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嘘,国王在冬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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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7)
    如水,情绪遮掩得滴水不漏,她都有点儿猜不到这会儿他到底怎么想的——
    仿佛方才无良KY记者提到单善的一瞬间,他的情绪只是稍微有点儿不受控制地外泄了,而那只是个短暂的意外。
    他不主动开口说什么。
    她也不好问。
    闷不吭声地,在所有人的注视中被他牵到晚餐的地方,单崇随便找了一桌靠里面点儿的坐下来,然后又有三三两两个大佬看见他,跟着坐下来。
    其中有个把两个是从刚才进会议厅开始就在跟他聊天的。
    听他们说话的内容,另外几个好像是双板自由式的,其中一个也是大跳台,所以和单崇还算聊得来。
    男人坐下以后也没松开卫枝的手,一边玩儿手机,一边跟身边的人用正常的语气闲聊,牵着小姑娘的那只手拇指指腹还能轻轻摩挲她又薄又嫩的虎口,把那白皙的皮肤搓的一片泛红——
    一心三用,溜得很。
    卫枝听他们聊了一会儿,听不太懂。
    这边自己也拿着手机,是花宴和背刺他们拉了个小群,在问卫枝下午的事儿,花宴这才知道单崇和卫枝两个人被不同的人邀请参加一个活动——大家的赞助商差不多都是那些人,会议上发生了什么八卦很快就传了出去。
    【Sakura宴:那么问题来了,你之前遮遮掩掩的,到底是画什么的!】
    【少女叽:……】
    【少女叽:@CK、背刺 】
    【CK、背刺:你@我干嘛,自己淹死还拉个垫背的!】
    【CK、背刺:就,啊,我爱看的那种?】
    认识那么多年了,花宴显然很清楚,背刺是个什么口味。
    【Sakura宴:?】
    【Sakura宴:@少女叽 真的假的?】
    【Sakura宴:……属实牛批,那是我我也要遮遮掩掩一下,啊,人不可貌相啊小师妹——】
    但是这事也不是他们关注的重点,重点是听说采访搞到最后还有点不那么愉快的事发生,卫枝也就跟他们随便捡了几句要点录播了下,无非就是关于单崇为什么退役、什么时候复出的事。
    ——这些都很正常。
    卫枝低着头,在乖乖打字跟师兄师姐报告情况,这时候她感觉自己放在桌子底下的脚被人踢了一脚……她停顿了下,抬起头看身边的人,男人还偏着头跟旁边双板自由式聊天,她以为是他不小心碰到的,就没管他。
    把脚往旁边挪了挪。
    低下头继续打她的字。
    【少女叽:不正常的是有个记者最后提了单善,所以师父父现在气压很低——】
    卫枝感觉到一个什么粗糙的玩意儿蹭了蹭自己的腿,她往又往旁边挪了挪,那个触感立刻又跟着贴过来。
    痒痒的。
    蹭久了,还有点疼。
    她茫然地从手机上抬起头。
    手机里,花宴和背刺已经乱七八糟地用各种方言骂了起来,心疼自己的师父父,居然被这些阿猫阿狗欺负,现在他心情肯定很糟糕,说不定会想哭又不好意思哭;
    手机外,小姑娘一只手小心翼翼地撩起桌布,就看见此时此刻,“说不定想哭又不好意思哭”的师父父,现在雪鞋正搭在她的腿上……
    他翘着腿,偏滑行的雪鞋比一般的雪鞋硬一些,这会儿,那又硬还有点儿粗糙的鞋面,正一下下蹭着她裙摆和长靴之间的那一节白生生的大腿皮肤。
    卫枝:“……”
    卫枝抬头,转头看向坐在她身边的男人,后者还在和身边的人说话呢,看都没看她一眼。
    只是缠着她的腿。
    小姑娘涨得满脸通红,轻咳了声伸手拉了拉他的衣袖,示意他老实点儿——男人被她拽了下,断了和别人的聊天,转过头偏向她这边,从鼻腔深处“嗯”了一声,表示疑问。
    卫枝还没来得及说话呢,这时候,就着身体偏向倾倒向她的姿势,男人划了划手机,让她看了眼他在看的东西——
    手机屏幕上就是粉色的漫画界面。
    她画的。
    内容是男二狗侍卫死之前,女主第一次目睹他倾国倾城容颜,某次邀请他一块儿坐下用膳……等男二坐下了,便在桌子下,用自己的腿缠他,硬生生将纯情侍卫逼得满脸通红呢,又不敢造次。
    什么都没做。
    又好像什么都做了个便。
    阿宅太太最会啦,这种偷鸡摸狗的事情。
    刚才他拿着手机,就他妈是在有一眼、没一眼的看这个。
    一脸严肃,一边和同行讨论那个Double rk起跳发力单板和双板哪儿不同,大庭广众之下,一边在看这种东西。
    卫枝就瞟了那么一眼,一口气没提上来,满脸憋得通红差点儿被自己的唾液呛死,抬起手猛地锤了锤胸口,拼命咳嗽几声,连平日里明亮的黑眸染上了一层水雾——
    小姑娘白皙的脸蛋染上红晕,像阳光之下,刚从树上摘下来的水蜜桃。
    “怎么了?”男人的嗓音低沉又温和,“莫名其妙也能被呛到?”
    外人看来,单崇是把这辈子能挤出来的温柔都他妈挤出来给面前的人了。
    他们什么时候见过单崇心甘情愿低着头跟人说话?
    听人咳嗽一声就抬手替她端茶递水,一只手还在她背上轻轻拍,动作轻柔得能滴出水来,一边低声问她好点没。
    “崇神,这踏马铁树开花就是不一般啊!”
    “上个雪季还一块儿笑话你冰冷无情滑雪机器,小姑娘想往上贴都粘不住,啊,这下好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他得自己往上贴。”
    旁边的人纷纷调侃。
    单崇轻笑一声,随他们怎么说。
    在身边的卫枝抢过他手里的水杯“咕嘟咕嘟”灌水时,不动声色“咔嚓”一下把手机屏幕锁了,随手一扔手机,带着笑意说:“慢点喝,又没人和你抢。”
    卫枝从脖子红的耳根。
    连捏着杯子的手背都要变红了。
    她努力板着脸伸手,在桌子硬,他都没感觉到疼,她自己的手反而被拍麻了。
    就听见男人在她耳边发出只有他们两能听见的笑。
    她的腿都被蹭红了。
    “拿开,”她沙哑的声音说,“糙得很,破皮了。”
    男人听她这么说,才收了笑。
    随手把旁边认识的人放桌子上的打火机碰掉了,他说了声不好意思,弯腰,撩起桌布作势捡打火机的时候,慢吞吞地借着光看了眼她白的跟什么似的大腿,还真有点泛红。
    真的娇气得很。
    男人直起腰,坐稳,放了打火机,手不动声色地落在桌子下,轻轻揉了她那块泛红的皮肤两下,听她“嘶嘶”地倒吸气——
    低头看了她一眼。
    就见她鼻尖红通通的,臊到不敢抬头。
    大手从她腿上挪开,落在她的头发上,轻轻揉了揉,顺势把人往自己这边揽了下——
    这次是在众目睽睽之下,服务员忙着上菜呢,就看见男人低头在小姑娘的鼻尖轻轻落下一吻,无比纯洁。
    他唇角带笑靠在她耳边,懒洋洋道:“臊什么,自己画的东西。”
    卫枝:“……”
    卫枝“啊”了声,崩溃地一只手推着男人的脸把他嫌弃地往旁边推。
    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崇神,笑脸都不怎么给一个的人,此时那张俊脸都被她粗暴地推变形了,他也一点儿也不生气,放开她,给她盛汤,伺候到位地放她面前。
    恨不得拿起勺子递到她嘴边。
    一桌子的人开始怀疑他们是有病上赶着跑来这桌,吃的什么菜都他妈一股子狗粮的馊味儿。
    别说他们。
    这一顿饭卫枝都不知道自己往嘴里塞的什么玩意。
    全程她基本没抬头,男人往她碗里放什么她就吃什么,等到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快撑死了,他还在不急不慢地撕一个流沙包,撕下来一小瓣,递到她唇边。
    她偏了偏头,意思是吃饱了。
    男人停下和旁边人说话,看了她一眼,然后自己把那个包子吃完了。
    等卫枝捂着嘴小小打嗝儿的时候,这晚宴才算准备散,她像没有灵魂的木偶被男人牵出餐厅,牵到停车场,找到他那辆破车。
    门打开,她一只脚刚搭上踏板准备往上爬,就听见男人在身后问了句:“要抱你上去不?”
