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听也他妈得换首了,”老烟说,“这不是刚刚好吗?”
他一边说着,一边放下手机给所有人看,聊天界面是他和一个美少女战士月野兔头像的小姐姐聊的火热,看着应该是刚加来约课的——
这种聊天都不带干巴的。
光“你现在什么水平”“有自己的板和鞋等装备不”“价格”“你想学什么”“你想什么时候上课”这一系列问题……换了单崇可能十句就聊完了,或者根据他不接萌新且贵的人尽皆知的事儿,前面一系列问题都能直接省略,五句聊完。
但换了老烟他们这种零基础偶尔也接一接的就不一样了——
如果有心想闲聊,每一个问题都能轻松拓展个十几句,能他妈聊一个上午不带停。
卫枝扫了一眼,不怎么意外地发现他们光互相表情包都能发上一会儿,堪称火热。
她也没说什么,根据她的理解老烟和姜南风就是在互渣的过程中走向灭亡的,刚开始是老烟没想好好谈恋爱,然后等他睡醒了姜南风又支棱不起来了——
俗话说的好,从哪里跌倒就从哪里爬起来,姜南风走后,老烟又开始满世界捡萌新。
缆车到站,下缆车的时候单崇站起来,看了老烟一眼,最终还是一个字没说,抱了自己的板,先下去了。
卫枝抱着自己的板跟在老烟屁股后面。
两人刚在高级K道面前站稳,这时候从旁边“啪”落下来块Saloon,这牌子的雪板以公园板称王称霸,雪板上的固定器是八字站稳,卫枝盯着看了一会儿回过头,对视上男人漆黑的瞳眸。
卫枝:“……”
卫枝:“?”
单崇:“看什么?”
男人一边拉起护脸,压了压鼻翼边缘位置,调整了下,又慢吞吞拉下雪镜。
卫枝还抱着自己的板,回头茫然地看了看通往公园的另外一条高级雪道入口,背刺和刚才缆车上另外两位大哥这会儿站在那边,这会儿也满脸茫然地望着这边。
卫枝:“你今天不是进公园?”
板拿的都是公园板。
一身乌漆嘛黑的男人立在那,闻言反应迟钝般慢慢“啊”了声,说:“突然不想进了,看看你滑。”
卫枝莫名其妙。
男人却显得懒得跟她废话,对着前方雪道扬了扬下巴,就弯下腰穿固定器去了。
……
三人前后出发。
还是老样子,老烟搁前面做示范,她在中间跟着学,单崇举着手机跟在她屁股后面。
高级K道人少,所以整条雪道就属她滑的最丑——
那个八字站位、举着手机的人,偶尔还能给她表演个八字刻滑,左手右手伴随着手机换手,他也能换着另外一只空闲下来的手随便从雪面一扶而过……
且他的姿势是卫枝看过八字刻中,刻得最飘逸最好看的那个。
气氛一下子变成了她改一顺站位学刻滑的第一天,她成了夹心饼干似的在中间不上不下……
哦。
也不完全一样。
因为在这条雪道滑到了一半的时候,卫枝就发现哪里不太对——
老烟在给她做了几个刃的示范之后,完全不像是以前那样,不厌其烦地隔三差五跟她说:腿蹬住,左肩往前腿固定器扣,核心要有啊,别忘记了核心,三位一体,缺一不可。
以前,偶尔在她弯型走瘸时,还会招招手让她靠边,然后他趴在地上告诉她什么是入弯什么是出弯,应该从哪里开始发力哪里开始施压,告诉她为什么她的滑行路线不够圆润……
今天这些全都没了。
老烟就是演示完后,背着手,卡着前刃站在雪道上看她滑。
前面半段他根本不说话,就看她滑到面前以后,说了句“不对”,然后扔下下一句“看仔细我的腿和小腹”,雪板一拧,一个180°跳转,就下去了——
气氛紧绷。
他一个字多的废话都没有。
一条胳膊挂在胸前一点没耽误人家的折叠到位,从卫枝这边看,不说相对简单的前刃,后刃他人都快贴地上去了……
卫枝看得目瞪口呆。
然而等她怀揣着对于气氛变化的恐慌,努力学着他的样子,气喘吁吁滑到老烟身边,他的发言只有——
“你现在连后刃滑行路线都控制不了了。”
“知道为什么不?出弯压晚了。”
“核心丢了。”
“我说了三位一体的,你做了一点不做另外一点有什么用?”
