都会忍不住回头看一眼。
    想想他真实的人格,单崇不得不承认,这人很有衣冠禽兽的味道。
    简单地“哦”了声,男人手插兜,直起腰,看着有些懒散地站在那。
    卫枝回头望着他,眨巴了下眼。
    单崇:“嗯?”
    从鼻腔深处发出来的单音节,代表疑问。
    卫枝:“……”
    “……虽然不知道有没有必要,但是我就友善且不带任何私人感情的强调一下,120不是我打的,救护车也不是我开的,我甚至是跟着你过来的——”
    卫枝吞咽了一口唾液。
    “总之这事儿跟我没关系啊。”
    男人闻言,没说话,就似笑非笑地扫了她一眼。
    此时此刻,他身上还穿着在雪场时穿的卫衣,只是出雪场时在车上把速干衣脱了扔车上了,所以这会儿他戴着口罩,就和戴着护脸是一个效果……
    往那一站,师父的威严就来了。
    卫枝被他这一眼看得就想立正。
    面色微微紧绷,正琢磨要是这人脑子不对劲真的发脾气应该怎么办,这时候,便听见男人用漫不经心地语气说:“紧张什么,我又不是你,醋坛子。”
    哦,警报解除。
    卫枝松了口气,瞪了他一眼。
    单崇笑了笑,牵着她的手往人群最热闹的那个方向走——
    不远处的一个观察室里,被里三层外三层去围着的那个老哥就是今日倒霉蛋,此时他还躺在急症科等着转移,中间要检查身体各项数值还要拍个片,只是这会儿他已经完全清醒过来了,在床上喊疼……
    摔那么重,哪能不疼?
    卫枝伸头进去看了一眼,就把头缩了回去,她是真的很讨厌来医院的,无论是自己来看病或者是探望生病的人——
    虽然长大之后总是被周围的人拿出来笑话她是个成年了还怕医生的人,她觉得这并没有什么不对,这年头人闲着还能有什么好事儿来找医院找医生吗?
    哦。
    怀孕不算。
    卫枝不愿意再继续凑近,没再看病房里面也没好意思就这么直接走开,一时间也不知道应该怎么办。
    此时,单崇牵着她正要一脚踏入病房,却突然脚下一顿,回退了半步,看着站在门边的小姑娘,沉默了下。
    他松开她的手。
    然后用轻飘飘的语气对她说:“你别进来了,旁边坐着去。”
    卫枝望着他:“可以吗?”
    单崇回答:“有什么不行?”
    于是大约五分钟后,卫枝便坐在急诊科外面的椅子上,双手放在膝盖上,像个小学生似的坐得笔直,盯着地面上一块开裂的瓷砖,发呆。
    面前人来人往,大把抬着担架送进来的人或者初步面诊后被送出去往不同科室的人。
    “小枝?”
    低沉的男音在头顶响起,小姑娘涣散的双瞳逐渐有了对焦,视线从地板上的裂缝收回,入眼的是男人脚上的软底鞋,再往上是白色大褂。
    她抬起头,就看见韩一鸣手里捏着一沓报告单和X光影片站在她的面前。
    卫枝反应慢了半拍,迟钝地“啊”了一声。
    “你怎么在这?”韩一鸣的声音听上去和过去没有太大区别,至少人前是温和沉稳的,“有认识的人过来了?”
    卫枝下意识就回头看了看病房里面。
    韩一鸣想了下,刚才是听说有个滑雪场摔了送过来,摔的还挺严重,他还没来得及看病人情况,就稍微和急诊的人了解了下情况拿了报道单,正准备去看呢,就在门口看见她了。
    他突然想起,卫枝的男朋友也是干这个的吧?
    他挑了挑眉,那微妙的感觉来了。
    抖了抖手里的报道单,刚想说你男朋友这摔的挺严重,还没来得及开口,里面一个身穿白色卫衣的修长身影转出来,往门口一立,眉眼淡然:“怎么了?”
    他嗓音清冷。
    浑身自带一种冷傲的感觉。
    上一次也没怎么留意对方的长相,这会儿他一出现韩一鸣却也认出来了,都戴着口罩呢,却还是在短暂的对视中有了那么点电光火石的味道。
    单崇就是看见韩医生拿了报道单不进来,搁外面站着有点儿奇怪,再一挪挪视线就看见他女朋友坐在椅子前一脸状况外地望着人家……
    医院走廊上人来人往的。
    他就出来了。
    抬起手将被头盔压的有点儿凌乱的短发拨弄了下,男人的语气还算客气,他又问了一遍:“怎么了,里面摔的严重?”
    韩医生发出缓缓的一声声音,意味不明。
    单崇漆黑的瞳眸转到他脸上,盯着看了几秒,不带多少笑意地嗤笑了声——
    又看了看卫枝。
    笑声中又多少带了点真诚。
    “怎么回事,”他懒声哑道,“所以里面躺着的又不是我。”
    女朋友一副被吓死了的样子。
    女朋友的……前任未婚夫,一副失望透了的样子。
    多少还真有点幽默。
    韩一鸣没说什么,低下头对卫枝温柔地说了声“等等哥哥”,带着化验单转身进去了……他走了卫枝也没多大反应,只是坐在椅子上,双腿无意识地翘了翘,目光下意识跟着面前移动的白大褂走。
    但也没看几秒。
    眼前就立了个门板。
    脸上多了两根手指,捏着她的下巴,强行把她的脸转回来。
    “人都走了,”男人平静地说,“还看。”
    卫枝被他勾着下巴抬起脸,茫然地对视上男人漆黑的瞳眸,没来得及发声,感觉下巴上的手指头勾了勾,挠了下她的下颚凹进去的那一小块……
    她被痒得眯起眼。
    这会儿终于回过神来了,张开双臂抱住他的腰,脸埋进他怀里,乖糯糯地说:“刚才是谁说自己和我不一样,不随便吃醋的?”
    小姑娘身上香软扑鼻,盖过了医院走廊消毒水的味道,单崇“嗯”了声,轻笑着指尖插.入她的发丝,摩挲片刻,淡道:“谁说的?”