    卫枝猛地回头,瞪他。
    单崇站在那一脸自然:“怎么了?”
    她吭哧吭哧地爬上车,在副驾驶坐稳,想了想非常气不过地踢了踢车前档:“你不许再看我画的东西啦!”
    单崇沉默,半晌“哦”了声,替她关了车门。
    “啪”地一声,给她吓得差点儿从座位上化身窜天猴蹦起来,惶恐地捏着安全带正琢磨男人似不似生气啦这个人怎么脾气那么坏……那边他长腿一迈上车了,发动了车,用毫无波澜的声音说:“有本事你把我眼珠子挖出来。”
    卫枝:“……”
    单崇:“管天管地还管个快三十岁的老男人看漫画?”
    卫枝:“……”
    好气。
    但是没办法反驳他。
    妈的。
    ……
    到了公寓,卫枝先洗漱,然后换单崇。
    趁着男人去洗澡,身上穿着睡衣的小姑娘火速地抓过他放口袋里的手机,非常损地先把他账号里的钱全部买了《健身房日记》,花光光。
    然后退出登录,删除APP。
    一系列操作弄完,男人从浴室出来。
    见小姑娘趴在自己床上翘着腿看韩剧,他随手扔了在擦头发的毛巾,弯下腰,修长的指尖捏着小姑娘的下巴把她的脸掰过来,在她软软的唇上亲了一下。
    发间一滴水珠飞到她的脸上。
    “APP删了?”他问。
    她一顿,满脸写着“你怎么知道”望着他。
    男人嗤笑一声,这种脚指头都能猜到的事儿,都懒得回应她这大惊小怪的模样,抬手拍了拍她的屁股示意她挪开,然后一掀被窝,跟她一块儿挤在那张小小的单人床上。
    卫枝踹了他一脚,人家纹丝不动。
    她没办法,只能哼唧着委委屈屈地玩儿叠叠乐似的趴在他胸膛上,还想继续看剧,但是耳朵贴着他的胸口,听着他平缓的心跳,手机里演什么她都看不进去了……
    琢磨了半天,她抬起头盯着男人的下巴。
    “想问什么就问。”男人正看微信,垂着眼,“这样的姿势我也不好揍你。”
    话语落下,就感觉到她伸手,相当讨好地摸了摸他的耳朵。
    犹豫了下,她问:“你没有心情不好吧?”
    “……”单崇划拉手机的姿势一顿,“你看我像心情不好?”
    卫枝眨巴了下眼,真诚地说:“我看不懂,不然还问你干什么?”
    他们谁也没有挑明地说下午的事儿,他能心情不好不就那一件事么,这会儿大家都心知肚明的。
    “愿意接受这活动我就做好了回答这些问题的准备,你以为天天在各种渠道私信问我这些的人少?”
    略微嘲讽地轻笑一声,男人放下手机,将怀里的人往上拎了一把,低下头咬住她的唇——
    “早就心里打了八百万次腹稿了。”
    她身上就穿着那条白色的吊带睡裙,这会儿绵软地贴在他的身上,他手一抚,掌心贴着她光滑细腻的背,身上的体温都传递到了他的身上。
    被子与衣料摩挲发出沙沙声响。
    她被他压入柔软的被窝里。
    被他亲的哼哼唧唧的。
    没一会儿就感觉到他抱着她的力道越来越大,怀中滚烫……她从她手臂里挣脱出来,蹭着咬他的唇角,小声让他差不多得啦。
    什么叫差不多得了?
    将她抱在怀里,男人轻易也是不可能撒手的,拿出手机点开外卖准备买它个十盒八盒的安全用品,被卫枝红着脸狂拍手背——
    手背都叫她拍红了。
    “怎么了?”
    “那玩意也是能外卖的嘛?!”
    “能啊,”他说,“你点开外卖看下,方圆十里只有卖这个的,每家都月销几千,生意火爆。”
    卫枝抓过他的手机,像是扔炸弹似的远远扔开。
    男人拿她没办法,只是把人往自己身上抱了抱,很有暗示性地让她刚才在桌子下被他蹭红的那块儿嫩肉贴着他,让她自己感受下他。
    半坐半抱在男人怀中,她觉得自己的大腿都烧起来了。
    男人亲了亲她通红的耳垂,说:“阿宅大大,发挥下?”
    小姑娘“噫”了声,抬起双手要捂耳朵,然而不经意一抬眼瞥到了男人,昏暗的光线中,他目光微沉,漆黑的瞳眸注视着她时,眼里专注地,只有她。
    心跳“砰砰”地跳了两下。
    她放下手,咬了咬下唇,小声得像是蚊子哼哼。
    “……我试试?”
    单崇望着她:“试什么?”
    她想了想,感觉有点难以启齿,于是闭上眼,红着脸凑上来,主动在他唇瓣上碰了下——
    一触既离,拉开两人距离,她默默地望着他。
    杏状圆眼里闪烁着光。
    单崇:“……”
    这幸福就有点来的太突然,哪怕是单崇也有不知所措的时候。
    单崇:“什么意思?”
    他沉默了下。
    单崇:“是我理解的那个意思不?”
