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关系正好我等着排队呢!”
话语刚落,就被姜南风手机结结实实砸高挺鼻梁上,痛呼弯下腰中他听见亲妹斩钉截铁地喊他有多远滚多远。
讨人喜欢不(行了娇气鬼...)
回崇礼的事, 说来好像也挺紧急的,当天下午他们就把滑雪板打包寄顺丰快递寄回张家口, 卫枝退了酒店的房,屁滚尿流地准备回家。
主要是因为她跟家里报备要去张家口的事,然后就被骂了——
也不说骂得多严重,也就是她妈问了句,南城的地烫脚,还是你家的沙发咬你屁股?
卫枝强调无论是上广州还是张家口崇礼那都是工作需要,但是这大概是类似于狼来了的故事,对面丝毫不买账。
但这也没办法啊, 真的就是工作。
从南城到广州也是一拍脑门被男人诱哄着来的,走的时候家里盆栽都没来得及浇水的紧急, 拖延症使她从新疆带回来的雪服没来得及洗……
各种东西乱作一团。
那行李箱肯定没办法立刻收好。
卫枝想到就头疼。
这时候, 胆大包天的懒病就犯了,她坐在沙发上往男人方向默默靠过去,扯着他的袖子出馊主意:“你要不也退房, 来南城看看?”
彼时单崇在看手机, 准备用软件帮卫枝叫回南城的车, 方便他全程监控——
这么抠的人,也没怎么犹豫, 把平日里打车的什么出租车啊拼车选项全部取消掉, 勾上了最贵的专车。
袖子被小姑娘拽着,他掀了掀眼皮子:“我去干什么?”
帮我洗衣服和收拾房间。
卫枝当然不会这么诚实,这样傻子才跟她走呢。
眼珠子在眼眶里转了一圈, 她说:“来我家, 坐着。”
单崇视线从手机上挪开,和小姑娘对视了几眼, 想了想问:“什么意思?”
卫枝:“就字面意思。”
男人冷嗤一声:“你别告诉我你从新疆带回来那些速干衣、雪袜、雪服什么的现在还在你家沙发上、洗衣篓或者随便其他什么总之不是洗干净晒好后的衣柜里。”
卫枝:“那也不是。”
卫枝:“……”
卫枝:“它们还在行李箱里。”
单崇:“……”
单崇早就知道这小姑娘最多就是把自己身上收拾的干干净净香喷喷的,表面功夫做的很到位,该懒的地方却一点不含糊——
然而哪怕有这种心理准备,也愣是被她的答案震惊到了。
“所以是什么意思,”他茫然地问,“邀请我去采行李箱里生出来的蘑菇?”
她听着不高兴地噘嘴:“哪有这么脏!”
单崇才懒得跟她客气:“你是真的邋遢——”
她拽他的袖子:“那你去不去啊!”
男人把自己的袖子抢回来:“跟你回去,我还得定南城的酒店,麻烦得很。”
他态度挺暧昧,一方面是真的懒得惯的她一身臭毛病箱子都懒得自己收,另一方面也不是特别坚定这件事,主要是架不住她撒娇……
他箱子就是,干净的放一边,换洗的另一边,一直整整齐齐,要收拾直接把衣柜里晒着的速干衣叠好放进去就是全部了,想走也不是不能走。
于是这会儿他就理所当然这么一说,真没想别的,没想到他说完小姑娘倒是安静了下来,一脸纠结地望着他,看样子是在考虑什么事儿——
一看她就是误会了。
放以前单崇可能还想问问她脑袋瓜子里都在想什么乱七八糟不纯洁的东西。
现在他压根懒得问。
毕竟她脑子里只有这些乱七八糟不纯洁的东西。
冷眼看着她咬了咬下唇,勉强地说:“我家沙发挺宽敞的……”
说完,不等他发声,她自己怂怂地补充了句:“要不我睡沙发也行。”
单崇就笑了。
抬起手,掐了把她的脸,半认真地说:“可以一起睡床,我就抱着你睡,保证什么都不干。”
卫枝:“……”
从头到尾在旁边当雕像的背刺终于忍无可忍道:“小师妹,这话你要信了我都看不起你。”
卫枝蔫蔫地扫了他一眼,意思是,谁不知道呢,这年头连粉色漫画都不兴用这句台词作为擦枪走火的前奏了——
但是俗话说得好,土到深处就是洋。
她还真他妈不知道他是在玩笑还是说真的。
有疑问就问啊。
卫枝:“真的吗?”
单崇:“真的。”
背刺:“嗤。”
……
卫枝的小公寓单崇之前来过一次,在她家楼下。
往事不堪回首,那一天不提也罢。
这次他终于得以光明正大地踏入她的房门……说实话,情况比他想象中要好那么一点点,家里的东西虽然多但是摆放的不算凌乱,沙发上的毯子滑落在地捡起来就行,箱子敞开放在一边。
里面的衣服层层叠叠堆成了小山,中间挖出来了洞,洞里原本放的是什么呢?
卫枝的洗漱包和化妆包。
单崇之所以知道,是这俩玩意被掏空了,空包扔在箱子旁边。
感觉到他的目光,卫枝迅速地冲过去把箱子翻过来“啪”地合上,坐在箱子上抬着头望着他,后者冲她薄凉一笑:“挡什么,反正都要拿出来洗……而且我都看完了。”
男人一边说着,一边转头向阳台,专门挂换洗内衣裤的盘架上面夹着两条小裤衩,一条黑色一条白色,巴掌那么大的布料——
他的视线挪过去时,听见她尖叫一声,从箱子上跳起来去把那两条布料拿下来……
完全无视了她的一惊一乍,单崇懒洋洋地收回目光并没觉得这个他早就见过碰过甚至用过(?)的东西光是看一眼能有什么好刺激的。
“你知道那两条东西要重新洗吧?”
他弯腰,一只手掀开刚才被合上的行李箱,嗯,没长蘑菇……他把一件雪服拽出来,扔旁边。
“放那么多天了,灰尘都重新沾上去——”
他一回头,就看见小姑娘弯腰打开了洗衣机,作势要把手里两条布料扔进去。
单崇:“?”
单崇:“卫枝?”
卫枝:“啊?”
单崇:“你怎么平安活那么大的?”
在他拎着她的后颈脖把她塞进洗手间让她老老实实用手洗贴身衣物时,卫枝的电话响了,受不住男人冰冷的嘲讽和质疑,她像是接到了救命稻草似的把手里的玩意儿随手往浴室一挂,示意他闭麦,转过身接了电话。
是她妈。
对面上来就是八卦,非常直接。
“我听他们说南风也是在外面找了个男朋友,那人年纪挺小的,直接找到她办公室楼下来了,真的假的?”
电话那边,杨女士问,“我说你也就算了,怎么南风那孩子看着挺机灵的也干这种糊涂事——”
“什么叫我也就算了?”
卫枝举着电话,绕回客厅,看着男人把她箱子里的衣服一件件拖出来,可能染色的分类放一边,剩下的塞进洗衣机……
“你们的消息这么灵通?老烟——哦,就姜南风的小男朋友——才刚刚被她打发回广州,失魂落魄的,我看南风也不一定就很好受,行行好你们这些大人别跟着掺和。”
“那我不是担心问一问!”
“担心什么?说实话他虽然是个大学生但是寒假在崇礼上课收入不低,冲着姜南风肯定不是冲着她的玛莎拉蒂……哎呀,他俩闹分手是别的原因。”
“什么原因?”