“重来。”
“再来。”
“右腿没蹬住。”
“扫雪了。”
一趟下来到了雪具大厅门口,卫枝人都晕了。
感觉像他妈跟两个单崇在滑雪。
就很离谱。
茫然地看着不远处老烟弯腰,摘雪板,拎起雪板,站直身体,雪哗啦啦从他板上往下落……他回过头看了眼呆愣在原地的卫枝,冲她懒洋洋地勾勾手,一个字没说,转身往缆车方向走。
卫枝:“……”
卫枝盯着不远处少年身上那身红白相间的卫衣,条件反射回过头,这时候身后那个一身乌漆嘛黑的男人靠过来——
“前换后的时候,你要在前刃走一半时就赶紧肩膀往前压着准备翻板了,翻板时候才压就晚了,你现在也就是速度慢,要是高速滑行慢悠悠的压你就得上半身滞后被甩出去了……滑的时候多想想,别脑子一片空白的。”
他伸出手,温和地拍拍她的脑袋,“别着急,正常人把前后刃都滑明白少说也得个把月……去吧。”
他一边说着一边弯腰,捡起她的板。
卫枝看看老烟的背影。
又扭脸看看身边的男朋友。
面对她怀疑人生的沉默,或者从黑色护脸后面发出一声短暂的嗤笑,眼微微眯起眼淡道:“你以为我跟着你们干什么的?”
“………干什么?”
“我要不在他早憋不住骂人了。”
“……”
“他敢骂你,我就骂他。”男人嗓音带着笑意,“现在知道我的好了不?”
毕业典礼()
再上缆车, 这次缆车上就他们三个人。
刚开始缆车内安静得过分。
单崇撇着头看着缆车外雪道上的人歪歪栽栽;
卫枝低着头抠自己手套上的一处不知道哪儿来的小洞;
老烟还是靠在那,拿着手机不知道是在和妹妹A还是妹妹B聊天, 要是换在一个小时前,卫枝可能觉得他聊得挺开心的,现在她只品出他那股自暴自弃的无所谓……
很难说是不是自暴自弃。
跟前段时间的自闭社交相比较,现在的人正常喝酒,正常上课,正常撩妹,好像一切才刚刚回到正轨。
“说点什么?”单崇慢吞吞把头转回来,望着老烟, “她八字站位也没滑多久,走刃一共没学几天就转一顺了, 怎么那个后刃就根深蒂固是八字的站姿画法拧不过来了?”
老烟明显反应慢半拍, 视线从手机上挪开,想了想说:“可能是想的太多了,其实真的高速滑行后刃和前刃发力姿势都差不多, 老想着后刃怎么摆, 屁股要收回去, 反而想太多做不好——”
“就这?”
“那不然呢,虽然是基础滑行但好歹也是进阶玩法, 总不能半个月就随便贴地大回转, 那不跟半个月上Big air一样荒谬么?”
“让你说说问题。”
“您不是看出问题了吗,就站姿不对,腿没蹬直, 倾倒也不够, 您跟她说呗!”
他答得语气还挺理所当然,充满着一股无所畏惧的味道, 单崇哼笑一声:“我上课还是你上课?”
老烟:“我不介意您插嘴。”
单崇:“我介意。”
老烟:“您别介意。”
单崇:“老烟。”
老烟:“啊?”
“心情不好就说出来,强颜欢笑给谁看?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在拍电视剧,搞那么悲情。”
坐在缆车上,男人的指尖搭在大腿上随意轻敲,掀起眼皮子扫了眼坐在对面位置上的少年,“你这样上课,不出一个月必然会有人骂你上课心不在焉,砸自己招牌。”
“……”
卫枝看了看缆车外面,久违地再一次有了想要跳缆车的蠢蠢欲动。
她怀疑单崇有那个什么,人类牛逼症——对,都不是社交牛逼症,而是人类牛逼症——否则这人怎么什么话都敢往外说呢,想到什么说什么,一点儿也没有要掩饰的意思。
脸都快贴缆车玻璃上了,卫枝用实际行动真诚地展现,至少她不会是那个骂老烟上课心不在焉的其中一员……
只要他别画风和他师父一模一样那么吓人就行。
而这会儿,被师父一语道破,这小孩还想强撑,雪镜摘了,认真地说:“我没有心情不好。”
“哦,你知道你刚才给我媳妇儿上课时候的画风像谁不?”