    她没点头也没摇头,就望着他,过了一会儿,掀了掀被子,像钻出洞的兔子似的往被子里缩了缩,小兔子要钻回洞里找它的胡萝卜。
    可爱。
    都不用她怎么着,小腹就烧了把邪火,他坐起来了一些,感觉这个幸福来得跟有人告诉他中了五百万一下,有点突然。
    他还想讲点道德:“你是不是觉得我今天心情会不太好,所以才同情我——”
    说说到一半,他突然反应过来自己在干什么。
    于是直接急刹车,往后一躺:“算了没关系,你就同情我吧,被那么多记者围攻欺负……”
    她的手放在他腰带的边缘。
    柔软的指尖擦过他结实的小腹,男人下意识屏住呼吸吸了吸气,小腹上的腹肌轮廓暴露无遗。
    他发出一声轻叹,语气非常真诚:“我真的好可怜。”
    ……
    千里外,单家。
    本来是个平静的夜晚。
    单善洗漱完,正趴在床上,心不在焉地刷短视频平台——
    大数据中,她的推动内容除了滑雪便是花滑,出现的人基本都是熟面孔呢。
    认认真真地看完了一个以前同队的队友为即将到来的北京冬奥做的花滑相关纪录片,短短几分钟的视频节选,音乐响起,年轻的少女在冰面翩翩起舞,跳跃,旋转。
    趴在床上,同龄的少女一只手撑着下巴,时不时按个暂停,看一看她的分解动作,细品一番。
    看完了点个赞,手指一滑,下一个。
    这次刷到的是DK雪具店官方账号。
    这个雪具店推送的内容其实她也不是很敢兴趣,主要是她知道这是哥哥的金主爸爸之一,四舍五入也是她的金主爸爸,所以之前随手点了关注。
    金主爸爸是个挺年轻的富二代,留着寸头,还有纹身,一副东百社会老哥的长相,他坐在看似商店仓库的地上,视频的一开始,就是他粗着嗓子满脸阴沉——
    “这话我就说最后一遍,有些无良媒体,请你们不要再对任何人进行道德绑架。”
    单善挑了挑眉,刚想划走这条视频的手指停了下来。
    然后她就把今天下午发生的,所有的,她本来不应该知道的事情,看了个遍。
    社会哥不愧是社会哥,都不知道他哪搞来的这些音频呢,视频里,从角落拍摄,拍摄了一个记者对着一个退役选手的围追堵截——
    问他两次冬奥会遗憾淘汰是否不甘心。
    问他知不知道人们对他的期望有多高。
    为他知不知道多少人因他的离开而失望。
    问他为什么退役。
    问他是不是对自己丧失了信心,所以才离开国家队。
    视频里,退役选手的面容平静,只是在被疑问“是否想过复出”时,他沉默了。
    再开口时,他没有逃避,只是回答模棱两可,他平静地说出任何一个选手都对那个比赛台的向往。
    沉默半晌。
    单善抬起手,揉了揉自己的脸。
    长长的睫毛垂下来,看着视频里,那个不甘心的记者追问,听说您退役还真是因为逼不得已,家里人,您的妹妹啊……
    当镜头扫到了被提问的人,脸上的冰冷与抗拒时,单善手一滑,直接退出了短视频软件。
    房间里一下子就安静了下来,床上的少女保持着最开始的趴窝姿势没有变,也不知道这样的姿势维持了多久……
    此时,手机又震动,她抬起手狠狠地揉了揉眼睛,伸脖子看了眼,微信来电:戴铎。
    想也不想,直接挂掉。
    对面大概是被她挂掉语音通话的举动震惊)沉默了两秒,开始疯狂输出——
    【戴铎:?】
    【戴铎:你有病?挂我电话?】
    【戴铎:你在干嘛?】
    【戴铎:身边有别人?】
    【戴铎:接电话。】
    【戴铎:有没有礼貌,我数三声——】
    然后他根本没数。
    第二通电话直接打过来。
    大有她敢不接他就敢打一晚上电话的架势。
    单善被他吵的耳朵疼,这次接了他的电话,只是没说话,对面“喂”了声,没来得及说话,就听见这边沉默一片,气氛不太对。
    于是想说的话憋了回去,那嚣张又刻薄的嗓音收了收,少年的声音略微沙哑:“你在干嘛,不接电话?”
    没得到回答。
    就听见电话里传来小小的吸鼻子的声音。
    戴铎:“……”
    戴铎:“什么意思?”
    戴铎:“你哭了?”
    戴铎:“操,你是不是又看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了?”
    没等她吱声,他直接暴躁挂了电话。
    ……
    崇礼。
    公寓内。
    男人靠在床边,看着床上被窝里拱起来那一团。
    喉结滚动,墨色的瞳眸浓稠得像是化不开的墨。
    鼻息之间呼吸出的气息越发灼热,突然,他微微眯起眼,手背的青筋刚刚凸起——
    不远处,手机疯狂叫嚷了起来。
    吓了他一跳。
    单崇稍微坐起来一些想要把手机拿过来关机,看了眼来电,是戴铎。
    他直接给挂了。
    然而这个神经病几万年没打电话给他,堪称无事不登三宝殿,一但决定要给他打,那就是挂一个,打一个——
    单崇前所未有想把他拉黑。
    然而犹豫了下,他还是接了,嗓音沙哑“喂”了声,他语气很不耐烦:“你最好有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
    “你在干嘛?”
    电话那边的声音听上去特别不友好。
    小姑娘听见了动静,从被窝里拱出个脑袋,盯着单崇的手机,此时此刻小姑娘唇瓣水泽明亮,唇角还挂着不同颜色的一点东西……男人盯着看了一会儿,压根不在意手机里在说什么。
    见她毫无察觉,只是满脸犹豫了下爪子扒拉了下他的手,试图抢过手机骂人什么的……
    这个戴铎,就不能干点好事?
    对于电话那边的人语气恶劣,男人根本没得反应,抬起手漫不经心地拍了下小姑娘蠢蠢欲动伸过来的爪子,顺手把它抓过来捏在手里,揉了揉,懒洋洋道:“抱媳妇儿,怎么了?”
    她拼命抽回自己的手。
    奈何他手劲太大,她根本抽不回来,一使劲忍不住“嗯”地从鼻腔深处发出一声闷声,电话那边一下子安静了,单崇也掀起眼皮子扫了她一眼。
    卫枝一下子就凝固了。
    男人懒洋洋地翘了下唇角。
    几秒宁静,就听见戴铎在电话那边喊:“你妈的,单崇!你能正经点不!今天的采访视频流出来了,你妹那个神经病在家里哭,你要不打个电话问问她她哭的那么真情实感的时候知不知道她哥是个没有心的王八蛋?!”
    从此君王不早朝(腿断了)
    如果说在某个特定圈的人群中, 一定要有一个人担任爱哭包、被所有人哄着、捧着的角色的话——
    在卫枝的圈子里,此角色的担当人是卫枝。
    在单崇的圈子里, 在卫枝出现之前,此角色的担当人是单善。
    单善是个奇怪的人。
    从小时候开始,她就是个被路过的大狗看一眼也会吓到嚎啕大哭的狠角色,从小到大,把她弄哭过得生物包括不限于会飞的蟑螂,会叫的知了,邻居家的阿拉斯加,小区里怀孕看似无家可归的流浪猫——
    单家妈妈总是笑眯眯地对别人说, 不是娇生惯养的问题,怎么养的单崇就怎么养的单善, 吃一样的奶粉和一样的米, 兄妹二人养出了南辕北辙的性格。
    单善就是眼泪里泡着长大的小公主。
    吹着鼻涕泡的时候就懂怎么用眼泪哄哥哥手上的最后一颗奶糖。
    从小的时候单崇曾经怀疑这个妹妹可能是跟隔壁床的抱错了——
    至于长得像的问题,初中生物有教,根据生物的共同性, 科学证明, 哪怕是一条狗养了几年, 都会和主人长得很像的。
    这份疑虑一直持续带到兄妹二人在刚开始学加减乘除的时候,他们一个穿上冰鞋, 一个穿上雪板, 纷纷投身于冰雪事业。
    单崇记忆中,那是个寒冬腊月,大雪纷飞的天。
    刚加入省队的他每天都要训练到很晚回, 这天他饥寒交迫中好不容易扛着暴雪归家, 打开家门等着他的不是站在厨房做饭的父母和同样训练完归家趴在茶几上写作业的妹妹……
    家里空无一人。
    灶台上有做了一半的炖菜,炉灶还热乎着, 炖菜里的土豆还很生。