    卫枝在他怀里仰着头看他。
    在她亮晶晶的双眸注视中,他倒是一点儿也没觉得不好意思,抬手拍了拍她的额头:“别搁这带着了,你先回去,背刺下午上课的,老烟那没人看着打完针都叫不到护士。”
    卫枝“哦”了声,自己打了个车回去了。
    两医院虽然在两个城市,但是因为都在边缘,离的也不远。
    ……
    等韩一鸣忙完一切绕回科室门口,原本坐着个小姑娘的位置上已经空空如也。
    他站在那个地方沉默了片刻,想了想,转身去问急诊科室里的小护士,有没有看见刚才坐在外面的穿毛衣的小姑娘,护士一脸懵逼,说不清楚。
    一转头,就看见方才还空无一人的急诊科室门前,立了个人,这会儿他姿态放松地站在那,双手插兜,沉默地看着他找人。
    是单崇。
    韩一鸣稍一犹豫,来到了单崇身边,问:“她呢?”
    被提问的人顿了顿,几秒后,显得有些懒散地从鼻腔深处发出沉闷的声音,睫毛轻颤。
    回头看看还在病床上哼唧的倒霉蛋,过了一会儿视线才从那个倒霉蛋身上挪开,不急不慢地扫了身穿白大褂的男人一眼,淡道:“我让她回去广州了。”
    “广州?我听那个小护士说你们从广州融创文旅那边附近的医院过来的是吧?俩医院来回一个多小时。”韩一鸣说,“她来这都没站稳,你又把她折腾回去了?”
    望着韩一鸣,单崇没多少笑意地笑了笑,说:“嗯。”
    韩一鸣:“……”
    没想到他答应的那么爽快,前者露出个困惑的神情。
    这时候,就听见男人用叹息的声音缓缓道:“没办法,我这个人比较小气。”
    他说着顿了下。
    收了笑。
    “一秒都不想看见你们俩站在一起。”
    ……
    广州。
    卫枝推开老烟病房房门的时候,刚刚是晚餐时间,他正躺床上看手机,手背上吊着个吊针,看上去也没有什么不好的。
    也就是医院床位不紧张,否则估计早就被赶走了。
    卫枝走过去把手里拎着的包放在他的床尾,他感觉到有东西就把视线从手机上挪走,看了她一眼,卫枝抽出病床下的陪床凳子坐下。
    老烟收回目光。
    “你怎么过来了?”他盯着手机,假装不在意地问,“崇哥呢?没来?”
    “上午那人送来第三医院了,我那个邻居是这儿骨科的,他看着碍眼把我赶过来了。”卫枝一口气交代清楚,停顿了下,问,“失望不?”
    老烟:“失望什么?”
    卫枝双手手肘压在病床边,眨巴了下眼:“不是姜南风叫我来的。”
    老烟捏着手机的手僵硬了下,看她一脸天真地说最讨人嫌的话,心想也不知道崇哥清楚不他挑三拣四最后捡了只魔鬼回家。
    他刚开始还想装一下。
    这会儿被揭穿了索性就不装了,翻了个身,盯着卫枝:“她真的什么都没跟你说?”
    “没哟,”她微微眯起眼,“我不是很清楚,你们已经分手了吗?”
    她真的很会挑拣关键字,那么多词不会用,就非要用那最触目惊心的两个字,老烟想了想,说“还没”,犹豫了下,又咬着后槽牙补充“应该”两个字。
    卫枝捂着脸,眼睛笑弯了,要不是病房禁止大声喧哗,她可能已经大笑出声。
    大约又过了一个时。
    单崇拎着食物进病房就看见背对着门坐着的小姑娘满身都写着愉悦,他一边问“又怎么了”一边往病房里走。
    老烟看向师父:“你把她带过来气我的吗?”
    “跟我没关系。”
    单崇低头看了眼满脸幸灾乐祸的小姑娘,用毫无威严的声音象征性地斥责她别笑了,然后挨着她坐下来。
    卫枝放下手:“师父被你吓得连颗大白兔奶糖都不敢随便给别人。”
    单崇被她提醒了,从口袋里摸出一颗糖剥了,一边吃糖一边看老烟脸色,精神看着还是不错,就是脸有点发白,不排除是被他小师妹气的。
    “我根本没想那么多,”老烟沮丧地低下头,“谁知道她当时就在那,她要是不知道也不会怎么样啊,那衣服我也就是借给那谁穿一下,还让她别弄脏弄坏了……”
    他说着,越说越烦,蹙眉。
    卫枝拿起手机:“算了,我让姜南风和你说清楚,别这么不上不下地吊着。”
    老烟:“别啊。”
    卫枝挑眉看他。
    老烟盯着头顶的吊瓶:“你现在让她跟我说清楚,那除了分手还能有什么好说的……过几天吧?”
    就像是要执行死刑的犯人,虽然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但是就是不想动弹,能拖一秒是一秒吧。
    卫枝也不清楚老烟到底怎么想的,听他们的意思之前他好像很少和姐姐型的女生在一起,都是小姑娘,会和他发脾气甚至要他照顾的。
    到了姜南风这,反过来,她对他就不一样了,要多好有多好,什么事儿都纵着他,就连背刺都以为她是真的特别喜欢老烟……没想到她走的时候,头也不回。
    卫枝收起手机。
    就在这时,老烟的手机还真亮了,他等了一早上的人终于给他回了个消息,就简简单单四个字:没事就行。
    甚至不是“没事就好”,而是更冰冷的,换成“没死就行”也没什么毛病的搭配。
    老烟一瞬间脸色很难看,以前喝醉了或者稍微胃疼就有嘘寒问暖,甚至清早就给他送吃的送药……现在可好了,他都进医院躺了一晚上了,就换来她冷冰冰的四个字。
    老烟也是万花丛中过,这会儿感觉脸被人扔了在地上踩,也来了点儿怨气——
    【老烟:我睁开眼就给你回消息,等你一早上,你就给我来这四个字?】
    好歹这次对方手机在手上,没让他再等一个下午。
    【姜汁:在上班,小朋友。】
    这叫法又给老烟叫的偃旗息鼓。
    然后下一秒又被她弄得火冒三丈。
    【姜汁:而且我就随便礼貌性问问,你等我回你干什么?】
    老烟抬了抬头看了眼窗户的方向,窗户关着的,不然他就想把手机扔下去了……或者自己跳下去也行。
    【老烟:你就高兴看我这么巴巴等着你是不?】
    【老烟:行。】
    【老烟:给你当舔狗,你看我一眼就行。】
    【姜汁:拉倒吧,你见过哪条舔狗冲人摇尾巴得不到回应张口就咬人的?】
    卫枝听他手机不停震动,脸色也越来越难看,就知道姜南风回他信息了,那气氛压抑得她有点儿紧张回头看了眼单崇,后者低着头在看自己短视频平台的评论留言。
    根本头都懒得抬。
    卫枝无语地把头转向老烟:“你也别生气,姜南风就是这样的,喜欢你时候就是对你千万般好,不喜欢你的时候就冷言冷语翻脸不认人的——”
    话还没落,就听见旁边男人嗤笑一声,她回头,看他正好笑地望着她。
    身后,老烟面色铁青:“谢谢,您可真会安慰人。”
    卫枝:“……”
    老烟低下头打字。
    【老烟:咱们就不能好好说到说到这事?】
    【老烟:你别着急删我。】
    【老烟:我就跟那女的是朋友,认识挺久了,一个平花俱乐部的,她是专门给我们拍视频剪辑的……跟她能有什么个情况?那天我拆快递她在旁边,说冷,想要衣服,那我怎么拒绝她?又不是把衣服送给她了,就一件衣服,我都没想那么多,怎么就给你气成这样?】
    他噼里啪啦打了一堆字,对面过了一会儿,就回他三个字:没气啊。
    她倒是没气,老烟差点儿被她气死。
    直接拿起手机发语音——
    “你要是打字慢就用说话的!”