“都说让你们不要管!怎么小辈的瓜也要吃!”
“哦哟,什么吃瓜!讲得好像我很闲一样,我只是希望你引以为戒对吧,不要谈恋爱的时候头脑发昏,什么工作啊家庭情况啊住址啊一股脑全部告诉别人,到时候出了什么矛盾人家就找上门来——”
“……”
卫枝默默地看了眼不远处,被她盛情邀请“上门”,这会儿一只手撑在洗衣机旁,弯着腰研究洗衣机怎么用的男人——
他腰下弓,卫衣的帽绳在半空中摇晃。
夕阳之下,侧颜无敌。
卫枝着迷地看了一会儿,才慢吞吞回过神来:“你说这个迟了啊,上次不是在咱们楼下遇见过我男朋友了?”
对面大概是被“我男朋友”四个字触目惊心了一下,沉默了几秒没立刻接话,过了一会儿才说:“他又不是南城人,那几秒送人时间,他哪记得住?”
并不是的。
他记性好的很。
刚才进院子的时候,他牵着她全程走在前面,问都没问一句就到了她家楼下,也就上楼时问了她一句住在几层。
卫枝当然不会把这事儿告诉她妈贩卖焦虑,哼哼唧唧了一会儿,含糊着想挂电话,对面却不准备放过她:“我说话你到底听进去没有!不跟你开玩笑的,现在社会那么复杂,南风妈妈现在都要焦虑死了——”
“知道啦。”
“你知道什么知道,卫枝,你什么时候才能懂点儿事啊——你现在在哪?回家没?”
“回了。”卫枝坐在沙发边缘,一边用脚勾行李箱一边懒洋洋道,“洗衣服呢,晚点还得收去崇礼的箱子,忙得很。”
阳台上,男人听见小姑娘面不改色把他刚才干的那点儿家务活全部揽自己身上了,十分不要脸的样子,干脆“啪”地一声关上洗衣机的门,回到客厅。
一只手勾了勾她软软的下巴。
见她猫似的微微眯起眼,抬起下巴让他挠,他无声地冷笑了声,一只手撑在沙发上,俯身一口咬住坐在沙发靠背上的小姑娘的唇瓣——
她被咬的缩了缩,原本一翘一翘的脚僵硬了下,抬手轻轻拍打他的背,示意他别闹,电话还没挂呢。
单崇警告性地咬了咬她的下唇,就在这时候,突然门口电子锁传来输密码的声音——
正玩闹中的二人均是一愣。
卫枝干脆头发都竖起来了。
“杨女士?”卫枝对着电话叫了声,“妈?”
那声“妈”的尾音伴随着家门被打开变了调。
于是杨女士一开门,就看见屋子里,女儿坐在沙发靠背上坐没坐像,双手抱着男人的脖子,肩膀和面颊夹着手机。
在她面前,男人一只手撑在沙发上,微微弯着腰,另外一只手虚扶着小姑娘的腰,不让她掉下去。
两人双双转过头。
六目相对。
拎着新鲜蔬菜,前一秒还在电话里耳提面命女儿保护隐私不要把男人往家里带的杨女士陷入沉默——
现场一片死寂。
只剩下洗衣机“轰隆”“轰隆”运作的声音。
卫枝感觉到自己腰间的大手挪开了,男人淡定地拽着她的胳膊将她从自己身上拿下来,直起腰,用四平八稳的声音同杨女士有礼貌地打了个招呼。
……
半个小时后。
卫枝家小小的餐桌坐得挺满——
卫家国先生扶着面前的热茶,盯着茶叶旋转,冷静道:“不要盯着我看,我也是好好下个班就被叫过来……原本约了客户的。”
他一边说着,时不时扫一眼厨房里忙碌的杨女士,再看看鹌鹑似的缩着头坐在桌边的卫枝,叹了口气:“第一次让男朋友上门,就是帮你洗衣服,你可真长脸。”
卫枝:“……”
卫枝飞快地扫了眼单崇,心想他都没意见。
此时此刻,卫枝烦着呢。
这波家长见面会,她有点猝不及防——
不是没考虑过这档子事,但是介于单崇家情况比较复杂,原本他们也是商量好了等事情都解决了再光明正大地见家长什么的……
也是了!你一负债的人屁颠颠就上门见了人小姑娘的家长算怎么回事呢?
人家家里条件还挺好的。
反正单崇是出于这种考虑,才主动提出把见面延后,上次在楼下遇见打了个招呼头也不回地走了大概也是这个原因。
然而计划赶不上变化,这属实意外撞上了。
然后杨女士又嫌不够热闹,把她爸一起叫来,就成了眼下这种局势。
罪魁祸首进了厨房,留下卫家国先生在外面跟他们“闲聊”,在厨房里叮叮当当的,食物的香味飘进屋里,卫枝本应该觉得饿了,却觉得胃在翻滚。
她听着卫家国捧着茶杯慢吞吞的讲话,说是闲聊,在她看来也差不多算是把单崇问了个底儿掉,从他以前做什么的到现在做什么的,听的卫枝都快尴尬得发疯:“您要不再问问他今后十年内职业规划?”
卫家国咳嗽了一声。
单崇扫了她一眼。
卫枝直接看了回去,意思是看什么,老子护着你。
卫家国感觉到了女儿的不情愿,想要打发她去厨房,可惜后者屁股黏了胶水似的根本不愿意动,板着脸坐在那,大有一副“你先从我尸体上踏过去反正我不走”的胳膊肘朝外拐趋势——
啊。
理解。
卫家国先生也是有审美的,虽然中年男人对于“英俊”这个词的理解和年轻人到底有些不一样,但是这并不妨碍女儿的男朋友长了一张全年龄段范围内但凡长了眼睛都知道他长得不错的脸。而且人家年轻人很有礼貌,往那一坐也不见毛手毛脚的紧张或者咋咋呼呼的夸夸其谈……在某个运动专业领域能做到挤进国家队那得是多大的本事,人家提起时语气淡然,不卑不亢的。
确实讨人喜欢。
于是当下,在卫枝不配合的情况下,卫家国“哎呀”了声,好脾气地冲单崇笑了笑:“你看,她还不许我问。”
单崇笑了笑,把能说的都说了。
本来就是话不多的人。
平日里同龄人甚至是雪圈范围内全年龄段的高高在上惯了。
但是在长辈面前,他表现得特别有礼貌——而且是特别自然随和的那种有礼貌,让人甚至有点怀疑他平日里那些非人类的攻击性是不是故意的……
卫家国说什么他都能搭上话,眼前那一杯茶,苦的涩的回甘什么的都能说上两句,卫枝只有干瞪眼,发现他好像和这长辈还挺能聊得来。
硬聊了快一个多小时,总算是能吃饭了。
这一晚餐,菜品丰富,卫枝原本是饿了的却有点食不下咽,明明都是她喜欢的菜,她也没动几下筷子……
主要是因为刚开饭没多久,她都没来得及喘一口气,杨女士一个个盛饭的时候,顺嘴问了句单崇家庭情况。
当时卫枝汤勺直接“哐”特别突兀地掉碗里了,那动静搞得桌子上安静了几秒。
她想死的心都有,手扶着桌子,隐约压着火问:“就好好吃个饭不行吗?”