“谁?”
“我。”
“……”
卫枝又把脸从缆车玻璃上拿起来了,转过头茫然地看了眼缆车中进入坦白局的大老爷们,别的不想,就想先给她的男朋友那惊人的自知之明鼓个掌。
而在男人直来直去的对话里,老烟面部抽搐了下,看了看卫枝意识到缆车里那确实没有外人,于是终于也不装了——
那张奶狗脸,肉眼可见地阴沉下来。
就像是上一秒还咧着嘴冲主人摇尾巴好像很快乐的大金毛,这会儿耳朵耷拉了,尾巴也吹落了下去,一双漆黑乌润的眼望着男人:“很明显么?”
单崇都懒得回答这个问题。
在崇礼雪场,他虽然像个高高在上的神仙这不搭理那不给眼神儿,但这并不代表他真就不在意别人或者说是不会察言观色了……
刚才在缆车上,他可能是唯一一个从三言两语里品出徒弟心情不对劲的,所以下了缆车,直接就跟着他们了。
背刺没事闲着管他叫“阿爸”,就像是个诅咒,他一天天的除了手把手教这些王八犊子跳台,负责他们的人身安全,教导他们出活儿,偶尔还真做点亲爹才干的事……
这会儿儿子失恋了,失魂落魄的,阿爸也是一眼看了出来。
是个合格的阿爸。
所以大概就是因为这样,哪怕像是没得感情的滑雪机器,阿爸的身边也总是围绕着各式各样的人。
“看开点,”他说,“这世界上有缘无分的事多了去了。”
老烟上缆车就摘了头盔,这会儿刚摘了雪镜,头盔也抱在怀里,毫无遮挡的物件,于是坐在他对面的两人可以轻而易举地看见他红了眼——
单崇一点反应都没,冷着脸,望着他。
卫枝感觉自己屁股当初就该做点人道主义的事儿,比如把姜南风轰去新疆,让她别来崇礼。
“我不是想不开,”老烟停顿了下,“算了,我就是想不开。”
卫枝唇角抽了抽。
“我们到底是有多‘有缘无份‘,才能好好的因为一件卫衣作为导火索,闹到今天这个地步……”
老烟想了想,吸了吸鼻子,又继续道,“我们都这样了,还不能在一起……这他妈得怕不是上辈子在佛祖面前把头磕烂了,才硬换来的一段短暂孽缘。”
卫枝听他的形容词,觉得“头磕烂了换一段短暂孽缘”什么的,有点形象立体。
换了她一个创作者,都不一定能在漫画里捣鼓出这么煽情的台词。
而她感慨中,身边男人却一脸平静,听少年人絮絮叨叨,没打断他。
等他说完了,他才突然开口:“你哭了吗?”
老烟抬起手,狠狠地用雪服外套袖子擦了擦眼睛,又揉揉:“没有!”
单崇“哦”了声,薄唇轻抿,淡道:“真有出息。”
而后又说。
“我问你这个话题不是为了验证我的猜测,就是提醒你下,过去的人就让她过去了,你别老回头看——”
伴随着男人的低沉嗓音,在他说出“你别老回头看”时,“吧嗒”一下,水落的声音打断了他的话。
一大滴水落在老烟的安全盔俱乐部贴纸上。
不得不说这是自己这辈子第一次正经八本看男人落泪,卫枝被吓得挪了挪屁股,崩溃心想这缆车真的没法呆了。
别问。
问就是想跳。
老烟瞪着通红的眼,沙哑着嗓音:“您劝人的时候倒是想得开,这事儿换你身上呢!换了你,你能做到不回头看小师妹一眼么——”
“……”
单崇转过头,看了身边的小姑娘一眼。
这会儿后者也正巴巴望着他,唇瓣微张,显得有点儿不知所措。
“我不一样。”
单崇盯着卫枝的眼睛。
“我不一样,因为我永远不会用背对着她走。”
懒洋洋地收回了目光,男人用无比自然与平静的声音告诉老烟,“所以无论如何也不会有需要回头才能看见她的那一天。”
缆车内短暂安静了几秒。
别说是卫枝,大概连老烟都没想到阎王爷开口说情话的时候能这么动听。
双双懵逼中,老烟崩溃了:“你就这么安慰人的?”