    卫枝没看到他们聊天记录都猜到发生了什么,差点乐出声来。
    姜南风那边大概沉默了三分钟吧,再打字,发来个语音,就短短的两秒,老烟点开听了,公放的,于是整个病房都听见平静的女声在病房上方飘荡:“分手吧。”
    这回除了卫枝和单崇,连隔壁七十岁都老头都望过来了,
    “哦哟,年轻人!”老头笑眯眯地说,“女朋友生气啦?你干了什么事啊,是喝太多酒了吗?”
    一个病房里住着的都一个科室,老烟这病房基本都是喝多了横着躺进来的老酒鬼……大家惺惺相惜,把“尊老爱幼”“互相关爱”风格发扬光大。
    而老烟脸色真就比鬼还难看。
    没搭理老头,低着头眼睁睁看着手机他嫌弃打字慢的人开始小作文——
    【姜南风:虽然咱俩咱一起的时候也不是那么认真的开始,好像有点稀里糊涂的,但是我这个人遵循的原则就是玩归玩闹归闹,开始一段关系后至少关系续存期间不会养着别的鱼,你就不一样了,随时准备下一段关系无缝……(以下省略三百字)】
    【姜南风:这样看来我们确实没有那么合适,不合适在哪呢,不合适在你以前敷衍你那些小女朋友那套对我不适用,开心了就买点小礼物,教她上上课练会儿活,不开心了就放一边,等想起来再带着目的性讨好……(以下省略四百字)】
    【姜南风:现在想想还不如当朋友的时候开心吧,至少那时候没有心理负担……(以下省略三百字)】
    【姜南风:还是分手吧,我这个人虽然没有什么很大的雷点但是确实精神洁癖,不计较你过去怎么样但是很难不计较你现在怎么想……(以下省略二百字)】
    【姜南风:我放过你,你天生就不是能安定下来的人,你也不想安定。】
    ……
    她发了起码六条。
    加起来够高三学生交三次作文的。
    老烟刚开始还认真看,结果越看越不对,后面说的一大堆怎么好像有点牛头不对马嘴的?
    直接把手机屏幕转给卫枝看,问:“她用八只手打字?”
    卫枝看了眼,百度了下分手文案,递给老烟:“乐观点,好歹结合实际情况,改了几个关键字。”
    老烟扔了手机。
    卫枝拿着他的手机看了一会儿,说:“她也没说错,你跟她在一起的时候还下意识地站在池塘边撒网养鱼,是想干什么,就算不是想一脚踏两船那也是随时奔赴下一场盛宴——”
    老烟重重翻了个身:“我没有!”
    以前可能有。
    但是和姜南风在一起这段时间,还真没。
    卫枝把手机递回去给他,平和地说:“你口中认识了很多年、一个俱乐部的朋友,甚至都不知道你现在是有女朋友的……就这你还狡辩?”
    老烟:“我谈个恋爱还昭告天下?”
    卫枝:“姜南风暗示过你不?让你别养鱼。”
    老烟:“……”
    没暗示。
    明示过。
    他难受得很。
    打开短视频平台,看了眼自己的作品界面,讲实话,单崇发过卫枝的视频,其实他也没少发姜南风的——
    就他们一块儿跳平花拍的视频,或者日常她上课学活儿的时候的,零零碎碎加起来也有三四个……
    但是他发的小姐姐,海了去了。
    根本没人当真。
    甚至他发那段双人平花视频, 【哪来的小姐姐,啊啊啊啊介绍一下我续十节课?】
    他回复——
    【滚,我的:)】
    就这样,也没人觉得哪儿不对,大家默认他就是乱说的,开玩笑而已。
    一时间,老烟抑郁了。
    把自己过往点赞最多的视频通通取消了顶置,把这一条他和姜南风的视频顶置了,然后再把评论区那个他回复的评论也一起顶置。
    个人状态,各种赞助和教学约课微信的后面又加了句:已婚(面临丧偶),不闲聊,勿撩。
    卫枝:“……”
    卫枝看着老烟捣鼓他的短视频平台,几分钟后她刷新了下,发现他的私人页面大更新。
    卫枝:“丧偶?”
    老烟扔了手机,翻了个身盖上被子:“她说我这舔狗做的不合格,摇着尾巴得不到回应就要咬人——”
    他停顿了下,换了个讽刺的语气:“那我哪敢违背她说的话!”
    盯着背对着背对着自己的人,卫枝现在是真的感觉到他十九岁了。
    回头看了眼单崇,像是掉进手机里了似的头都没抬,在椅子 /> 谁知道男人那边看着手机,被她提了下没反应,过了几秒才抬起头,顿了下,慢吞吞道:“什么?”