嗓音低沉得像是幼兽,明明没那个气场却强行支棱起来了,像是拼了命的想护着什么。
杨女士看了眼卫家国,似乎是有点惊讶——
自己的女儿她倒是清楚,惯坏了,有什么不高兴的她就会直接说,而不是隐忍着生闷气。
比如之前和韩一鸣一家子吃饭,她就敢直接掀了桌子就走呢,扔下所有人。
现在她却没这么干。
老老实实坐在桌边,像是用了什么洪荒之力在忍,忍无可忍才挤出那么一句……中性台词。
餐桌上的气氛一时间有些微妙,坐在她身边,男人动作自然地把自己的汤勺放她手边,把她那个沾了汤的用筷子从碗里夹起来,用纸巾擦了擦,放到一旁。
然后在卫枝的沉默里,他才不急不慢说了自己家里的情况——
父母普通小学和初中教师。
家里还有个妹妹,小他七岁,刚刚二十,以前是花滑省队运动员,后来因为训练事故截肢在家,康复训练保持机理的同时,等着定制义肢,
家里也因此希望他从国家队退役。
所以他也就退役了,现在做做民间冰雪推广和一些俱乐部活动,业余时间在融创或者雪场教课,收入还行,但是因为妹妹的义肢不便宜,现在还在攒钱。
以上这些。
单崇说了,一点儿滤镜都没打的真实版本。
他不急不慢地说完,卫枝能看见她爹妈在互相交换了个眼神儿,显然是没想到对方家里情况还挺复杂。
她心里当时凉了半截。
一餐饭吃的浑浑噩噩,恨不得打死自己——
早知道这样,她宁愿自己洗十次衣服收二十次箱子,她也不连哄带骗地把单崇弄回家里来……
他又没做错什么。
为什么要坐在这,接受对他来说几乎算是陌生人的盘问,再用平静的语调把那些鸡飞狗跳的事情说出来?
一想到这个,卫枝就难受的要命。
她低着头扒饭,头都懒得抬,全靠男人给她夹菜,夹什么就吃什么……
没有菜就吃白米饭,反正这会儿她压根都不知道送进嘴巴里的是什么。
桌子隔着两层布料感觉到他的体温,她那像是被人打了一拳的胸口才稍微放松了一点儿。
感觉到男人转过头轻描淡写地瞥了她一眼。
然后桌子下,他腿没挪开。
在话语间,他不动声色地往后靠了靠,手滑落在桌下,修长的指尖搭在她的大腿上,安抚似的拍了拍。
……
卫枝这辈子没吃过这么煎熬的一餐饭。
吃过晚餐,杨女士和卫先生准备离开,卫枝跟在他们身后一路送到玄关,被喊住了脚步。
她扶着玄关,僵持着,没动弹。
就在这时,站在她身后的男人从她后面,拍了拍她的头,说他去送。
一行三人离开的那一秒,卫枝勉强也就维持镇定到门关上那一刻,就像被放在火上烤的青蛙似的蹦起来,她一路飞奔到窗台前,靠着窗边往外看——
死死地盯着停车场出口,等啊等的,仿佛等了一个世纪那么久,她第六次看手机上的时间过去了多久时,终于看见杨女士的大G开出停车场。
在起落杆抬起的那一秒,原本倚靠在窗边的小姑娘已经蹿了起来,又跌跌撞撞冲回门边,踢掉拖鞋,随便穿了双棉鞋,飞奔下楼。
不知道为什么,今天小区里灯没开,周围黑漆漆的。
已经是深冬了,虽然不是寒风刺骨却也不闻蝉鸣,寒风吹过,绿化带里的树冠发出“沙沙”的声音……
一个人都没有。
原本他送完他们应该原路返回的,路根本就不长,她这会儿下楼也该正好遇上。
打了个寒颤,卫枝内心一片冰凉。
冲下楼时忘记外套,这会儿手指一下子就被冻得冰凉,她不死心,僵硬着把手机拿出来,冲着指尖呵了口暖气,用那一点点大概很快就要被驱散的余温解锁手机,拨通了单崇的电话。
对面传来冰冷的女音提示,电话是关机的。
放在耳边的手垂落,站在小区中央,她茫然地看了看四周,大脑一片空白,根本不知道应该怎么办或者上哪去找他——
他走了吗?
他走了啊。
这个想法钻入脑海中,卫枝就定格在那,动不了了。
都不知道硬生生立在那喝了多久的西北风。
她都快冻僵了。
过了大概一个世纪这么久,突然听见某个方向传开细碎的脚步声,她眨了眨眼,大概是条件反射,不抱希望地往那个方向拧了拧头……
然而黑灯瞎火的什么都看不清楚。
直到来人低低叫了声她的名字。
那熟悉的声音让她身上的血液终于流动了——
在她的注视中,男人从远处走来。
于稀碎的星光下,他原本一只手踹在口袋,另一只手捏着只点燃了的烟,与她四目相对几秒,快速将她上下打量了一番后,他熄灭了烟扔进旁边的垃圾桶,快步向她走来。
男人熟悉的气息夹杂着寒风将她笼罩,在她失言的几秒中,他弯腰捏了把她冰凉的指尖,便将外套脱下来劈头盖脸罩在她身上……
带着温度的衣服身上有他的味道。
像是漆黑深海里有人递来的氧气瓶,她得以生存。
男人的声音很久都没有听上去像现在那么严厉:“衣服不穿,你跑下来做什么?”
话语刚落地。
那原本沉默立在那仿佛灵魂出窍的小姑娘便狠狠扑进他的怀抱。
撞得他猝不及防,往后退了两步,微微愣怔中,便听见怀中死死抱着他的腰的人,用带着浓重鼻腔音的声音,问:“你做什么不接我电话!”
“……你打我电话了?没响啊……哦,”他又要抱她,此时腾出手看了眼手机,“没电了。”
她闻言,差点气到昏过去,语无伦次道:“我还以为你走了,不回来了。我妈……我爸,他们!是不是说了什么奇怪的话或者离谱的发言?他们拿你跟韩一鸣比较了吗?他们叫你走了吗?让你离我远远的吗?你不要理他们,他们说的不算,反正从小到大我最擅长的就是不听话——”
她急得差点儿咬了自己的舌头。
说话声音呜呜的,不像是哭,就是着急得吐字含糊。
难为单崇耐着性子听完了她断断续续的一大堆话,又重新排列组合了下,总算明白过来她什么意思——
她以为自己的父母把他单独拎走,是棒打鸳鸯去了。
男人想了想,胸腔震动着笑了起来,上一秒还在教训她不穿外套乱跑的严厉眉眼,这会儿柔和下来。
揉揉她的发顶,他弯下腰,安抚似的亲了下她的额头:“没事。”
她还死死地拽着他的卫衣腰部附近的布料——真的很用力地拽——仿佛她一松手他可能就会消失了一样……
抬起头认真看着他,她眼圈还是红的。
鼻尖也是红的。
一部分是因为激动,还有一部分是生生被冻的。
她用自己的眼睛告诉他,没事个屁,有事。
在她瞳孔中,她看见男人冲她笑了笑,说:“真没事,他们什么也没说。”
她迟疑了几秒,露出怀疑的表情。
什么都没说就是没事儿——没事儿你抽什么烟呐?
她没提出疑问,就是无声地用手指扒拉了下他放在口袋里的烟。
男人一下子秒懂,他最近也不怎么在她跟前抽烟了,这会儿想着去买了一包,看上去确实是像有事……
单崇并不会告诉她,其实他也是会紧张的。
连带着自己的外套,男人把小姑娘往怀里一揽,抱着她往回走,一边走一边道:“要硬说还是说了点,你爸说你今晚都没怎么吃东西,心理素质实在太差,让回家再喂你吃两口……”
这算什么说了话!