    单崇从邻居的嘴巴里得知妹妹训练事故,现在家里人都已经在医院,走的时候很匆忙,只来得及让邻居通知他一声。
    赶到医院,站在走廊的另一头,单崇正巧看见急诊科手术室外医生叹着气与父母摇头,说什么“先谈保命”之类的关键字……
    其实具体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单崇也不清楚,他只记得手术室的灯亮了很久,原本说五六个小时的手术做了将近十个小时,妹妹从手术室推出来,护士高声吆喝着“单善的家属在吗”。
    护士的声音中气十足,惊醒了守在手术室外昏昏欲睡的他。
    单善再次出现。
    早上出门时候还活蹦乱跳的妹妹躺在病床上,面白如纸,下半身左腿膝盖以下,右腿大腿往下,白色病床床单覆盖的地方都不详地塌陷,本该是两条腿处空空如也。
    单善已经从麻醉里醒了过来,看着围在周围的爸爸妈妈和哥哥,她没有掉一滴眼泪,而是在单崇伸手过去抚过她脸蛋时,伸脑袋蹭了蹭。
    “没事,哥哥,我已经不疼啦。”
    这一天,单崇过去十几年的疑虑被打破了。
    单善果然是他妹,亲生的,没抱错。
    因为她很坚强。
    坚强得或许比单家任何一个人都值得敬佩,面对毁掉的双腿,毁掉的她所热爱的花滑,毁掉的人生,她没有掉一滴眼泪。
    后来她还是,为了蟑螂大呼小叫,为了一颗糖或者一块巧克力嘤嘤嘤嘤,但是她从来没有抱怨过生活,也没有抱怨过命运。
    刚开始,大家会刻意地避开关于花滑或者是学校的一切。
    只到某一天,没来得及换台的电视里播放着花滑相关的新闻,坐在轮椅上的小姑娘笑了笑,说就看看呗——
    没什么了不起的强大心脏,也没有什么值得讲的励志故事,一切显得是浑然天成般自然的顿悟,某天某刻突然醒悟,生命中好像也有比忙着自暴自弃更重要的事。
    而单善,只是比普通人更早几年懂得这个道理。
    有时候单崇他们都快忘记了,单善其实还是那个爱哭包。
    只是她很少再为自己的事情掉眼泪。
    她学会想哭的话,就躲起来哭。
    谁也不知道——
    单崇从大跳台摔下来那次,她木着脸抱着泣不成声的母亲在手术室前守了一个白天,回家洗了脸,瑟瑟发抖地缩在床铺角落里啪嗒啪嗒掉眼泪掉到第二天太阳升起;
    单崇宣布退役的那天,她依然吃饭喝水睡觉,甚至劝哥哥要想开点没有什么比健康活着更重要啦……然后回到房间,她觉得自己像是回到了很多年前知晓自己再也不可能回到冰面的那一刻,她把那一年没来得及流的眼泪全部还了回来;
    单崇重返大跳台把视频发短视频的那天,她哭;
    给单崇打电话告诉他妈妈还是不同意,挂了电话,她又哭……
    今天,看到哥哥根本无法控制自己对复出的渴望,看到哥哥为了维护家人顶着记者与所有不明真相的人们的非议,闷不吭声。
    她又不争气地掉眼泪,愧疚,自责,自我厌烦等一系列的负面情绪铺天盖地席卷而来——
    如果几年前的那一天训练,她能够再小心一点;
    如果那一天的她没有去参加训练;
    如果那冰刀没有从她的腿上划过;
    如果她的伤口没有感染……
    如果不是她。
    闷在被窝里,单善的眼泪打湿了枕头。
    哭到昏天暗地。
    就好像千里之外,站在聚光灯下,被记者质疑、盘问、有苦不能言的人不是单崇,而是她单善——
    真是这样就好了。
    她宁愿这样。
    眼泪像是开了闸,决堤,她丝毫不畏惧某一天她可能就这样把自己的眼睛直接哭成半瞎,其实那也无所谓……
    毕竟除了这她能做什么呢?
    她什么也做不了。
    甚至不敢发信息说,哥哥,如果你下定决心重返单板滑雪大跳台,虽然表面我也很反对,但实际上,我觉得那真是太好了。
    房间的温度始终没有变化,冰冷的寒夜里单善的脑袋浸泡在眼泪中逐渐发昏……直到窗户被什么东西打了下,发出“啪”地一声。
    脸埋在枕头里的人最开始还以为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她沉默地把脸从枕头上拿起来,揉了揉通红的眼睛,转头看自己房间的窗户,没过一会儿,又是一个雪球,“啪”地一下砸在她窗户上。
    这一下挺狠,直接给她窗户砸出个裂痕。
    单善:“……”
    抬手擦了把眼泪,抓过纸巾擦了擦哭出来的、不怎么斯文的鼻涕,她简单地把自己挪到了轮椅上,往窗户边靠了靠——
    单善的房间窗户也是经过改造的,她坐在轮椅上,一眼就可以看见窗外与楼下。
    沈阳近些年也不太爱下那种鹅毛大雪大雪了,前些天好不容易下了场大雪,于是外面的寒天冻地里,她看见邻居家小学五年级的兔崽子站在楼下,叉着腰,仰着脸望着她。
    单善推开了窗户,问他:“干嘛你?”
    嗓子还带着刚哭过的沙哑。
    邻居家的兔崽子手揣那,像个虎逼大老爷们,盯着二楼探出个头来的年轻女孩,理直气壮:“没事,哥让我来看你一眼,看你是不是真的哭了。”
    裹着冰雪气息的风迎面吹来,吹的单善眼泪未干的脸迅速干涩,盐分敷着生疼,她抬起手捂住脸:“哪个哥?”
    兔崽子:“还有谁?”
    单善:“单崇?”
    兔崽子:“崇哥虽然不怎么平易近人,但是他不会像土匪似的威胁一个小学生,威胁他假如不帮忙办事过年等他回来就上别人家里告状小学生也会用零用钱冲游戏。”
    单善:“……”
    单善:“你铎哥吗?”
    兔崽子在黑夜中翻了个谁也看不清楚的白眼,干巴巴地说:“他说,如果你没哭,就让你没事别神神叨叨的,如果你哭了,就转告你,‘屁大点事,哭个屁啊‘。”
    单善:“……”
    单善:“哦。”
    兔崽子安静了三秒。
    兔崽子又扯着嗓子问:“你俩谈恋爱了吗?”
    单善:“啊?”
    兔崽子:“……这个是我问的。”
    单善随手抓过了窗户边放着的一卷卷筒纸扔了下去,“啪”地一下正好砸着楼下小学生的脸,听他“哎呀”一声卷筒纸弹开落地,她重重地关上了窗户。
    屋子里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单善不哭了。
    抬起手揉了揉被冻僵的脸,她刚想摇着轮椅去浴室洗把脸,之前扔床上的手机又响了——
    她伸头看了眼。
    哦。
    不是土匪。
    是亲哥。
    深呼吸一口气,她拿起手机,粗着嗓子毫无温情地说:“干什么?”
    电话那边沉默了三秒。
    大概是在考虑究竟是先直奔主题温情发问她是不是哭了,又或者,问她对“打电话来的人是亲哥哥”这件事有何不满。
    ……
    崇礼第二天是阴天。
    乌云黑压压地压在天空。
    昨晚睡前因为怕暖气太大干到流鼻血,所以窗户开了一条缝,一大早卫枝睁开眼,脸拿出被窝时,直接被从窗外迎面吹来的一阵寒风冻得大脑放空了三秒……
    看了看窗外,她就觉得今天大几率会下雨。
    床上闭着眼翻了个身,明明暖气依然很足她却觉得越睡越冷,考虑再三,她又翻了个身,无声地望着隔壁床铺——
    隔壁床上,男人睡得很安稳。
    卫枝干脆一鼓作气掀开被窝,坐起来,床都没下,腿一迈从这张床蹦跶到另外一张床——
    床垫弹动。
    另外张床上,男人感受带到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还没来得及看清楚发生了什么,被子已经被掀开了一边——
    伴随着冷空气钻入的,还有个人。
    身上穿着吊带睡裙,皮肤比全脂牛乳还白嫩的小姑娘钻进他的被窝,刚在外面冻得有点儿冷的手臂缠绕上来抱住他的腰。
    她“唔”了一声。
    刚才在被窝外挺冷,这会儿猛地钻入男人温暖的怀抱,她幸福点满地打了个激灵,脸埋进他的怀里。
    刚动了下,就被他一把摁住了,男人还没完全清醒,就是勉强睁开眼看了她一眼,说:“能不能放过我?”