    卫枝想了想,点开了老烟顶置的视频,视频配字“爱徒:)”,然后是他和姜南风各种动作一至跳平花的……
    卫枝问:“老烟拍这个视频你看到了吗?就他顶置那个。”
    单崇打开看了眼,“哦”了声,说:“看到了。”
    卫枝:“我也想拍。”
    “行啊,”男人往后靠了靠,靠在病床边,“你想飞大跳台还是U型槽?实在不行坡面障碍我也勉强一会点。 FS还是BS 360°或者540°?1080°的话我估计得过两年。”
    卫枝:“……”
    卫枝:“单崇,你是不是不喜欢我了?”
    “不是,”他否定的很快,“我犹豫了吗,我都答应你了,你自己支棱不起来还赖我?”
    卫枝气急败坏,又在凳子底下踢了他一脚,转过身,划拉划拉老烟的手机,想了下,又问:“老烟这算官宣了吗?”
    单崇又看了眼他的页面,简介顶置的地方:“算。”
    卫枝:“这种勇敢精神不值得你学习一下?”
    单崇:“我页面就没放约课微信,而且……”
    他慢吞吞地扫了她一眼,“我又没丧偶。”
    说完,余光瞥见微信那边DF雪具赞助商又开始叭叭,他低头点开看了眼,是对面把这次会参与活动的人员名单发给他了,让他看看都有什么人,准备准备采访可能会问到的问题。
    单崇心想这有什么好准备的,他们问什么他答就行了。
    所以他都没急着点开看,就回了个收到了。
    ……
    今儿可算是一阵鸡飞狗跳。
    昨晚送老烟进医院没来就弄得很晚,今天起得又早,下午单崇回公寓洗了个澡躺下眼睛就睁不开了。
    拿手机和卫枝闲聊了几句,她催他赶紧睡。
    男人打了个呵欠应了声,拿着手机乱看培养睡意,看着看着就顺手点开了上午赞助商发来的那个活动人员名单……随便扫了眼,其他媒体还行吧,干嘛的都有,基本都是体育类相关的。
    就那些几个写小说的或者滑漫画的,一看他们的作品题材,全是什么花滑速滑——
    跟他鸡毛关系啊?
    他截了个图。
    【崇:大哥,你觉得我能让研究花滑和速滑的那些人采风采什么东西?】
    【DF雪具:……】
    【DF雪具:啊哈哈哈哈哈哈哈没办法谁让这俩运动在国内比较火热嘛!滑雪这两年才起来的!】
    【DF雪具:你可以教他们,那什么,进雪场、溜冰场戴头盔,初学者烦请教练?】
    【崇:……】
    【DF雪具:「图」你康康,还是有个单板滑雪的啊!你眼神儿是不是不行!】
    对方发了个截图来。
    截图是一大堆各种漫画、小说、广播剧等名单里,夹着一个作品,那个作品被他画了个红圈圈圈起来。
    单崇微微眯起眼看了眼这个红圈圈里的东西——
    作品名:《雪国的这一天》
    作者:叽智的阿宅
    ……哦。
    行吧。
    单崇顺手回了对方个“OK”的图片手势,刚想问上哪找这个阿宅的漫画啊,突然就觉得这作者名字有点耳熟,他好像在哪见过……
    想了半天,他想起来,这好像是背刺在看得漫画吧?
    什么什么修真,古风的。
    天天搁床上追,看得高兴了还硬要他看,说里面有个配角和他长得很像,那个配角后来还死了?
    哦,没死透。
    后来还穿越了。
    呃。
    想到这,单崇在床上翻了个身,给背刺挂了个电话,问他平时在看得那个漫画软件叫什么来着。
    背刺这会儿在雪场上课呢,闻言都蒙了:“太阳还没落山呢,您这就——不好吧?”
    “工作。”男人懒洋洋地说。
    背刺“哦”了声:“您工作范围还挺广啊?”
    “嗯呐,”单崇都懒得理他,“缺钱嘛。”
    背刺那边学生都下去了,这会儿正站在半坡上面回头望他呢,他也来不及问单崇到都市想干嘛,挂了电话直接就给他发了个下载APP的链接。
    这边单崇拿到连接后研究了下,怎么说呢,他第一次在非App Store的地方下一个软件……那下载APP的方式一看就不是从苹果官方正规渠道,先下个软件,再开个授权,再在软件里再下个软件——
    搁那俄罗斯套娃似的,充满了做贼的不正规味。
    总算弄好了APP点进去看了眼,在页面跳出来的时候男人就挑起眉……
    没什么。
    就发现这还真是上次不小心瞟到的女朋友在看的《健身房日记》的老家,那粉色配色,就很眼熟。
    而且,《健身房日记》还搁首页排行榜飘着呢,看着还挺火爆。
    他动了动手指,内心十分平静地想要去点搜索栏直接搜那个阿宅,这时候突然目光一瞥,就看见软件首页顶置大推荐——
    【金字塔尖的叽崽扬风启航,连载火热进行中!《异界修真的十八种姿势》,这位修真人,你做到了几种姿势呢?】
    单崇:“……”
    这糟糕的广告词。
    服了。
    单崇这人有个优点就是认人快,记性好,一瞬间就认出来广告条上的画的人物的画风,就是他想找的那个漫画以及作者,就点进去看了。
    漫画确实挺火热的,
    男主冲鸭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给我脱!
    雾草最近好甜哦!!!
    舔舔,想看舔舔!
    呜呜呜呜呜可惜男二不在,人家家想看3P嘛!
    单崇:“……”
    这是单崇今天第二次被震住。
    并且老父亲上身,准备晚点睡醒了就去把女朋友手机里的该软件卸载。
    直接忽略了该漫画,他在页面找了半天才找到作者的专栏会客室,点进去,往下拉,在她那一大堆短篇、长篇列表里,总算找到了他要找的那个漫画。
    《雪国的这一天》。
    本漫画最上面就写了“本漫内容过于纯洁,编辑通知今日挪坑到姐妹软件,追更的大宝贝们记得跟着去哦”。
    单崇盯着“内容过于纯洁”几个字,心想作者我谢谢你。
    略过封面再往下拉,评论区依然比较乱七八糟——
    粉丝1:竞技题材好哇,所以男主和男二和女主什么时候滚床单?
    粉丝2:竞技题材妙哇,所以男主和男二和女主天天就飞跳台训练不滚床单?