卫枝在心中腹诽,然而难得没有抬杠,一是因为属实冻傻了,还有就是想听听后来她不在场的事。
想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们下去了那么久呢,足够卫家国先生开一张五百万的支票扔单崇脸上让他赶紧走人了……
她思想跑的很远。
在她满脸疑问中,男人抱着她带她回到了单元楼电梯间,摁亮电梯时,他扫了她一眼:“哦,还有,卫先生让你看微信。”
卫枝抱着他没动,也没拿手机。
男人无奈地笑道:“行了,娇气鬼,撒手。”
她抿了抿唇。
“撒手也跑不了。”
等电梯“叮”地到了,他们进电梯,出电梯,打开熟悉的家门,卫枝进屋,在男人好笑的目光中,木这脸坦然将门反锁,这才回到沙发上。
单崇进厨房,把燃气打开,把已经凉了的菜重新热了热,还回头问她,饭还要不要吃?
听上去心情真的没有什么大碍。
窝在沙发上,卫枝像心惊胆战之后好不容易逃生的小动物,瑟瑟发抖着把毯子裹自己身上,这才慢吞吞拿出了手机,这不看不知道,她爸爸给她写了小作文呢——
很长的几段。
以他对她最常的称呼最为开始。
【卫家国:乖女,单崇回去了吗?】
【卫家国:跟爸爸聊聊天吧,看你这一晚草木皆兵,你妈让我转告你,那又大可不必。】
【卫家国:诚然,相比起单崇,我们作为家长都觉得韩一鸣无论是本身条件或者是家里情况都更加适合,但是我们同时也知道,婚姻大事,并非儿戏。
别怪你妈之前那么执着同韩家联姻。
曾经的你虽然娇生惯养,万事任性,但是从小学时期每逢周五学校搞大扫除都要你妈追着屁股后面提醒你带小桶抹布,再到后来高考查分、填大学志愿,从来任何事情都是家中替你一手操办,你从未表现出任何的不满,作为父母我们亦逐渐习惯为你效劳。
原本以为,直到结婚生子,你可能还是想要遵循这个步调,所以后来才有了韩一鸣,和你妈放心不下的执着。】
【卫家国:然而看来世间确实没有人事物亘古不变,我们的女儿长大了,有了自己的想法,找到了自己想要在一起的人。
单崇是个很能干亦很上进的年轻人,他的家事虽然复杂,爸爸亦知道你担忧我们会认为他亲妹的事情是个负担,从而不赞同你们的关系,实不相瞒,你未免有些担忧过甚。
且不说单崇对此事自有详细规划,话说得再俗气一些,金钱赚来,有人用来享受,有人用来挥霍,还有人用来救命……百八十万的金钱凡是能够流向正当用途,这样的数额尚不足够让我们家直接否定一个女儿喜欢的人甚至是他的家庭。
更何况是眼下单崇亲妹这种情况。
在社交媒体上,我们尚且会对因伤痛困扰、折戟沉沙不能圆梦的追梦人扼腕叹息,更何况是发生在身边的案例,没有道理就此苛刻甚至要求远离。
但凡有良知之人,都不会以此做筏,大做文章。】
【卫家国:今晚的菜不错,你妈花费苦心,你又没动几口,一会儿回头热热再吃一些。】
【卫家国:安心,这只是一顿便饭而已。】
卫枝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划动。
揉了揉眼睛,她小声地吸吸鼻子,看到大段的对话最后一句,是她爸爸说——
小枝,要相信你的父母是善良的人,才会把你抚养到如今的模样。
卫枝抬起头。
在沙发的不远处,单崇弯腰将刚重新热好的汤从炉灶上取下来,取了只新碗,细心撇去浮沫,盛了一碗。
大手罩着碗往餐桌边一放,他掀起眼皮子扫了她一眼:“看什么,来吃饭……多大点事,吓得饭都不吃了,心脏就松鼠那么大?”
“……”
卫枝放下手机,站起来,踢踏着拖鞋慢吞吞蹭过去。
从身后抱住了男人的腰,脸蹭蹭他结实的背,她打了个小小的喷嚏,嗓音有点儿寒风中吹出来的沙哑,带着娇气,“你喂我?”
“手断了?”
她收紧了环在他腰上的手。
“喂嘛!”
“爱吃不吃,不吃饿着。”
“嘤,我这一晚上担心受怕的,刚才又在楼下吹了风,明天肯定就感冒了……这会儿就手软了!手软了扶不住碗不行吗?”
“我让你脑补这么多的?别撒娇,洗手,盛饭。”
“……”
他倒是也没赶她走,拖着她像是拖着小尾巴,在厨房里移动。
家里暖气开的很足,暖和得要命。
窗外万家灯火,小小的厨房亮着澄黄的灯,只是其中最不起眼的一盏。
然而就有这么一秒吧。
卫枝觉得,她搞不好上辈子确实拯救了银河系,所以这辈子才能够成为那个最幸运的人。
初心不改(是不是我现在提出什么要求...)
人一放松就容易放纵, 捧着碗,卫枝胃口很好地把锅里剩下的饭全部吃完了……其实也没多少吧, 也就两碗左右,最后她拿着饭勺清锅时,单崇都忍不住在旁边说:“我随便提醒一句,晚餐你那是没吃多少,而不是一口没吃。”
卫枝从电饭锅后面抬头望着他。
男人面无表情地补充:“甚至看上去还像往外吐了点。”
卫枝:“吃饭都不让吃了。”
单崇一根手指勾过电饭煲看了眼,显然不知道她在委屈点什么东西——电饭煲里一粒米都没剩下,干干净净的,内胆用水冲一下就能放回去去那种。
他放开电饭煲。
翘起来一个脚的电饭煲“啪”地落地, 男人的手指直接拐了个弯,勾了勾她的下巴上的软肉——原本就是小小尖尖的下巴, 硬生生让他多勾出来一层。
“看你这肉。”
她顺势抬起脸, 刚吃饱了,身上也暖和,面色红润, 很有气势地瞪着他——
相比起其他的眼型, 圆眼总是很占便宜, 看上去随时随地好像都炯炯有神,她的睫毛长且浓密, 忽闪起来像是把小扇子似的……
二十多岁的人了, 长着一张十七八岁的脸,为了一口吃的气势汹汹盯着他,仿佛他但凡说错一句话她就能扑上来……
属实可爱的要命。
单崇面不改色缩回手指, “没事了。”
卫枝:“?”
单崇:“再喝碗汤吗, 那鸡不是还剩半边腿?”
卫枝:“上一秒嫌我吃太多,这一秒又想撑死我?”
单崇懒洋洋地扫了她一眼, 语气很敷衍:“嗯,就是突然发现你还能再吃点呗……吃不吃,不吃我洗碗了。”
卫枝从冰箱里把刚才杨女士带过来的梨洗了切了两个,装在碗里,抱着碗靠在洗碗池旁看男人洗碗……
吃得有点儿撑了,就顺手递了一块梨在他嘴边,看他侧脸叼走,她沉默了下,问:“洗衣机里的衣服能不能一起晒了?”