    其实也不是想抱怨。
    就是古人有句话,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
    这大清早的,本来就是易冲动时间,怀里抱着这么一团又什么都做不了……
    昨晚倒是做了点什么,只是半路被打断了。
    小姑娘的同情心好像也只有一瞬间,等他给单善打完电话,得到妹妹不太热情的回应,挂了电话,发现女朋友也变得不太热情。
    单崇觉得人类果然不能相信科学迷信,算命说的话哪能当真,三十岁前他能从魔法师职位离岗就已经想要烧起高香。
    单崇闭着眼,心中的嘀咕很多。
    这时候阿宅大大的手顺着他的腰往下滑。
    碰到什么时候男人“嘶”了声猛地睁开眼,就看见趴在他怀里的人一脸探究精神:“都说早上会比较精神,是真的啊?”
    她的指尖弹钢琴似的从他精神的地方认真探究过。
    三秒后,她的手被他黑着脸拉出被窝外面——细得要命的手腕,男人一只大手就能握住俩,合拢了固定住,她挣都挣不开,像条案板上的鱼似的拼命挣着。
    “再动一下我就不管了,今天本垒,下午打证,明天医院准生证,”单崇说,“生死有命,富贵在天。”
    卫枝不动了。
    脑袋一歪从枕头上滑落下来,她黑漆漆的圆眼望着他:“过去二十几年都是理论知识带领读者向前,好不容易有男朋友了,我研究下不行吗?”
    单崇想了想,问:“你们女人对这事儿都收放自如的吗?”
    卫枝:“对。”
    单崇信她个鬼,科研精神这事儿谁没有呢,把小姑娘摁住了,她挣扎也不管,手探进被窝里。
    过了一会儿,在她红着眼咬他胳膊的时候,男人的手重新拿出来,一脸嗤之以鼻地坐起来,用湿漉漉的指尖拍拍她的脸,抽身,先去洗澡。
    剩卫枝,脸红鼻子红唇瓣也红,裹着被子毛毛虫似的蜷缩在满满是男人身上气息的被窝里,狠狠地皱着眉,琢磨怎么扳回来一层。
    单崇洗完出来,把小姑娘从被窝里剥出来,抱着她去,将懒成一团的她放在浴缸边,甚至亲手给她开了热水。
    等卫枝从卫生间洗完脸走出来,倚靠在窗边的男人懒洋洋地扒着一颗橘子,说:“下雨了。”
    通常情况下, 宝_书_网_w_w_w_._x_ b_a_o _s_h_u_._c_o_m 山顶雪场雪具大厅门口下冻雨,那山上大概率是在下雪。
    滑雪的人们多少有点特殊爱好,他们普遍认为当天上阴沉沉地在下小雪时,带上滑雪板上山滑一趟,大概就是这整个冬天最快乐的瞬间……
    “背刺他们在山上等我,你去不?”
    单崇垂眼,把一片橘子塞进小姑娘嘴巴里。
    她踮起脚咬过橘子。
    换了平常大概就是咬着橘瓣翘起来的尖尖把食物拖走。
    但是她贝齿咬到了他的指尖,轻轻咬了一口又好像发现自己咬错了东西似的,牙关松开,柔软的舌尖像是安抚似的扫过他的指尖刚才被咬的地方。
    她把橘瓣叼走。
    眼眯起来,冲着他笑。
    “干什么?”
    他面无表情地问。
    卫枝低头看了一眼。
    “看什么?”
    他继续面无表情地问。
    卫枝想了想,问他,昨晚没做完的事,要不要继续试试,后来被戴铎和单善的各种电话一搅合,好像都没出来,这样是不是对身体不太好?
    那。
    确实。
    对身体不太好。
    单崇一下子没立刻回答她,就是放下橘子,抓过手机,点开徒弟群,跟他们说,别等他,今天不滑了。
    这从此君王不早朝的气氛,群里一片问号的海洋。
    私信也被塞爆了。
    【CK、背刺:????这么好的天,怎么就不滑了?】
    【崇:嗯。】
    【CK、背刺:啊?】
    【崇:腿断了啊。】
    【CK、背刺:?】
    【CK、背刺:哪条腿?】
    【崇:中间那条。】
    晨曦与黑暗(你没见过荒草丛生的那几年...)
    在背刺疯狂给单崇扣问号, 仿佛准备把这辈子能扣的所有问号一次用完时,单崇靠着窗边, 一脸懒散地看手机。
    窗外的光不怎么亮堂,但是映着积雪照进来,男人的脸半明半寐,身上穿着T恤,也有了那么点杂志美少年的味道。
    卫枝想到真正的柏原崇,那个号称二十世纪最后的美男子的人,最开始他的封神动态便是身穿校服藏匿在教室窗户边,风从外面吹入, 卷起纱窗,他在白色纱中低头看书。
    这场景卫枝回味了很多年, 被她当做“美男”的丈量单位。
    以后这个标准可能要变了。
    屋子里就开着床头一盏灯, 澄黄色的,并不太亮。
    剩下的所有光源来自于窗外,冻雨淅淅沥沥地下着, 拍打在屋檐和窗户上发出细碎的声音, 房子里的暖气却很足, 一点儿也不冷……男人靠在床边,却问了句, 冷不冷?
    她没回答, 这会儿人蹲在他脚边,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于是男人垂眼,放下手机, 抬手把窗户关上。
    一时间, 窗外的风声也听不见了。
    只能听见屋内人颤抖而越发带有温度的呼吸。
    男人刚洗了澡,身上就是那种好闻的香皂味儿——他就庆幸自己早上起来有先洗澡的好习惯, 以至于现在小姑娘凑近他嗅嗅的时候,他放松地靠在那,任由她闻。
    感觉到她柔软的指尖压在她的小腹,男人喉结滚动,低笑一声,问:“闻出什么味儿来了不?”