    粉丝3:泻药,圈内人,利益相关,匿了。我觉得男女主暂时滚不了床单,男主摔断过腰,就不太行。
    男人哼笑一声,心想单板滑雪大跳台?作者还真懂点的啊。
    正琢磨呢,突然觉得好像哪里不太对。
    他停顿了下,缓缓眯起眼,手指一划,划回了封面界面。
    于是就看见刚才那个被他直接无视的漫画封面——
    白的安全盔,卫衣,黄色burton cto新款滑雪板,画面中间,拥有绝美英俊漫画脸的男人一只手撑着下巴,懒洋洋地垂着眼,蹲在白雪皑皑的公园地形道具高处。
    单崇识人能力是真的比较强的。
    所以,并不能指望他认不出每天照镜子的时候,都能在镜子里看见的那张脸。
    “……”
    男人放下手机。
    此时他的睡意已经不剩多少了。
    翻身坐起来,摸了下床头,找到了背刺扔那的烟,抽出来一根点了,调在唇边——
    他也是很久没抽烟了。
    只是这会儿实在是需要,压压惊。
    叼着烟屁股,男人双眼无聚焦地盯着空无一人的房间,发了一会儿呆……
    星火点点中,烟草在唇边因他牙尖用力微翘,白雾缭绕。
    良久,独坐在床边的男人抬手摘了烟,果断熄灭,在“滋”一声销魂的烟灭声中,他突然发出荒谬的一声哼笑。
    唇角弯起一个弧度。
    卫枝,你读者喊我们滚床单。
    江山亡了(摸不)
    背刺下了课、吃了饭回到公寓已经是晚上十点半, 公寓里没开灯,他脱了鞋往房间里走。
    正想把灯打开, 突然从沙发那边,一盏幽暗的光线吸引了他的注意力,他抬眼看去——
    然后就看见一张幽蓝的、面无表情的脸漂浮在空中。
    身高将近一米八的大男人直接扶住了门框,一瞬间心提到了嗓子眼,用僵硬的手颤抖着摁下了房间的开关,他这才发现——
    “……………………干!崇哥!你搞什么!”
    一瞬间顶到嗓子眼的心脏落回了他该在的地方,背刺扶着胸口,竖起来的头发让他看上去像是一只做贼心虚的炸毛黑猫。
    啊。
    “做贼心虚”这四个字, 是单崇擅自加上去的。
    蹲在沙发上,男人还保持着手握手机的姿势, 用时三个小时, 花费三十八块三毛八,他看了六十多章《异世修真的十八种姿势》,正好看到男二……
    啊, 也就是他本人登场。
    前后时间掐指一算, 好像正好是他认识卫枝没多久, 那天被她撞见他刚洗完澡出来么——
    你别说,这疤画的还挺像。
    手指在手机上淡定地划拉了一下, 手机屏幕里这一章更新了两个场景——
    第一个场景是男主早上叫女主起床, 女主不肯,说是没睡醒还要睡。
    男主掀开被窝爬了进去。
    大约几个漫画格后,男主钻出, 女主双脸红红的搂着他的肩膀问, 大清早的耍什么流氓。
    男主亲了亲她的唇,她嫌弃地挪开脸, 男主便把她的脸掰回来亲她,问她,现在醒了没?
    第二个场景是藏在马厩里。
    马肚子遮盖了一切,只看得见马身后,有隐约垂落在马肚边缘的裙摆,马的四条腿有一男一女两人的腿错罗而立,前方细白腿上裙摆消失,腿上穿着白色短皂袜。
    绣花鞋落在一旁。
    搭在马鞍上有紧绷泛白的指尖。
    马肚子/> 和其他同行漫画大胆、直白的器官描写相比,这样的仿佛什么都画了,又仿佛什么都没画,明明只是冷冰冰的黑白漫画,却好像能让人听见声音,看见动作。
    单崇面无表情地看完了这段,发出叹息——
    他女朋友可真是个,才女:)。
    单崇放下手机,盯着背刺。
    后者走到冰箱旁边拉开门拿出一罐啤酒,“啪”地打开,喝了一口:“你不会蹲在沙发上看了一晚上的粉色软件漫画吧?”
    “嗯,”单崇说,“《异世修真的十八种姿势》。”
    背刺吐了一手啤酒。
    在四散开来的麦芽酒精味和“噗”的巨响中,男人真诚地夸奖:“好看。”
    捏着啤酒,背刺一边满世界找纸巾,压根不敢回头去看他,嘟囔着:“好看就行啊您慢慢看我去洗——”
    “难怪你天天看。”单崇还保持着蹲在沙发上没动,只是食指点了点放在旁边的手机,“我听说男二后来死了,然后穿越到了另一部单板滑雪大跳台题材的漫画里。”
    背刺:“……”
    单崇:“我跳章看了下,男二死的那天,正好是我在酒桌上说我有喜欢的人那天。”
    背刺:“……”
    单崇面无表情:“好巧。”
    单崇持续面无表情:“有喜欢的人我就该死了吗?”
    单崇:“还有男二给女主买桂花糕还是糖炒栗子来着,那个糖葫芦,我还真给你们所有人买了——”
    单崇:“如果她一早就告诉我她已经看出来我是为了给她买所以才给你们所有人买那我为什么要多花帮你们买那份冤枉钱?”
    背刺说不上话,用颤抖的手指了指浴室门,满眼泪水意思是我想去洗澡。
    可惜蹲在沙发上的男人根本不理他,自顾自地退出了《异世修真的十八种姿势》,进入《雪国的这一日》,指着封面上的那个人说:“问你个问题,防止我眼花所以跟你确认下,这是我吗?”
    背刺不说话。
    单崇没有笑意地微笑起来。
    “不回答啊,没事,那我换一个问题。”
    修长之间往下划拉一下,男人又指着“泻药,圈内人,利益相关,匿了。我觉得男女主暂时滚不了床单,男主摔断过腰,就不太行”这个评论,问,“这是你吗?”
    背刺:“……”
    小师妹,敌方不费吹灰之力一举攻破城墙,我们的江山——
    亡了。
    ……
    此时卫枝对一切尚被蒙在鼓里。
    她晚上甚至还乐观地更新了几P新的内容。
    第二天早上,她是被敲门声直接叫醒的,揉着眼去开门,一身除了鞋子全部是黑色卫衣卫裤的男人站在门外,身上还带着室外的寒气。
    他抱着手臂,斜靠着门垂眼看着她。
    “早。”
    小姑娘捂着嘴打了个大呵欠,伸手敷衍地抱了抱男人的脖子,转身进浴室洗漱。
    卫枝洗脸的时候,单崇也站在门外,还是保持着跟刚在一样的姿势盯着镜子里的她,直把为止盯得全身发毛……
    叼着牙刷,她终于转身问身后的人:“怎么了?我脸上开出了一朵花?”