单崇把洗好的碗往碗架上一放,侧过脸面无表情地望着她。
卫枝:“晾衣杆坏了,我够不着。”
男人擦了擦手上的水,绕回阳台,打开洗衣机旁边的柜子,在放洗衣珠的那一格拿了个白色的遥控器出来,滴滴按了下,阳台的晾衣杆便降了下来——
把手里的遥控器一把塞回满脸沉默的小姑娘手里,他无情地说:“我是抠,不是穷,自动晾衣杆还是见过的。”
他停顿了下。
“就算没见过也会稍微思考一下那个晾衣杆上面的伸缩架是做什么用的。”
卫枝黑着脸把遥控器往它原本所在的柜子里一扔,骂骂咧咧地蹲下来往外掏洗好的衣服,在她晒衣服的时候,单崇进浴室洗了个澡。
出来的时候换了件短袖黑色T恤,卫枝正好弯腰从洗衣机掏出最后一件衣服,一抬头便看见男人站在不远处抱着手臂看着她,头发上的水还在往下滴……
一滴水珠落在他脖子上,顺着修长的颈部曲线落至锁骨。
卫枝捏着那件衣服定格在了原地。
她眼神儿变得有点微妙:“你知道无论怎么样,按照道理你都应该睡沙发的吧?”
单崇“哦”了声:“我就想问你吹风机在哪?”
卫枝把手里的那件衣服很有气势地一扔,像螃蟹似的哐哐走向男人,来到他面前踮起脚,勾着他的脖子往下拉——
主动送上了自己的唇瓣。
吃完饭她刚含了颗糖正吃得开心,这会儿嘴巴里都是水果糖哈密瓜的味道……单崇刚开始也就是顺势尝了一口,还挺满意,顺势加深了这个吻。
他的大手落在她的腰上。
揉了两把觉得她确实还能按照心意敞开了吃饭,一边琢磨一边将人一把端起,放在沙发靠背上——
舌尖勾住她的舌尖时,手也不太老实。
卫枝膝盖一拢,夹住他的手。
男人就感觉自己的手掌心和手背被软绵绵的触感压住了,有点儿冰凉的……他眼神慵懒,想了想压根没挣脱这个根本没有什么束缚力的压迫,只是舌尖从她唇瓣撤出,偏了偏头,望着她。
“不要?”
他问。
说话的时候凑的很近,薄唇动时唇瓣碰到了她的鼻尖——
说是疑问。
那充满了荷尔蒙炸裂气息的低沉嗓音带着磁性,还有一丝丝的诱骗,足够让人头皮发麻,明知道他不安好心,还是想要心甘情愿落入他编织的甜蜜陷阱。
卫枝用鼻尖蹭了蹭他的,娇气道:“没洗澡。”
“上次也没洗,”单崇莫名其妙,“我没碰过?”
虽然是事实。
但是猛地被他这么一说,她还是立刻面红耳赤,抬手要去捂他的嘴,耳尖都红的能滴下血来。
他也没躲开,她的手软的很,刚晒完衣服上面还是洗衣凝珠的香味,也不知道用的哪个牌子,粉色的凝珠上面带着点冰淇淋的香……
甜滋滋的。
他顺势亲了下她的手掌心。
卫枝压着他的肩膀,跳下沙发说去洗澡,指了指最后那件没来得及晒的衣服指挥男人去晒,然后逃似的冲回了浴室——
甚至顺道反锁了门。
身上刚烧起一把火,这会儿太阳穴都在突突跳着疼。
男人无奈地看着她消失的方向,看着浴室玻璃后面朦胧的身影,他摇晃了下,最终还是什么也没说,任劳任怨地从地上捡起那套被她随手扔地上的衣服,抖开看了眼——
一条牛仔裤。
单崇替她把牛仔裤晒好。
期间想到,他第一次洗完澡被她遇见,也是穿着一条牛仔裤就出来了,她盯着他看了半天……站在阳台,他自顾自地笑了笑。
正想转身弄下沙发晚上好安置,这时候浴室的门开了,小姑娘探出了半个脑袋,脸通红地问:“帮我从柜子里拿条浴巾。”
男人正在铺沙发。
一只手撑在沙发靠背上,他抬起头,隔着整个客厅和她对视了几秒,他笑了笑。
……
浴室里,一条崭新洗净的白色浴巾被随手扔在洗手台盆里。
洗手台盆旁边,卫枝坐在上面,上衣衬衫扣子打开了一颗,平时都是扎进裙摆的下摆有点儿长,堪堪遮掩住她的大腿。
隐约露出一点儿白色布料边缘。
小姑娘脚上穿着白色的短袜,这会儿悬在半空,卡在男人腰际两侧……伴随着他的吻加深,她“唔”了声往后倒,悬在半空的脚摇晃了下,顺势往回靠他的腰,脚掌往后一勾,踩在他后腰的那一小处凹陷里。
空气中气氛逐渐变得粘稠浓郁。
如果说之前还有所顾虑,今晚的一波惊心动魄之后,卫枝感觉自己像是已经去民政局走了一趟——
现在干什么都合法合规。
就是被他撩得有点儿难受,当他的大手滚烫地贴上她的皮肤,她下意识地躲了躲,亲了亲他水泽的唇角,假惺惺:“让你送个浴巾,你这是干什么呢?”
他的手,往其他地方挪了挪。
她立刻收声,双手抱着他的脖子,像是小动物似的呜咽着倒进他怀里,鼻尖讨好地蹭蹭他的颈部——
“哦,就送条浴巾是吧?”
单崇一边不急不慢地动作,抬头看了下洗手台盆的右上方,卫枝的后脑勺处——有一根金属黄铜杆的衣架,衣架上面整整齐齐地挂着条格子的浴巾。
“你后面这个是什么?”
卫枝不理他,光脸更深地埋进他的颈窝,打死不肯再讲话。
浴室里的灯光太亮了。
突然这样就很有羞耻心。
“关、关个灯吧?”
“亮了?”
“嗯。”
她脸都不敢抬,小声哼哼,吸了吸他身上的味道——
刚洗完澡的男人身上都是她放洗澡间的香皂的味道,那个香皂她都没用过,就是放在那散味儿当香扩用的……
干干净净的味道。
听她抱怨完浴室灯亮,他脱了身上的T恤。
抱着卫枝进了淋浴间。
相比起拥有镜前灯的淋浴间里稍暗一些。
“这样呢?”
她不说话了。
皮肤贴合皮肤的时候,两人均发出无声的喟叹,那一秒什么都忘记的一干二净……
光想着肌肤相亲的亲密,脑内分泌的多巴胺可能胜过下楼操场跑个三千米。
这可能就是人类阴阳调和最本质的基础科学道理。
单崇抬手打开了浴室淋浴,热水滚落,小小的淋浴间温度在不断攀升,水雾朦胧间卫枝想到了上次在健身房他干的那些事——
不同的是这次她没有什么衣服好淋湿的了。
热水洒在她的身上,淋湿了她身上最后一点布料,在男人抬手调整花洒想要挪开时,感觉到她的双手缠着他的腰,湿漉漉的脸贴上了他的胸膛。
“洗澡呢,”她的声音听上去不如往常那样软糯,带着一点点沙哑,“不用挪开。”
她说着,抬起头。
最近确实长了一点儿肉的下巴压在他结实的胸前肌肉上,水蒸气中,黑色的眼湿漉漉的望着他:“脱了就行。”
话语出一瞬间。
她能感觉到握着她腰的男人僵硬了下。
有那么一段时间,小小的淋浴隔间里只能听得见哗哗的水声,她的气息弱的像猫,而他垂着眼,面无表情地望着她——
过了大概一个世纪那么久,男人唇角掀了掀,抬手,粗糙的指尖拨开她脸上因为湿润贴在面颊上的头发:“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卫枝还没来得及点头或者摇头。
这时候听他自己补充了句“算了知不知道都无所谓反正你都说了”,然后还没等她反应过来,人就被他压在了浴室的墙壁上。
冰凉的瓷砖墙面冻得她惊呼一声,但是下一秒身后他覆盖上来,背后贴上的极度高温又几乎把她烧融……
白色的水蒸气模糊了淋浴间中的一切。
只能偶尔听见她不太坚定的抗拒呜咽和男人越发沉重的呼吸。
大概过了十几分钟。
浴室门拉开,从里面扔出几团湿透的布料,紧接着一只白嫩的手伸出来,顺手搭在男人探出来的手臂上,蹭了蹭……
紧接着便被反手一把扣住,压回了淋浴间上。
原本被水蒸气覆盖成奶白色的玻璃墙面上被划出一道清晰五笔的水痕——
小姑娘背对着他,看不见身后,于是在视觉失灵的情况下所有其他感官都放大……
温度在不断攀升,水蒸气很快将镜面重新模糊。
他抬起头,拉着她绕上来亲吻她的耳朵,将唇瓣上的东西全部蹭她脖子上。
她躲了躲。
“躲什么,”他垂眼,瞳眸漆黑一片,深不见底,“要出去吗?”