“我没在安慰你,只是告诉你过去的都过去了,回头毫无意义,别搁这臭着脸教你师娘,要看臭脸式教学她看我不好吗?”
单崇说着,想了下,还是没忍住真诚发问,“你是让我安慰你?你有毛病?”
他要是会安慰人,那就不会对上课拒不配合、要发脾气、一言不合哭唧唧的女朋友束手无策……
也就轮不到老烟来上这破刻滑的课了。
这么简单的逻辑都想不明白,换作他是姜南风,他也想甩了他——
毕竟好像跟这人在一起也是会影响下一代智商的样子。
……
到了下午,卫枝回去换了块颜颜借给她的公园板。
因为上刻滑课的老师被她男朋友三言两语整破防了,自闭了,不能强颜欢笑了。
他那个状态根本上不了课,所以她只好勉为其难地跟着男朋友进公园。
坐在缆车上,卫枝抠着滑雪板上的积雪,逐渐品出不对味来:“你是不是故意欺负老烟呢?”
单崇面不改色:“我欺负他做什么?”
“他走了我就只能跟着你进公园了。”小姑娘抬起眼扫了他一眼,“你这个人心思怎么这么歹毒。”
缆车上就他们俩。
单崇长腿一伸,瞥了她一眼,一脸放松:“你不是后天的飞机回家了吗,翻了年不一定过来,过来也是准备封板了。”
卫枝:“然后呢?”
单崇语气轻描淡写:“我就琢磨,给你录个视频吧。”
卫枝:“什么?”
单崇:“纪念女朋友第一个雪季,给他们看看,从穿板开始,天天跟着我在雪上打滚,滚成什么样了……免得他们说我教不了零基础,不会教和不想教不是一回事。”
卫枝:“你这个人的虚荣心……”
卫枝:“不是,给他们看看是给谁们看看!视频往哪发?”
单崇眼皮子一挑:“你微博不是几十万粉丝?”
卫枝发现这个人居心叵测的,就她滑的这个丑样子,还想让她在几十万人眼皮子底下丢人……
卫枝:“……那又大可不必。”
单崇:“发一下,发一下。”
卫枝:“你这有什么毛病?”
小姑娘滑雪都爱拍视频,卫枝就不一样了,她是真的不爱,为什么呢,因为她天天眼睛看着单崇跳台子,背刺玩U型槽,老烟跳平花,老烟搞刻滑——
全部都是项目上的顶尖人物。
她的审美已经变成“滑成这样才叫标准”的形状,超越了自己的水平,有时候趴在缆车上她都能看出脚底下滑过的人谁哈腰谁撅屁股点评两句……
但是不妨碍她自己的屁股也收不回去。
人家撅屁股好歹后刃能摸着雪啊。
她还不如人。
她总去高级K道闭门造车还不就是因为缆车不经过那条道么?
这样别人就看不见她滑的有多丑。
”不想拍。”
她撇撇嘴,语气真诚,绝非欲擒故纵。
然而此时反抗已经为时已晚,等她下午到公园发现人还真是前所未有的整齐,人都到了,来围观下师娘的本雪季毕业典礼。
……
单崇到地方就被赶走了,远远地搁道具旁边站着,像极了带女儿去幼儿园到了地方就被一脚踹开嫌他碍事,妨碍了小朋友们的社交。
男人孤零零一个蹲在旁边,也没人觉得他可怜,反正就是没人搭理他,他调整了下手里的拍摄道具,对准不远处的媳妇儿。
此时此刻,背刺正站在她旁边,弯着腰给她讲动作——
作为box这个道具上半路出家的老师,背刺这会儿比她还紧张。
“你别砸我招牌,”背刺无比严肃地说,“你要是摔了,从此几十万人知道我教的不好,我接不到课因此要被饿死要去讨饭就睡你家门口。”
“……”
卫枝原本不紧张的。
这会儿被一堆人围着也紧张了。
站在出发点颠了颠板,有点紧张地回头看了眼单崇,男人就坐在不远处的椅子上,手里的摄像头对着她。
她回过头,放板,身体僵硬地做了个box的5050。
作为在box道具上已经毕业的人,这动作放平时她都不屑做,这会儿下居然还下出了一点点颤颤悠悠的味道,稳稳落地,她心都提到嗓子眼。
一落地,立刻回头,找亲爹似的满世界找她男朋友。
然而男朋友这会儿没戴护脸,可以清楚地看见他脸上也没有多余的表情……只是在手机屏幕里看见她回头了,冲她勾了勾手,示意:下一个动作。
气氛一时很凝重。
直到蹲在道具旁边的背刺,自顾自地“哦”了声,看看卫枝又回头看看很严格的师父,拧回脑袋,沉默三秒,突然吼了声惊天动地的“好”,给站在他旁边的颜颜吓得一个激灵差点坐地上。
背刺带头开始啪啪鼓掌——
一时间,众人如梦初醒,以花宴作为第二响应,一片叫好声此起彼伏。
…………………………显得当初单崇默默地出的那个真正惊天动地的FS rk 2520°要多可怜有多可怜。
卫枝抬起手挠挠头,也不知道自己是尴尬好还是不尴尬好,就看见举着摄像头的男人在手机后,身体晃了晃,大概是勾了勾唇角,嗤笑了声。
公园里的气氛因为一个小姑娘跳了个box的5050突然热火朝天。
有吃瓜群众不认识卫枝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这会儿站在旁边一脸懵逼,满脸都是:我是谁我在哪发生了什么。
路人A:“那群人在干什么?”