    她身上还穿着睡衣。
    浅绿色的,淘宝二十九块九包邮,但是质量不错,深绿色的吊带,前面不是那种普通的一片式睡意,而是那种片状汉服似的里外两层系着绳……
    这样的款式让她锁骨附近一片荧白暴露在空气中,圆润的肩膀,以及证明她确实超过二十岁最强而有力的证明,至少就那处的肉来说,睡衣都算买小了。
    细细的吊带,让人觉得可能会随时因为承受不住压力而崩断。
    绿色将她本来就嫩白的皮肤衬成了奶白色,一眼看去,细腻的看不到一点儿瑕疵。
    他碰过。
    确实是这样。
    遗憾的是那次黑灯瞎火什么也没看着。
    现在猛地一看,白天充足的光线下,好像又有些过于耀眼。
    男人默默地转开目光。
    身后的视线压力一下子挪开了,卫枝洗漱完,一回头就看见单崇沉默地立在自己身后,她擦了把脸上的水:“今天怎么直接过来了?”
    “早上没课,”他有点儿答非所问,用略微沙哑的嗓音说,“来接你吃个早餐。”
    “哦那又大可不必,虽然不怎么健康但是你早餐吃的不多,我又是早餐可有可无的人,你要是不来我可以直接睡到吃午餐。”
    卫枝弯腰,在桌边一边扒拉自己的护肤品找润肤水,一边有些奇怪地回头看了他一眼,“你嗓子怎么了?昨晚没睡好?不是让你回去就睡了?”
    单崇没答她了。
    因为从他这个角度可以清楚地看见她因为衣服垂落露出一小节腰间,绿色里夹着一点白皮肤……
    她一弯腰,除了腰,侧面腋下布料也松软下来,露出bsp; 单崇直接咳嗽了声。
    从进门开始,就在酝酿关于她赖以生存的赚钱工作这件事——
    但是在小姑娘转过身,杏状圆眼用那种完全茫然的眼神儿瞅着她时,他突然就放弃了这件事……
    暂时。
    走上前,他弯下腰直接将她端抱起来。
    卫枝猝不及防,惊呼一声,刚抹上润肤水嫩细细的脸蛋贴着他的时,男人侧头,先是嗅嗅她脸上润肤水的香味,嗅够了就亲了口。
    唇瓣贴着她软如软烂水蜜桃的脸蛋,他淡道:“换个睡衣。”
    “怎么了?”卫枝眨眨眼,她双手环着他的脖子,想要看他的眼睛,“丑吗?”
    没来得及找着他的眼睛。
    “不丑。”
    下一秒便被抱着抵在墙上,男人一只手托着她,另一只手盖住她的眼睛,熟悉的气息将她全方位包围起来的时候,他的唇舌也随之覆盖上来。
    “买大号一号也行,有点小。”
    声音越发的含糊起来时,男人一口要住了她的鼻尖。
    没怎么用力,就有点儿痒痒的,像是咬又像是亲的样子,随后他的唇下落,和她的贴在了一起。
    听她发出“唔”地一声轻呼,柔软的睡衣与他质地相比之下粗糙许多的卫衣蹭在一起发出细微的摩挲声。
    她抱着她的脖子,胳膊也蹭在他的衣服上——
    在低头接受他的吻时,那手臂上起了一片鸡皮疙瘩,内侧的嫩肉直接都被磨红了。
    卫枝自己没感觉。
    单崇余光瞥见了。
    离开她柔软的唇瓣,凑近她的耳垂轻吻了下,他侧过脸像猫科动物似的用高挺的鼻尖蹭了蹭她红扑扑面颊上的软肉……
    他轻笑一声,胸腔震动间哑声道:“这么嫩?”
    他盖在她眼上的手挪开了,被亲的迷迷瞪瞪地睁开双眼,平日里那双亮晶晶的双眼此时此刻带着水雾,她稳稳地坐在他手臂上,背后抵着墙,呼吸都有些不匀。
    “大清早的,”她被他咬得鲜红的唇瓣还隐隐作痛,“耍什么流氓?”
    “给你叫起。”男人笑吟吟问,“现在醒了没?”
    卫枝迟钝地觉得这对话有点耳熟,好像在哪听过,认真想了想又不太想得起来——
    都说人类寻找伴侣的本质是互补。
    这就是了。
    单崇记忆极佳,过目不忘。
    阿宅太太,连自己画的上上上本短篇漫画都男主叫什么名字都已经遗忘。
    于是这会儿她压根没放心上,噘嘴:“早知道不给你开门了。”
    “你先衣衫不整的。”
    “你穿着钢铁盔甲睡觉?”
    他放下她。
    看她用手臂抹了下唇,一弯腰从他手臂与墙之间钻出去,跑的噔噔噔的,单崇就回头看了一眼,喉结滚动,他直接挪开了目光。
    过了一会儿,视线又挪回来。
    他靠近她。
    拿起她捣鼓的瓶瓶罐罐随便其中一瓶看了眼,又抬起头瞅瞅她,突然问:“要我帮你不?”
    卫枝看了他一眼,犹豫了下。
    男人挑眉。
    卫枝把手里的一瓶乳液塞给他。
    他去洗了个手,回来后随便挤了点在手上,另一只手食指勾着她的下巴让她抬起脸,左右端倪了下,给她抹脸。
    刚开始还好,越到后面,卫枝觉得像是钢刷在脸上蹭似的,她“嘶”了声,双手抓着他的手腕:“算了算了,来不了这套浪漫……你手糙得很,晚上大家睡了你去工地搬砖加工?”
    男人被嫌弃也不生气。
    顺势低头在她唇上亲了口,懒洋洋道:“被你发现了,那不也就是为了早点和你回家,得赚够钱啊。是不是?”