她摇摇头。
又点点头。
在男人贴上来的时候,转过身,抱着他沉默了下,说:“事出突然。”
单崇揽着她的腰:“嗯?”
卫枝:“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发展成这样——”
单崇:“哦。”
卫枝:“所以你有没有发现好像少了点什么?”
单崇低头看着她,想问她少了点什么东西,话到了嘴边就想起来了,唇角一下子紧绷,他喊了声她的名字,问她是不是故意的。
她有这本事算计他现在已经儿孙满堂了。
老老实实摇摇头,她叹了口气靠近他怀里,单崇想问她叹个屁气她都让他伺候过一回了,现在憋的快要爆炸的人难道不是他么——
想了想,他将人往自己怀里抱的更紧了些:“可能是天意。”
卫枝:“啊?”
单崇一脸严肃:“算命的说我三十岁时候能有小孩给我下楼跑腿买烟。”
卫枝:“……”
茫然了三秒,她反应过来他在讲什么,抬起手拍了他一巴掌,意思是让他正常点,别踏马以为没被棒打鸳鸯就能先上车后补票了!
单崇当然不能。
就随口开个玩笑。
事到如今也是没有办法,只能摸着鼻子认了,无奈地笑着将怀里滑溜溜一片的人转过身,压在浴室墙面上,然后在她莫名其妙回头看了眼他时,他伸手,将她的腰往下压了压。
……
这个澡洗了将近一个小时。
出来的时候,卫枝是被打横着抱出来的。
手指尖都被泡出褶皱来了,她就用都快毫无知觉的手掐他:“你是魔鬼吗?”
这会儿单崇说没吃饱,也勉强算是吃了一顿,眉宇间都是放松与慵懒,将她裹进之前拿来的浴巾里(到底是派上了用场),抱回房间,仔细擦干净了她身上的水,伸手要掰她的腿——
她那是相当后怕。
他手刚碰上来,她就裹着浴巾往后缩。
男人挑眉:“躲什么,我就看看。”
她脸上腾红一片,火烧似的。
“看什么看!”
不动不知道,她这会儿才反应过来她现在腰也算腿也疼,腿内侧火辣辣的一片——他下手是真狠,刚才在浴室她匆忙之间看了一眼,腰上全是他勒出来的手印,触目惊心一片……
妈的。
滑雪不是腿部运动吗!
这人手劲儿这么大!
她自己伸手轻轻点了下大腿内侧,一碰到立刻“嘶”了声,猛地缩回手,她顺手抓过枕头拍他脸上:“破皮了!我刚刚,刚刚明明让你等等——”
单崇被她枕头拍个正着,无奈得很,抬起手接过她手里挥舞的凶器,随手扔了,把乱动的人捞过来亲了她怒气腾腾的眼角一下:“那是能等的?等等你不是更疼?”
她抬脚踹他。
软绵绵的脚搭在他小腹上。
一脚踏上去觉得脚感不错,她愣神了几秒,有种骑在皇帝头上,登头上脸的快乐,忍不住又轻轻踩了两下……
直到被他的手一把捉住脚踝,他抬了抬眼,顺势拉开她的腿看了眼,在她大呼小叫地伸手勉强遮住重点部位,他表情很淡定地瞥了她一眼,意思是,碰也碰了,吃也吃了,挡什么。
他也没撩开她的手,就是在她大腿上一眼,有点儿红,但是没破皮。
下床去,把衣服穿了,回来的时候卫枝也迅速穿好了小裤衩和睡裙,这会儿躺在床上,一脸警惕地望着他。
顺便拿了管不知道从哪摸出来的青霉素眼膏,挤在指尖,他站在床边看着她,停顿了下,面无表情地说:“看我干什么,擦药。”
“……你语气就不能温柔点吗,这几天冬令营就没给你一点儿启发?过个杆子就能得一句夸奖的那个温柔灵魂上哪去了?”
她碎碎念动了动,往上拉扯了下睡衣的裙摆。
又停下来,咬着唇抬头望着他。
本来唇瓣就被他咬的泛红,这会儿成了真正绽放的蔷薇般,她一只白嫩的手抓着裙摆往上拉,裙摆在她手里刚拉过膝盖,布料抓出褶皱。
男人看着,目光微沉,喉结滚动了下。
卫枝就感觉落在自己手背上的目□□氛不大对。
她瞅着他,一脸警惕:“又怎么了?”
男人爬上床,给人端起来,放自己怀里,拍开她欲盖弥彰拎着裙摆的手,木着脸给她上药——手劲儿还是很大,给她疼的吱哇乱叫,指腹稍微揉一下,她就在他怀里拧一下。
刚下去的火差点儿又给她蹿起来。
他忍无可忍地压着她的腰,警告似的拍了一巴掌:“再动就再来一回。”
卫枝一听,惊呆了。
回头看了他一眼,看他那模样也不像是单纯的开玩笑。
“还来什么?你不累的吗?”她抖着唇问,问完立刻说,“算了我才不管你累不累,反正我累了,我都这样了,明天不要走路了吗,还有哪能用——”
他垂下眼,视线轻描淡写地在她唇瓣上一扫而过。
她感觉到了。
立刻抿唇,抱着他的腰缩回他怀里,任由他把那一管药膏全抹好,她硬是连一个字都没发出一声,憋的一头汗,委委屈屈地蹭了蹭他。
单崇上好药,扔了药膏,下床去洗了个手。
再回来时,直接掀开被子,贴着她抱稳了,一块儿躺下——
现在也没人再讨论什么谁睡沙发这么虚伪的问题了。
都他妈共同沐浴了,共同困个觉还有什么好矫情的?
卫枝打了个呵欠,原本是背对着男人躺,这会儿闲不住地翻了个身,困是困了,但是脑子里一想到刚才的一系列……
她自己给自己震惊到睡不着。
于是手无意识都抠着男人T恤领子边缘,她支棱着眼皮子硬要抓着他闲聊,聊回崇礼以后干什么去,能呆到过年前呢,好长一段时间——
“带你学飞台子?”
他一只手揽着她的背轻拍,哄什么小宝宝似的,六千块一个小时的教练现在吃饱喝足,一副很好说话的样子。
卫枝在他怀里抬起头:“我能飞台子了?”