路人B:“不知道啊!不是CK的人吗,我看见背刺了——所以现在CK门槛这么低了吗?说好的国内单板公园 1呢,box上个5050就开始鼓掌了!”
路人A:“不知道的还以为海豹上岸入侵崇礼了。”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正讨论的热火朝天。
突然发现旁边气氛不太对。
一转头发现身边蹲着个一身黑色雪服的男人,雪镜挂在手肘上,护脸卡在下巴上,头盔放在脚边,这会儿平静地看着他们,漆黑的瞳眸一片平静。
短暂沉默的四目相对。
在他们的头发一根根竖起来时,男人冲他们友善地笑了笑,说:“不好意思啊,那是我媳妇儿。”
路人A:“……”
路人B:“……”
哦。
单崇媳妇儿啊?
……懂了懂了。
那没事儿了:)。
……
夜。
山顶雪场公寓里。
卫枝躺在床上玩儿手机。
男人从浴室洗漱出来,站在她床边,低下头,漆黑的头发掉落下水珠“吧嗒”掉在她脸上,一脸认真:“视频收到没?”
小姑娘态度怠慢,不急不慢地抬起软白的手,擦掉脸蛋上的水珠,掀起眼皮子看了他一眼:“什么视频?”
当然是下午拍的毕业视频。
刚才单崇在厕所,蹲在马桶上半天不出来半天没动静就捣鼓这个呢,牺牲几十分钟健康时间给她剪视频——
卫枝切微信,下载视频,点进去看了看。
上来就是东北老男人声音。
【今天,我喜福鹅幼儿园,笔(三声)业了。】
她都不知道,这视频从她下高级道就开始录起了,非常人道地只剪了她姿态标准、优雅摸雪的前刃……
然后是她一个刹车,稳稳停在公园门口,弯腰摘板。
进公园,戴着护脸,肉眼可见露在护脸外面、雪镜后面一双眼笑眯眯地凑到人群中间,和大家说话。
【邀请大家看一看,幼儿园毕业文艺汇演。】
她站在板子上,出发。
box5050。
box横呲反脚下。
铁杆5050。
铁杆横呲正脚下。
【嗯,整挺好。】
镜头一切,给了个原声,现场的围观群众嘻嘻哈哈,掌声如雷,背刺(给了个指向剪头加大白字备注:某现役省U型槽职业队员),那如雷震撼的“好”,铿锵有力。
然后是一段好日子的配乐。
喜庆的配乐中,东北老男人念着视频编辑者最真诚的祝语——
【大家掌声如雷,纷纷鼓励媳妇儿小盆油,翻年再接再厉,上杆不再吱哇乱叫,刻滑屁股收回去,再创辉煌。】
黑屏。
【雪圈真友善,快来。】
视频播放完毕。
卫枝:“……”
卫枝:“这是能往外发的视频吗?”