    小姑娘没理他。
    像小动物似的,查询自己的地盘呢,然后再留点儿印记。
    昨晚上没继续完的事就这么继续了,只是这次不是在被窝里,是在窗户边,外面噼里啪啦地下着雨,里面只有男人的沉重灼热的鼻息……
    和唾液吞咽的声音。
    她带着实验性的做各种尝试,他心甘情愿当她的试验品,别给他弄废了怎么都成啊,他现在命都是她的了。
    仰了仰头,竭力抑制着可能会失控的理智,男人漆黑的瞳眸里奔涌着浓稠的情绪。
    她也很在意他的反应呢,时不时便抬头看他一眼,有时候目光对视,她就放开他,低声让他把头转开,又不许他看着她——
    他要是有僵硬或者小腹缩进,她也要抬头,探究性地问他,牙扎到了吗,这个理论和实操有差距,我好像不太会。
    他答不上来话。
    最多压一下她的脑袋,无声地告诉她废话能不能不那么多,想写研究报告也他妈做完再说——
    等他呼吸越发的沉缓。
    卫枝也累了。
    待外面的雨停下,天空开始飘起鹅毛大雪,单崇徒弟群里的聊天记录积累了【999+】。
    时间悄然无声地流逝,当一粒雪花拍打窗户又在窗户上原本拥有的雨水中消融,凝成水珠,最后大概是到达了极限,水珠汇聚成为了一条能够流动的线流淌而下——
    男人突然胸腔紧绷,而后手一伸,将双手扶着自己膝盖的小姑娘拎了起来。
    她吓了一跳,被呛了下,被拎起来时乌润的瞳眸里还有受惊后的惶恐!惊魂未定时,剩余浓烈的气味在房间里扩散开来。
    他拎着她,将就到他肩的人拦腰抱在怀里。
    视线下挪,轻描淡写地在她紧抿的水泽唇上一扫而过——
    里面有东西呢。
    她没吞下去也没吐出来,两人短暂的对视后,小姑娘突然抬起手,揪着男人的耳朵,踮起脚唇瓣印上了他的唇。
    这他妈倒是破天荒头一次,卫枝有样学样地用舌尖挑开男人的唇瓣,一滴不拉地把嘴巴里的东西通过深吻还给他——
    第一时间男人就在抗拒。
    然而她抱他抱的死紧。
    两人纠缠着滚落床铺他也没能将她推开来,平躺在床,任由她半压半骑坐在他小腹,弓着背,一只手固定着他的下巴,唇齿纠缠。
    一记深吻,大家都将那点儿东西品尝个彻底,最后一滴不漏也不知道到底是顺着谁的喉咙进入食道……
    男人就听见压在自己身上的人笑,用胜利的语气说:“躲什么,你的东西。”
    这话他对她用过。
    当时给她臊得像煮熟的虾。
    他就没见过比她更记仇的人。
    ……
    这一天,雪下了好几个小时,雪场的雪道上起了浓浓的雾,山顶雪场好几条高级道因为能见度太低,直接关闭了。
    但是因为下雪么,滑雪气氛尚好,所以没得练基础滑行的人总要找个去处,最后造就了公园里人山人海。
    反正道具也是一个个上,无所谓能见度怎么样会不会撞到人的说法。
    背刺带着刚开始学跳台的徒弟搁那跳呢,不收钱的那种真·徒弟。
    这徒弟基础滑行过关,但是以前刻滑转过来的,上台子前条件反射就是把身体折起来压刃走,蹲着上跳台,给背刺看得差点无法呼吸。
    “你身体折那么好,上了台子哪来的空间拉板?平飞可以,那你平飞一辈子不?不抓板了?不做动作了?那你何必跳台子呢,下午过了四点雪道上的烂雪也有纯天然的雪包可以飞。”
    身穿暴走族衣服的男人扯着嗓子喊。
    就好像雾太大了还能影响听力似的。
    小徒弟被他骂的头都要飞了,颤抖着,连穿板都快不会穿了。
    旁边一个路人看不下去,用手肘怼了怼老烟,问,是不是单崇教出来的人连今后去教别人也容易和他一个画风。
    老烟懒洋洋地挑眉:“什么风格?”
    那人想了想,真诚地说:“刻薄又凶残。”
    老烟闻言,哼笑一声,刚说了句“我踏马可都是爱的教育”,一抬头,浓雾那边,有个抱着明黄色雪板的人慢吞吞走近公园——
    来人一身浅色雪服,原本也是看不太清楚,只是手中的burton新公园板过于耀眼,是刻薄又凶残的鼻祖来了。
    在公园里大家都快练得脑袋上冒汗,男人赶着午饭前到底还是出现了,姿态从容又懒散,到了地方也不急着穿板,把板随手往网子上一放,转身对背刺道:“我站在外面都听见你在里面扯着嗓子喊,能优雅点不?”
    这俩字并不存在于背刺的字典里。
    他没搭理单崇,甚至有点幸灾乐祸,转头对自己的徒弟说:“嗳!你看谁来了!来来来,再在台听烦了,咱换点儿新鲜的词听听?”
    单崇没说话,掀起雪镜,懒洋洋地转过头。
    那原本站在那穿板的小徒孙人就不好了,固定器插了半天没怼进去,手抖啊,一抬头就对视上男人那双淡定的黑色瞳眸。
    单崇问:“刻滑转公园?”
    徒孙不敢说话。
    单崇用有点儿无所谓的平和语气说:“有刻滑基础是好事,改改习惯进步的比一般人快。”
    徒孙愣住了,捏着固定器难以置信地瞪着他,同时用同样目光瞪过来的还有原本等着看戏的的背刺。
    在微妙的气氛中,徒孙飞了一次小跳台,还是重心太低拉不动板的问题。
    背刺看着单崇,等着他说两句。
    没想到男人看完后,就评价俩字:“还行。”
    背刺瞪圆了眼。
    单崇:“上台时别往前压,重心往回收点,又不要求稳定高速的滑行,你折下去干嘛呢,别一紧张就想着要刻……你想想你过A3道前面那一长段初级道时怎么过的,站着过的吧?就按那个就行。”
    整个过程,男人心平气和。
    等徒孙再次穿好板上台,还真没折那么厉害了,到了起跳地方有了富裕空间拉板,跳的比刚才高了那么五六厘米。
    单崇:“嗳,对喽。”
    直到徒孙弯下腰摘板,人还跟梦游似的。
    更别提旁边的背刺,他记得自己当年在大跳台上第一次出FS 1080°,才听见单崇说出这么三个字……
    那时候距离他跟着他学跳台,好像都已经快一年了。
    摘了手套,背刺手直接就伸过来了,作势要摸男人的额头,被后者侧面长眼睛似的躲开了,甚至用手里的手套警告性地抽了他手背一下。
    捂着被手套抽打的手背,大师兄难以置信:“您哪位!”
    单崇把板扶起来,扔脚下,穿了一边脚:“你大爷。”
    “不是,我就不问你怎么突然出现,突然转性,突然温柔,突然跟老烟一样走怀柔教育路线,”背刺茫然道,“你不是腿断了吗?”
    单崇穿好板,左右荡了下板,权当活动胫骨,闻言直起腰,面无表情地望了他一眼。
    背刺:“啊?”
    单崇:“又接上了,不行吗?”
    那平和的反问,不带任何攻击的气息。
    背刺:“小师妹呢?”
    单崇:“嫌天冷,不愿意动弹,回被窝睡回笼觉。”
    背刺:“你就让她睡?”
    单崇奇怪地瞥了他一眼,过了一会儿,用缓慢的语气强调:“那我还能强迫她来练活?”
    不是蹦不能强迫的问题——
    主要是他听上去一点儿也不想挣扎的问题。
    就像是头吃饱喝足的雄狮,哪怕这时候来只野猪带着狐獴穿着草裙来它跟前跳一曲桑巴,它最多也就是抬一下眼皮,温和得像是亚马逊草原和平大使。
    ……
    卫枝睡回笼觉睡到十一点多。
    迷迷糊糊被闹钟弄醒,看了眼手机,手机里男朋友让她十二点半在雪场餐厅等,一块儿吃个午饭。
    她这才慢吞吞地爬起来,洗脸,穿衣服,穿鞋,再到餐厅差不多十二点,她先去了趟蛋糕店,最后又去了趟便利店。
    买了点创可贴,站在收银台,她与收银台里摆放着的计生用品面面相觑,犹豫了半天,想拿。
    手刚放上去,突然想到好像还有型号的问题——
    于是站在货架旁边,小姑娘非常认真地自己伸手比划了下……
    比划着,又想起来什么似的,抬起手摸了摸唇角。
    这会儿唇角还泛着红,除了磨得疼,刚才也是扯得痛。
    早上,她还和上了缆车的男人哼哼唧唧半天,邀功似的抱怨呢,直到他打字告诉她缆车里还有无辜的路人,她才撇撇嘴,悻悻爬回他的被子里裹好。
    卫枝果断把三盒大号的扒拉进购物篮——
    用得了就用。
    用不了就,就嘲笑他呗!