    卫枝:“……”
    卫枝盯着面前的“笑面佛”,感觉说不出的诡异——
    这人一晚上吃什么不好的东西了吗现在变得脾气又好又散发着……
    强烈冲鼻的荷尔蒙气息。
    一大清早像是准备给她生吞活剥了似的。
    卫枝打了个寒颤。
    ”行了你出去吧!”小姑娘一脸严肃,“我要换衣服了。”
    ……
    单崇当然没出去。
    他往卫枝的笔记本电脑面前一坐,一副你爱咋咋地反正我就在这的模样……小姑娘又犟不过他,抱着衣服灰头土脸地进洗手间换衣服去了。
    她那边浴室门刚拉上,男人就坐起来了些,伸手看了眼她的“作案工具”——一台笔记本电脑,一个绘板,一支压感笔,三样东西她宝贝似的走哪都带着,此时此刻正乱七八糟地堆在桌面。
    你看看。
    谁能想到呢?
    这么普通款式的工具,随便亲一下耳朵就会羞得满脸通红跳起来的小姑娘,放到一起就是新的世界了,有点像负负得正似的——
    正经的东西和正经的东西简单相加,就成粉色软件金字塔尖的太太了呢,网站的扛旗人,首页的头条推。
    单崇这还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
    他坐在那将她这几样东西东摸摸西看看研究了个遍,倒是轻拿轻放没弄坏她的。
    直到浴室门缓缓拉开,卫枝抱着睡衣像是地鼠似的先探出一个头,看着男人坐在椅子上,长腿自然舒展,手里捏着她的压感笔在摆弄——
    那笔也不细。
    但是就这样轻松在他修长的指尖转圈翻飞。
    卫枝想起念书的时候,总有几个男生转笔转的特别好,如果长得再好点儿或者学习好,那他肯定是很受欢迎的……
    哦对哦。
    也不知道单崇在读书的时候是什么样,那时候他滑雪应该已经很厉害了吧?
    那就是学校的风云人物了,可能暗恋他的女生会有一个加强连。
    胡思乱想着,小姑娘走近他,一把抓走他手里把玩的压感笔,娇气地说:“别玩我吃饭的家伙,一会儿弄坏了。”
    “……”
    他保持着坐姿没动,就是掀起了眼皮子扫了她一眼——那双眼黑沉沉的,盯得她寒毛都竖起来,定格在抢笔的姿势僵硬住,刚想问他看什么看难道还想打人么……
    就见他眼一眯,勾起唇。
    单崇:“哦。”
    卫枝:“……”
    这一大清早的,这人也太他妈渗人了。
    阴阳怪气的。
    虽然他一直阴阳怪气的。
    她心中嘀咕,琢磨找个时间问问背刺这昨晚是不是又发生了什么不得了的事儿,男人揽着她的腰让他坐在自己腿上,说:“说到你吃饭的工具,我之前听背刺说你是画漫画的,画的漫画——”
    感觉到坐在自己腿上的人僵硬成了石头。
    男人缓缓把最后几个字说完:“不太红。”
    卫枝:“……”
    玛德。
    算背刺嘴巴上还带把门。
    卫枝松了口气,顺势往他怀里蹭了蹭,甜滋滋地说:“嗯嗯,是不太红。”
    首页大推荐,加粗加黑“火爆连载”广告语,评论十几万的“不太红”。
    ……《健身房日记》的评论才五万六。
    神他妈“不太红”。
    男人看她睁着眼说瞎话,也不生气,亲了亲她的下巴:“那我突然有点儿好奇,你之前说存款三十万,哪来的,嗯?”
    卫枝:“……”
    卫枝真是头皮发麻。
    卫枝:“……家、家里给的压岁钱吧,我攒了二十几年。”
    男人笑着“哦”了声:“攒了二十几年的钱眼睛也不眨就要全部给我?”
    卫枝:“……”
    给你给你全给你往后二十年的压岁钱也给你啊啊啊啊啊啊啊求求你别特码问了哪来那么多问题蓝猫淘气三千问啊?!!!!!
    卫枝胡乱点了点头,然后再次像只地鼠似的蹭啊蹭把头蹭进他颈窝,用闷闷的声音说:“没关系,编辑说了,只要我好好画,总有一天能红的……嗯,聊到这个心情就不太好,我们换个话题。”
    她演技一流。
    听上去还真像个怀才不遇、追梦路上要不是有三十万压岁钱差点饿死的小可怜。
    在她看不见的地方,男人无声嗤笑,勾起的唇角弧度变大,露出森白的牙。
    直接打横抱着她站起来,她慌乱地抱着他的脖子,他走了两步,才把她放下来,揉了揉小姑娘柔软的发,温和道:“我们枝枝不想聊就不聊了。”
    卫枝:“……”
    夭寿噢。
    这人疯了?
    今天那么好说话?
    单崇:“吃早餐。”
    卫枝被震惊的魂都快没了,就胡乱点点头,随口问:“然后上哪去?”
    “健身房吧,”单崇也随口答,“去不?”
    “去健身房干嘛?”她一脸茫然。
    “让你摸。”
    “?”
    卫枝以为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还是大白天的她在梦游,抬起头茫然地看着他。
    “上次答应你的,来广州随便你摸啊,记得不?”他声音听上去轻描淡写,“我是个信守承诺的男人。”
    他说着,转过头望着她,漆黑的瞳眸闪烁着特别正经的光芒。
    卫枝:“?”
    单崇:“摸不?”
    卫枝:“……”
    所以昨晚是有外星人悄咪.咪入侵地球啥惊天动地的大事也没干就抓紧时间给她男朋友整疯了?
    ……倒不是说这样不好非给他治回原来那样才行。
    就是希望下次有这种好事的话最好先给她提前打个招呼,她好有个心理准备(顺便去买一挂108响鞭炮),是叭?
    最后一颗糖(给你好了...)