“小的可以,”他说,“年前估计能让你出个直飞加抓板的活儿,FS 180°或者BS180°下问题也不大。”
卫枝停顿了下,问:“为了避免我误会当下气氛,我就随口一问,是不是我现在提出什么要求你都能答应我?”
单崇想了想,觉得好像是这么回事,宽容地从鼻腔深处发出“嗯”地一声。
卫枝:“哦。”
卫枝:“……我想学刻滑,摸摸雪什么的。”
卫枝:“你能教不?”
单崇:“……”
有那么两秒,床上陷入死寂。
过了一会儿,卫枝正心惊胆战,就听见从上当男人明显是咬着后槽牙挤出来凉嗖嗖的几个字——
“你他妈还真是初心不改啊。”
冤枉钱(该花还得花...)
隔了两天, 上午的飞机飞张家口,隆冬之际, 从高空透过云层就可看见地面白雪皑皑一片,当空姐温柔地提醒所有人拉下小窗挡板,落地平稳后也请勿打开,就是飞机要降落的时候了。
几十分钟后飞机落地,走出机舱空气里夹杂着冰雪气息,在航站楼里终于能够看见外面的景色——
大概是昨夜又下了一场大雪,此时的机场被覆盖在白雪之中,批银挂雪。
机场工作人员在飞机跑道上融雪, 在白色地毯之上清理出一缕缕的地面划痕……
从高处看,地勤人员都像火柴盒里走出来的小人, 忙忙碌碌地工作着, 俨然冰雪童话王国该有的模样。
正是雪季人气最旺的时候,小小的机场热闹非凡,行李传送带上隔两三个行李就有一个滑雪板包, 单板和双板都有。
出了机场, 坐上了单崇那辆破破烂烂的北汽, 一眼看到有奇奇怪怪灯亮起的仪表盘,像他妈回了家似的那么亲切。
往窗户上呵了白色的气, 用手指画奇奇怪怪的图案, 玩儿腻了,卫枝又转身去抠副驾驶车窗玻璃上面黏的透明胶……
单崇一只手扶着方向盘,扫了她一眼:“别手贱。”
卫枝正在感慨, 当年她第一次见到这胶带的时候, 她还是卑微暗恋着大佬的萌新,现在, 胶带还在,她是已经把大佬搞到手的萌新。
——只要有毅力,办法总比困难多。
放了之前被他这么一说她可能就胆怯地把手缩回去了,但是也许是这两天在男人怀里睡着、在他怀里打着呵欠睁开眼这种经历给了她勇气,她甚至伸手掀起透明胶带的一角,说:“再不去修,过年要涨价了。”
单崇在开口骂她还是赞同她之间犹豫了下,最终选择了他认为确实挺有道理的后者:“明天去。”
背刺:“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近省者抠。”
卫枝放开胶带,回头看了一眼,背刺一脸唏嘘望着前面的司机和副驾驶……在他旁边,老烟抱着滑雪包闭目养神,一副灵魂早就不在家的样子——
他这两天一直都这样,突然从渣男变高冷型男,日常耳机一带,谁也不爱。
渣男失恋起来可不得了。
背刺那一共就两三万粉丝的短视频平台都开始发视频昭告天下他要回崇礼同学们可以开始约课了,老烟还一点动静都没有……
搞得他的粉丝小姐姐们,像是难民似的涌入他周围这些人的账号>
卫枝知道这事儿还是日常检查男朋友那边的短视频下评论发现的——
是的,甚至有那么一两个小姐姐留言问老烟,问到了单崇那边去。
就这样,老烟还是一点动静都没有。
比如这会儿,背刺拿着手机问他,有个某某托人问他回崇礼没约不约课,怎么说。
一直闭着眼装死的老烟挪了挪屁股:“下学期学费早就赚到了啊,不约了吧……这几天不想上课。”
“认识的。”
“唔,”老烟掀了掀眼皮子,“没心情。”
“啧啧。”
“再说。”
“可以,还有人嫌钱多,崇哥,您听着想不想开门让他下车?”背刺在座椅,约你课和约崇哥的课一样难,还得人搭人的托朋友问——”
“我这叫有架子么?”开着车的男人发问。
背刺茫然地抬头:“你不叫有架子么?”
单崇冲着旁边的小姑娘点了点下巴:“那你解释下这个人的存在逻辑?”
背刺:“天要下雨?娘要嫁人?缘果然妙不可言,是挡都挡不住的东西啊!”
背刺停顿了下。
背刺:“当然也有可能是她脸皮厚,不怕挨骂。”
单崇:“她挨骂?”
卫枝:“你这疑问句是怎么回事?难道你一直觉得自己是爱的教育吗?”
单崇从后视镜看了眼背刺:“听见没,一直就是这个画风——我说一句她能回我十句,实在说不过了就发脾气,她有什么好怕的?”
背刺:“你们照顾下这里还有个失恋的。”
失恋的那个脑袋耷拉在滑雪包上,此时叹了口气,换了个姿势,脑袋往滑雪包里埋了埋,头发蹭乱了一些,显然是被一车子里的人各种对话刺激的不轻。
背刺:“是真的惨,这个故事告诉我们没事干别和徒弟谈恋爱——否则一搞矛盾,女朋友没了,含辛茹苦拉扯大的得意门生也没了……”
卫枝转头看单崇。
单崇手扶着方向盘,面无表情直视前方,仿佛在认真开车。
卫枝:“什么意思?”
男人看都没看她一眼。
卫枝伸手拽了拽他的衣袖。
男人把她的手甩开。
背刺:“大概就是女朋友不能没有,但是含辛茹苦拉扯大的徒弟反正也不是什么得意门生,没了就算了——”
卫枝拉扯着安全带爬起来转身要锤她大师兄。
单崇见两人打打闹闹,眼睛都没眨一下,特别淡定地说:“他说的也没什么毛病,我就没哪个徒弟天天闹着要学刻滑的……坐好,大马路上,你们能不能消停两分钟?”
小姑娘跌坐回位置上,想了想转头问开车中的男人:“所以你教不了我刻滑?”
单崇沉默两秒。
然后发出一声荒谬的哼笑。
卫枝这才想起来,八百万年前男人曾经在山顶雪场和戴铎有过一场决战紫禁之巅的大战,两位公园大佬当时比的不是飞台子,而是平行大回转——
平行大回转是什么呢?
就是过旗门,所有的单板滑雪项目里最返璞归真的比赛项目:单纯考验技术滑行。
如果说“刻滑”这一分支玩法也有比赛项目,就是平行大回转。
在正规比赛里,参赛选手不仅有竞技滑雪板,他们穿的雪鞋也和普通滑雪鞋不一样,是硬度直接接近于双板滑雪鞋硬度的硬鞋……
现在想想,当时单崇和戴铎两个人穿着普通滑雪鞋就滑出了相当接近奥运项目初赛水平(虽然是属于垫底),属实也是有点儿了不起的。
卫枝想着翻出那个视频看了看——
那时候她还不懂这么多,现在她看明白了点,在视频中,飞扬的雪尘里,她微微眯起眼努力辨认男人脚下的站姿:“你这视频里也用的一顺站位,对不对?”
单板滑雪分两种站位——
双脚固定器前端朝外,叫外八型站位。
双脚固定器前端同时朝向前脚方向,叫一顺站位。
一般搞刻滑的都会把固定器调成一顺站位,这样方便他们极限立刃滑行。
单崇“嗯”了声。
卫枝惊了:“你怎么什么都会!”