    抬手,用篮子里的小零食盖住了一大堆计生用品,小姑娘努力让自己看上去自信又自然地踢着正步去收银台买单,结果迎面正好遇见站在糖果货架旁边的戴铎。
    他一只手塞在口袋里,正弯着腰看一盒巧克力,听见动静,他侧过头来。
    两说熟也不熟,说不熟也愣是肩并肩蹲餐厅门外硬聊过大半个小时的人对视上。
    面相阴柔的年轻男子见不远处小姑娘,目光闪烁了下,脸上挂着慵懒直起腰,手里还捏着巧克力,他冲她扬了扬下巴,算是打招呼。
    卫枝抱着购物篮刚要从他身后飘过,又被他叫住。
    小姑娘回过头看着他,后者面色平静:“昨儿个单崇最后给他妹打电话了吗?”
    卫枝:“嗯?”
    戴铎:“打没?”
    卫枝反应慢半拍“哦”了声,点点头。
    戴铎:“所以是什么情况,她是不是看着单崇昨儿个的采访内容了才哭的?”
    卫枝心想你问我,你打电话来的时候给单崇骂的狗血淋头不就是用的这个理由吗,这会儿又不确定了?
    见她沉默,不远处年轻人漂亮的脸上闪过一丝丝嘲弄,自言自语地嘟囔了声“有病吧为这种人哭”,卫枝有点儿听不下去:“你和单善在谈恋爱?”
    戴铎停下自言自语,茫然地看了她一眼。
    “那你管那么宽?”卫枝问,“人哭不哭跟你有关系吗,心急火燎的,隔壁房间都能听见你搁那喊。”
    “我没喊。”
    “喊了。”
    “没。”
    “有。”
    “任何人为单崇掉眼泪都不值得,”戴铎面无表情。“又不只是单善。”
    挎着购物框,卫枝就纳了闷了,这人为什么这么讨厌单崇啊,要是换别人她可能翻个白眼就走开了,但是她又觉得戴铎这个“讨厌”,有那么点儿真情实感又不一样的味道哦——
    于是她蹭过去了。
    两小孩又跟上次在饭店门口台阶似的,凑在了一起,小姑娘转头望着身边的人,问:“能不能告诉我,你明知道单崇究竟为什么放弃大跳台,为什么还这么看他不顺眼啊?”
    戴铎转头看了她一眼,又扒拉了几盒巧克力抓在手里。
    “窝囊。”
    他慢吞吞吐出这俩字。
    卫枝盯着他手里的巧克力,说,我不觉得。
    “因为你来时他已经是这样了,”戴铎用没什么起伏的声音说,“你没见过荒草丛生的那几年。”
    她转过头,有点茫然地看着他。
    戴铎犹豫了下,顺手把卫枝手里的购物框接过去,两人肩并肩走向收银台,他放下那个购物框,想了想——
    “他逆着光来的时候,脚下荒草丛生,但却点亮了很多人眼中黎明的曙光。”
    戴铎沉默了下。
    “他自己大概对这件事毫无察觉,所以破坏的时候也肆无忌惮吧……他走了,所以许多人在等的太阳最终没有从天边升起。”
    他停顿了下。
    “我也像个傻逼似的巴望过什么,你不懂,有时候有希望又破灭,比从头到尾的绝望更令人难以接受。”
    戴铎的话模棱两可。
    卫枝听懂了。
    又好像没听懂。
    她只是沉浸在一些信息中,忽然想起好像戴铎确实是很早很早很早以前就认识单崇,人们现在骂单崇,免不了都爱带一句“连戴铎都觉得你XX”这样的句式……
    而如今戴铎说的话,有点抽象得超乎体育生可达到范畴内的文艺,气氛惆怅,他神情冷漠。
    卫枝心中五味陈杂,说不出太好听的话,因为她知道戴铎说的对呢,她并没有全程参与,所以也不可以大言不惭的去发表评论——
    她陷入沉思时。
    直到“滴”地一声,将她从胡思乱想的混乱思想中惊醒,她定眼一看,就看见身边的年轻人正把手里的巧克力送到自动收银机扫码,又顺手拿起了她放在购物篮里的零食。
    卫枝:“啊……”
    戴铎扫了她一眼,收回目光,嘟囔了声“没事”。
    卫枝:“不是——”
    戴铎再掀起一包零食,还没来得及扫码,就看见躺在篮子最 /> 戴铎:“……”
    戴铎面无表情地把手里还没来得及扫码的零食扔回了购物袋,三秒结账,三秒走人,火速离开,头也不回。
    前一分钟飘荡在空气中那文艺又惆怅的情绪此时此刻荡然无存。
    卫枝:“……”
    卫枝抬起手,挠了挠脸,心想男朋友在前队友(基友)心中形象,貌似在她的努力下……
    又变得更烂了一点。
    噫。
    不好意思噢。
    攀比(你不行)
    赶在午餐前, 卫枝把买的一大包东西拎回公寓,握着那三盒东西像是握着三盒定时、炸、弹, 突然反应过来自己干了什么,在房子里茫然地转了一圈,坐下了,跟姜南风分析了下目前的情况。
    对方非常和善地给了她很多种开解自己的方向——
    方向1:热恋期渴望对方的肉、体乃人之常情,也不是男人才有那方面的需求。
    方向2:大家都是成年人了,AA制度平等又合理,这次你买,下次他买, 总有一个人要买,分什么前后?
    方向3:做得好做得好, 做女人就要积极地保护自己的身体健康。
    方向4:卫枝你已经快二十三岁了不是十三岁, 别说自动收银台,哪怕去药店买备货医生都不会多看你哪怕一样。
    方向5:大方承认自己是个LSP。
    卫枝并没有被安慰到。
    尤其是当她意识到可能四长一短选最短,方向5可能才是正确的唯一答案, 她有点窒息。
    在手机里恼羞成怒且无比纯情地把姜南风骂了一顿, 在对面(隔着屏幕都能感觉到)一脸冷漠地给她抠了个问号时, 男朋友电话来了,问她在哪, 说好的吃饭还记不记得。
    电话里他嗓音正常, 低磁冷感,带着一点儿天生的冷漠。
    这人就不肯好好说话,让她去吃饭就让她去, 非要用反问句, 问她记不记得,整个的心惊肉跳。
    然而今天早上, 就是拥有这种冰冷声音和破烂性格的人,动情至嗓音沙哑叫她的名字,被她压在身下毫无招架助力,任由她索吻——
    不能再想。
    猛地吞咽一口唾液,三盒烟盒子大小的玩意儿直接掀起枕头塞到枕头>
    餐厅人很多。
    回了崇礼,别的没有,就是人多,除了背刺那些个跟着去新疆又跟回来的,还有本来就常驻在这边的,一群人热热闹闹占据了一张桌子,像什么崇礼滑雪天团。
    单崇旁边的位置空着,这会儿男人大概是在等媳妇儿来,靠在桌子边,没去拿吃的,垂着眼在看手机。
    卫枝干脆去盛了两碗饭,拿了个番茄炒蛋,一个素炒莲藕,绕了圈又拿了几串烤肉,路过冰柜没忘记给男朋友再要听可乐。
    端着餐盘在他面前方向,后者掀起眼皮子扫了她一眼——
    卫枝伸脑袋看了眼,发现他在跟人视频通话。
    和背刺他们不一样没事干就拿着手机刷刷短视频平台软件,单崇也是个不爱看手机的,要不是有人找他,他一般不太看手机。
    最近找他的人挺多。
    卫枝认出来了,现在正跟他说话的是昨晚发正义视频、然后把当事人的妹妹吓得哭唧唧的那位勇士——
    DF雪具店老板。
    这哥们姓丘,长相纯粹的东北老爷们,留着刺头花臂,只是这会儿,他的一脸惶恐和自己社会哥的外表完全不搭,正搁那大呼小叫:“你妹看着我昨天发的视频了!怎么办!我踏马没想到她能看!”