    可能对于两广人士来说早餐是一件比较有仪式感的事情, 广州早上的早餐铺总是人声鼎沸。
    单崇去给卫枝拿早餐,卫枝乖乖坐在桌子旁边占位置, 一只手撑着脑袋假装漫不经心地看外面街道人来人往上班族,另外一只手捏着手机疯狂扣字——
    【少女叽:不懂就问,我男朋友今天是怎么了!】
    【少女叽:大清早的给我骚断腿了!】
    【少女叽:昨晚发生了什么我不知道的事情!快说!不许装睡着,我刚问了你今早有课要顶门进雪场的这会儿必然已经起床了!】
    疑问三连发。
    那边被她堵死了所有的后路,没多久就给了回复。
    【CK、背刺:姐姐,你男朋友你问我?】
    【CK、背刺:没怎么着啊,昨晚我回公寓的时候,师父父已经睡着了。】
    【CK、背刺:他今早去找你啦?干了什么?】
    【CK、背刺:算了, 你打住,我不想听恋爱那点儿酸臭的登西。】
    【CK、背刺:啧啧我就说怎么睁开眼人就不见了, 哎呀真的是, 都不跟人家打个招呼,伤心心!住在同一屋檐下我回来他睡了他走了我还没醒的……呜呜!】
    卫枝:“……”
    卫枝还想再打字,这时候男人把小笼包和豆浆放下了, 拿了双筷子掰开, 检查了下上面有没有倒刺, 才递给她。
    “怎么了,”他问, “大清早地和谁聊的那么开心?”
    卫枝夹了个包子, 咬了一口,被鲜肉汤汁烫得跺了跺脚,默默把手机塞回口袋里, 胡说八道:“没有, 问问姜南风关于老烟的事。”
    单崇没有再追问。
    拿起筷子,动作流畅地扒开两个包子皮, 口朝上放着不让汤汁流出来又能放凉些,推给卫枝的同时,他手机屏幕也亮了下。
    男人放下筷子拿起来看了眼。
    【CK、背刺:「图」这样行吗?】
    图片内容是他和小师妹的聊天记录,单崇快速扫了眼,还挺满意。
    【崇:行,辛苦您了。】
    【CK、背刺:没有没有——】
    【崇:粉丝3。】
    【CK、背刺:……】
    在对面背刺鬼哭狼嚎“我不是粉丝三那个漫画主角就是断了腰人设您自己看一眼能怎么着”中,单崇放下手机,但是也没怎么吃早餐,就要了碗小馄饨吃了几个,那一笼包子和剩下的馄饨全部进了卫枝的肚子里,她都多久没早餐都吃撑得想扶着墙走了——
    放下筷子,她捧着碗咕噜咕噜把最后那点豆浆喝了,吃人嘴软还要抱怨:“你要不是我男朋友我都怀疑你到底干嘛来的了,大清早给我折腾起来吃早餐,然后你自己都没动两口给我吃撑了……像不像读书时候明天考试咱们约好了今晚一起看电视结果我真的看了一晚上电视你偷摸做了一晚上卷子——”
    她嘚吧嘚的。
    单崇早就习惯了听她碎碎念,当做耳旁风,全程睫毛都不带抖一下,抽了纸巾给她擦擦嘴,问:“吃好了?”
    卫枝抢过他手里的纸巾,“嗯”了声。
    男人站起来去结账,回来的时候手里又拎了几袋打包的包子。
    卫枝莫名其妙:“什么情况?”
    单崇:“给他们买的。”
    卫枝:“你什么时候还兼职当美团外卖……你给他们买的包子他们敢吃么?”
    单崇:“我一直这样啊。”
    卫枝:“……”
    等她站起来,男人手里的包子摇晃了下,转身往公寓那边走,一边走一边懒洋洋道:“我一直这样,买东西一碗水端平,不偏心谁的……想想那时候新疆的糖葫芦——”
    他回头看了她一眼。
    果然见她唇瓣一张一合,看着好像很有话说的样子,他微一顿,挑眉:“你不会以为那个糖葫芦是为了给你买、又不想被人发现才捎带上他们的吧?”
    卫枝:“……”
    是的。
    怎么着?
    我刀呢?
    ……
    健身房就在单崇住的公寓附近,他去之前先把包子给背刺他们分发了。
    确实是分发了,只不过把包子递给背刺的时候,男人看了眼不远处站在的小姑娘,低低说了句:“二十块一笼,跑腿费就不收了,微信还是支付宝?转了说一声,我查到给你扣1。”
    背刺:“……”
    背刺没来得及讲话,那边卫枝已经“哒哒跑了过来,抱着男人的手臂从他身后伸了脑袋出来,望着她大师兄:“你怎么不说谢谢?”
    背刺:“?”
    要给钱的,谢什么谢。
    卫枝转头向男人:“下次别给他们买了,他们没礼貌。”
    她停顿了下:“就给我买好了。”
    单崇勾起唇角,“嗯”了声。
    背刺看小师妹一脸护犊子又乖巧的样子,就有点儿痛心疾首——
    好歹他们曾经同为保密者联盟,共同守护阿宅太太的秘密,虽然如今他迫于(识)压力(相)地投递叛国,但是看见她还是傻乎乎的护短,就忍不住替她心痛。
    你这心满意足撒娇前能不能睁大眼睛看看你男朋友……
    你看他这冷血滑雪机器打从你认识他到现在笑的频率加起来有今天一天高吗?
    什么叫事出反常必有妖啊!
    你不是都品出不对味了吗怎么来问我我说没事你就真的当没事了那男人的话能信吗!
    你看看他,憋着一肚子坏水等着治你呢,你还为他打抱不平。
    背刺恨不得捶胸口,很是怕单崇给卫枝心态整驾崩了——
    《异世修真的十八种姿势》的剧情和更新频率好不容易恢复正常。
    要是阿宅又被他惹毛了,到时候连载剧情怕不是又要放飞自我,或者更新时间任性异常……
    背刺叹了口气。
    “你叹什么气?”卫枝问。
    “崇哥今天没课啊?”背刺问,“你们这架势一会儿出去?”
    卫枝闻言,脸红了下。
    背刺:“?”
    背刺:“我就问你们去哪你脸红什么?”
    卫枝不说话,拽了下单崇的袖子。
    单崇懒洋洋地扫了他一眼,随口答:“放假啊,去健身房吧。”
    背刺:“还有人去健身房约会?电影院不开门了还是商场倒闭了,能正常点不?”
    单崇:“你管的真宽。”
    他说完,想了下,回头问卫枝:“想去吗?”
    男人问这问题的时候脸上倒是没多少表情,就好像真的是在询问她的意见,只是那双黑色的瞳眸在走廊里显得有点闪闪发亮。
    于是卫枝的脸就更红了,从男人的眼睛里她看到了另一层的意思——他们去健身房那不是有前提的么,就像是什么只有他们才知道的暗号一样,“去不去健身房”什么的……
    她眨巴了下眼,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