单崇:“你这惊讶的语气甚至让我觉得有点冒犯。”
背刺乐呵呵地说:“你忘记啦,上次不是说过吗,八百万年前崇哥还是小孩,第一次主动参加比赛就是为了搞一副新手套啊,那旧手套不就是摸雪摸坏的吗?”
刻滑的典型滑行姿态就是身体折叠、胯贴地面,在滑行的过程中高速、稳定,手便会无限接近雪面甚至直接从雪面上拂过——
刻滑不一定要摸雪,但是大多数人为了摸到雪天天起早贪黑在雪道上死磕到头秃。
摸着摸着,手套就摩擦坏了。
玩儿刻滑的人都废手套。
“我手套多,我是真想学刻滑,反正明天没事,”卫枝说,“明天就开始教我吧?”
没等单崇说话。
“你个矮子怎么对这感兴趣?”背刺问,“刻滑是高个玩的项目。”
“矮子不让玩吗?”
“不是不让,平行大回转高个子才有优势,你看为什么双板高个子就多,速度快啊,一个道理。”
“我就想摸个雪,又不参加冬奥会!”
“八字刻滑也能摸雪。”
“八字刻摸雪没一顺刻好看!”
“啊你这,牛蠢马犟的怎么!矮子重心低,没事别浪费爹妈给的身高优势去跳跳平花飞飞公园台子多好?”
“我不!”
两人吵的鸡飞狗跳。
“行了,”听他们车轱辘够了的单崇懒洋洋打断他们没营养的对话,道,“想学什么就学呗,反正到了以后都要会的。”
这话题就这么打住。
而作为刻滑、平花的专业户,老烟全程连头都没抬一下,失魂落魄地拿着手机在那摁啊摁,看一眼微信,全是各种以前认识的小姐姐——
约课的。
问他到崇礼了没的。
闲聊的。
……总之,一条感兴趣的信息都没有,他叹息着,将手机锁屏,塞回了口袋里。
背刺一把抓住他:“你说说理!”
“崇哥说的对,都要学啊,”老烟没精打采地说,“再说刻滑怎么了,又不是毫无观赏性……刻滑不也能加平花变高速刻平吗?”
他说着停顿了下。
“本来南风就准备往这方面发展的,”他缓缓道,“我之前还在帮她跟gray的人问ach板的事,听说明年新款的ach材料变了,变轻变软,特别合适刻平,那人还没来得及帮我问到具体什么情况——”
他说着,失去了声音。
空气中再一次弥漫着惆怅的气息。
卫枝现在是真的感觉到了火葬场的气氛——
就是那种,刚开始分手时还没有多大感觉,可能甚至麻木到哭不出来。
直到某一天,在聊天里不经意地聊到这个人,不小心聊到了和她尚未完成的未来计划,聊到一些因为她而进行的工作,然后猛然想起这份与她息息相关的工作如今尚未完成已经变成毫无意义、没得必要继续下去的无用功。
那悲伤估计就是铺天盖地逆流成河席卷而来。
很有火葬场“子欲养而亲不待”的气氛。
通俗点儿说——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
在老烟的气氛熏陶下,接下来一路就没什么人说话了。
好在也没过多久,他们就到了山顶雪场。
这里不愧是单崇的地盘,他就已经出名到,连他的破车都很出名,车往那一停,门刚打开,就接二连三有抱着雪板的人远远地打招呼——
“哟,崇哥,回来啦!”
“哎哟,新疆好玩不?”
“留我们在这都快成什么啦,天天零上几度还沙尘暴……老天爷像是听见你要回来,昨晚加急下了点大雪,否则你看见那雪场的鬼样子估计会昏过去!”
“崇哥!”
“崇爷!”
“阿爸啊,您回来了!”
卫枝跟在“雪圈名人”三人组后面,头也不敢抬。
再次回到这个熟悉的地方,这次姜南风不在,到了山顶雪场公寓门口,卫枝在住宿这方面犹豫了大概三十秒。
没超过三十秒的原因是第三十一秒,单崇直接把她行李拎起来往楼上走。
卫枝:“?”
卫枝:“什么意思?”
单崇回过头瞥了她一眼:“我、你。老烟、背刺——正好。”
卫枝:“……”
正好个屁!
前两天是想着要走了,勉为其难让他抱着睡了两晚——虽然说没干什么,但是也不能说真就什么也没干——她还没做好心理准备跟他就这么睡一个多月几十天的……
那不得出事才怪!
她一个健步就想上去抢行李,谁知道男人很淡定:“学刻滑要改一顺,固定器得换角度啊,你会不?”
卫枝被他问懵了,不懂他干嘛突然提起这个。
就看见男人冲她笑了笑:“乖一点,师父才能心情好给你调固定器角度。”
“……”
这话乍一听也没什么毛病,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师父”俩字从他牙尖挤出来时,就显得特别不正紧、不怀好意且流氓。
她一只手搭在行李箱上:“我想自己睡。”
单崇:“行啊。”
卫枝:“那——”
单崇:“公寓本来就是两张床。”
卫枝:“……”
卫枝木着脸看这人把自己的行李箱拖上电梯,心想算了吧,等他装完固定器再说。
进了房间洗了把脸,收拾了一下,这才是午饭时间刚过一点点。
男人洗了手,刚用毛巾擦干,一回头就发现小姑娘森森地盯着自己,他挑了挑眉,问她是不是又有哪看他不顺眼……她一个健步就跳上来挂他身上了。
他猝不及防,但是也及时伸手托住她的屁股不让她掉下去,让她稳稳坐在自己手臂上,拍了拍她的背:“是不是以为自己才八十斤?”
她抱着他的脖子稍微直起身:“你怎么老攻击我的体重?”
单崇没搭理她,抱着她在房间里走了一圈,把该拿出来放好的东西拿出来,又从柜子里拿了新的床单准备给她铺上——
这边的房子是按照一个雪季这么租的,单崇和老烟原本就住在这,此时老烟换成了女朋友,他就准备把原本自己那张床留给她。
卫枝从他身上爬下来,蹲在男人身边看他铺床。
单崇瞥了她一眼没说话,大有“不说话大家一起憋着”的耐心。
终于,等他差不多收拾完房间,小姑娘像是终于按捺不住:“我们去雪场把固定器装了?”
单崇回头看了她一眼:“这么积极?”
她点点头。
雪场就在楼下。
装固定器要松螺丝的起子,而且他们的板邮寄过来都在雪场统一收件的地方。
男人哪能不知道她在打什么歪心思,但是琢磨了下还是答应了她的请求。
于是半个小时后。
人来人往的雪具大厅里,人人都转头看着,身上穿着一身黑色兜帽卫衣的男人,戴着黑色口罩,靠在桌子边,面前放了个nitro彩虹板,男人一手拿着起子,搁那拆固定器。
在他身边,有个小姑娘翘着腿半个身子都趴在桌子上,捧着脸伸头看他。
——不知道为什么,他做的也不是什么飞台子之类超高难度的动作,但是当他垂着眼,一只手掀开固定器底板,娴熟地用起子拧开螺丝,微微侧头的样子,无比吸引人。
他高挺的鼻骨一半遮盖在黑色的口罩 微侧头时,鼻梁一侧有光,鼻梁上那颗褐色的痣又变得形象生动起来。
卫枝看得挪不开眼,就着他低头的姿势,抬手摸了摸他的鼻尖……
又轻又软的触感带着他熟悉的甜香扫过来,男人往后躲了躲,让她别闹。
此时单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