    单崇就烦这些人屁大点事搁那大呼小叫,一个两个抓心挠肺的,都搞不清楚那到底是谁的亲妹。
    “你怎么知道她看着了?”单崇想了想,问。
    “我俩互相关注。”
    “……”单崇告诉自己别多想,“你那视频点赞三十几万,关注了你的只要短视频平台没坏打开第一条就推送你,你指望她是瞎还是傻才能看不见?”
    他声音很无情。
    DF雪具店老板无语了:“我发之前哪能知道有什么大阵仗!你没看我平时发个广告带个货点赞也就一百出头——”
    单崇:“火了呗,恭喜。”
    DF雪具店老板:“崇神!我没开玩笑嗷!你妹给我留言发了个哭哭脸表情包,你说她啥意思?!”
    单崇:“就哭哭脸的意思。”
    DF雪具店老板:“啊?”
    单崇:“哭了啊。”
    DF雪具店老板:“……”
    单崇:“你们这些人闲了就上山滑两趟,嫌不够累滑完再约小姑娘去喝酒,没事干别躺在酒店床上就想着发点什么——”
    “你现在说这也晚了,”DF雪具店老板一脸崩溃,“你妹都看见了!你妹都哭了!啊!”
    他停顿了下:“我今天出门会不会遭雷劈?”
    单崇不说话了,显然是懒得理他。
    卫枝在旁边全程听他们俩抬杠,雪具店老板还在那鬼哭狼嚎,单崇听烦了,又不好直接挂了他的电话,就说了句:“昨天戴铎应该打电话给你的,你倆一个骂,一个哭,正好。”
    电话那边骚动一下子安静下来。
    “戴铎打电话给你了?”
    “嗯。”
    “说什么了?”
    “和你一样,还能说什么?”单崇说,“大惊小怪的,小姑娘哭那不是很正常?”
    “一听你这语气就知道你一句好话都没说,你没有心。”雪具店老板嘤嘤地,“那人家要是真哭了还不是心疼你这个当哥哥的。”
    “我谢谢你们还记得我才是当哥哥的,”单崇说,“心疼我干什么,昨天我是哭了还是心情不好了,就瞪了记者一眼……这些小孩就喜欢蹬鼻子上脸,我要真安慰她两句估计能哭到今天早上天亮——”
    他一边说着“蹬鼻子上脸”还一边看了卫枝一眼。
    卫枝就很茫然——
    “这些”是哪些?
    这话说的时候,正巧戴铎端着盘子从他们桌边路过,闻言站住了,跟座小山似的立在单崇他们的桌子跟前。
    放下餐盘,他面色阴沉地盯着单崇看。
    卫枝把放着吃的盘子往旁边挪了挪,生怕他一个不高兴把吃的掀了。
    单崇也不瞎啊,手里还捏着手机,保持着半坐半靠在餐桌边的姿势甚至没动,他就懒散地掀了下眼皮子,扫了戴铎一眼,对他也没有什么好脸色……
    昨晚莫名其妙的电话坏他好事儿的仇还记着。
    要不是今天早上还有点后续,这会儿可能手机已经砸他脸上了。
    他大发慈悲不跟他计较。
    没想到戴铎却主动发起攻击,说他只想着自己,就不配当人哥哥。
    一句话给桌子上所有人说愣了。
    等他们回过神,他已经端着盘子扬长而去。
    卫枝转头看单崇,他对戴铎那突然出现的神来一笔没多大反应,就转头对手机里还装着的雪具店老板说:“想要妹妹回去找你们爹妈生个成不,自己没有,排着队上我家来抢?”
    DF雪具店老板:“……”
    挂了电话,单崇回头看了眼独自一个人,背对着着他们坐在那吃饭的戴铎,想了想,是真的有点困惑地问:“他又发什么神经?”
    他也就是自言自语式随口一问。
    压根没指望有什么回答。
    于是就错过了坐在他旁边原本在夹菜的小姑娘,手一抖番茄炒蛋的蛋掉回碗里,扶着碗低下头努力扒饭,含糊地说了句,我哪知道啊。
    ……
    吃了午饭也将近下午一点半。
    下午出了太阳,雪停了,雾散了。
    早上下了那么大一场雪,雪道上这会儿雪厚的堪比小树林里。
    雪场老板一直被誉为国内最有情怀的老板,所以这天大白天的,几台压雪机轰隆隆出动,从山顶撵着新雪往下走,一波新鲜的、纯天然的面条雪(*压雪机机压后,留下的一道道压痕,像面条,顾称面条雪)就此诞生。
    于是。
    压雪机屁股后头跟崽子似的跟了一大堆雪友,有单板的也有双板的,一群人欢呼着跟着糟蹋那机压出来的面条……
    场面一时很壮观。
    大家怪叫着往下跟着压雪机快乐,堪称大型人类返祖现场。
    这样的场面,还有人搁那喊“刻滑的有点素质啊!刻滑的最后走!”。
    刻滑的特点就是刻,也就是走刃特别深,容易把好好的雪道弄得乱七八糟的,在冬天室外滑雪场,但凡地上有那种深得像道沟的划痕,一般都是玩儿刻滑的人干的。
    有句玩笑话,不管玩单板还是双板,玩刻滑的才是他们共同的敌人。
    卫枝抱着自己的板,看着一顺站位的固定器,感觉到自己受到了歧视。
    再看身边的男人,他今天用的自己的公园板,这会儿戴着雪镜和护脸,捂得严严实实,听见身边有两个人聊天——
    “进公园不?”
    “进啊,我听说今早上崇神在。”
    “咦?”
    “而且还不骂人,干,那个慈爱的圣光普照大地,好像今儿不少人冲破任督二脉出活了。”
    “你说的是单崇吗?慈爱?”
    “人是会变得,”那位雪友说,“也有可能是上年纪了,骂不动了。”
    这两人聊得挺开心,完全没发现他们聊的本尊就站在他们身边,一身黑色雪服,身材修长,头都没回一下。
    单崇这才意识到慈爱地指点了一堆徒子徒孙的事迹传开了,大家都知道崇神今天很有爱心,所以下午山顶雪场的公园比早上还热闹。
    单崇穿好板,一路挑剔着卫枝那个别扭的一顺滑法滑下午,路过公园看了一眼,看里面人山人海。
    毫不犹豫地把脑袋缩回去。
    “下趟去云顶吧,”他转头对新鲜热乎刚摔,趴在地上的女朋友说,“人太多。”
    说完,把她拎起来,给她拍了拍身上的雪,头也不回地从公园门前路过。
    这些人到底还是对他们的崇神的爱心程度多少有些误会。
    ……
    今日雪好,云顶这边人本来就不多,这会儿都分散到雪道上玩儿滑行去了,地形道具上鬼都没得几只。
    哦。
    有戴铎。
    和他的教练。
    卫枝板子直接放回山顶雪场的放板子的地方了,这会儿空着手陪男人来这边,往跳台出发点爬时,远远就听见中年教练扯着嗓子喊:“老子恨不得把你的后腿给砍了!”
    小姑娘被这声音吼得缩了缩脖子。
    转头一看单崇,后者眼睛都没眨一下,像是早就对这出习以为常,上了出发台,不顾台子上瞬间安静且看过来的两人,他自己站在旁边做热身。
    王鑫看过来了,面对突然从天而降出现在大跳台旁边的单崇,他欲言又止,显然也是看见了那天的采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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