单崇:“难道不是?你快发,我没微博,一会儿我让背刺监督你,顺便直播下有没有人夸你厉害。”
卫枝:“……”
老师的虚荣心已经达到了巅峰。
不仅掐着她的脖子发视频,还他妈带检查作业的。
卫枝硬着头皮发了,发完就难以直视这个世界扔下手机洗澡去了——
等她走出浴室,拿起手机。看见未读信息那个小信封的“378”数字,她就感觉到一阵晕眩。
阿宅太太的读者和雪圈到底是两波人,大家的重点完全跑偏——
【啊啊啊啊啊啊啊谁管你叫媳妇儿!】
【说好的大家一起单身,你却偷偷脱单了。】
【厉害厉害,这摸雪动作好帅哦!】
【太太不帅,但是那个现役U型槽队员真的好帅,从他卖力的鼓掌我看出来必然是你熟人,联系方式滴滴!!!!】
【官宣了,官宣了。】
【宣的谁?】
【阿宅都能有男朋友了,呜呜呜呜呜呜!】
……
以上,省略几百条评论。
卫枝迅速下拉,在各种评论里赫然出现一个看头像绝对是个无辜路人的——
【等下好像哪里不太对,最近有在追太太的新坑,在短视频平台搜了点儿滑雪相关,这个视频风格……不会吧不会吧!】
卫枝:“……”
手一抖,她直接给这条评论删了。
放下手机,心惊胆战到生活不能自理。
罪魁祸首还搁旁边心满意足,让背刺检查了下女朋友交的“作业”,弯下腰,凑过来,在她刚洗完澡这会儿还香喷喷、软乎乎像水蜜桃似的脸蛋上亲了下。
“恭喜毕业,媳妇儿,新年快乐。”
怎么都没有舍不得()
卫枝的飞机票买在隔天一大早。
天还蒙蒙亮, 她迷迷瞪瞪地感觉男人起床了,眯着眼, 条件反射抓瞎似的空出来的那边床抓了两把,抓空之后,白生生的胳膊搭在被子外面,无力垂落下去。
浴室里的水声响起。
那胳膊才挣扎着动了动,从被子里钻出来个毛茸茸的脑袋,睡眼朦胧的人侧脸还带着浅浅的牙印,是昨晚某个没轻没重的人留下的……
让他别咬。
说什么“没事,反正明天一天飞机上要戴口罩”。
揉揉脸, 抬手拿过手机,躺在床上先查看了微信, 把昨天因为”“太早睡”没来得及回的微信留言回了, 又看看错过的朋友圈……
翻了个身。
浴室的水声还没停。
实在没东西可看了,卫枝摸上了隔了一天没打开过得微博。
然后震惊地发现,因为那条角度离奇的“官宣视频”, 她掉了大概二、三千的粉。
……………………这他妈就很离谱, 她又不是滑雪po主, 一夜之间居然有人被她的滑雪姿势丑到脱粉?!
大清早的,在单崇去洗漱的时候, 卫枝捏着手机坐在床上, 人都不好了。
看看手机又看看紧紧关闭着、传来哗哗水声的浴室,她开始考虑要不要喊男朋友赔钱——
或者喊老烟赔钱。
或者喊背刺赔钱(……)。
反正教过她的人没有一个是无辜的。
一脸蛋疼的打开私信,在一堆“太太, 今年准备去崇礼你推荐个滑雪教练吧”的普通内容里, 出现了那么一两条不同寻常的给予了她答案:居然谈恋爱,有没有素质啊, 取关了。
点进去一看,性别:男。
卫枝:“……”
于是十分钟后,单崇洗漱完擦着头发走出来,就看见他的女朋友捧着手机窝在被窝里,一脸震惊,听见他的声音抬起头,举着自己的手机:“我居然有男粉丝!”
“背刺哪里不像男人了?”男人的语气轻描淡写。
“不是,你没懂我的意思——我居然有那种因为我官宣了脱单骂我没素质然后脱单的男粉丝!”卫枝一脸“妈妈我出息了”的表情,“这不是女爱豆才有的待遇吗!”
单崇停下擦头发的动作,弯腰凑近她手机看了眼——
男粉丝骂的比较没逻辑也挺难听的,估计他想破脑袋都想不到,被骂的阿宅太太本人却高兴的像是中了彩票。
男人伸手替她关了私信界面,想了想刚想问她要不要开个小号帮你骂回去,这边的胳膊上吊上来两只白嫩的爪子……
小姑娘扔了手机,顺着他弯腰的姿势一下子攀附上来,摇晃他的胳膊:“你官宣那会儿掉粉了吗?”
单崇想了想,他发了几条关于卫枝的,人气都很旺盛——
不少圈外的都来吃瓜磕CP,每次都是迎来一波涨粉大潮,他哪知道是不是有人因为这个取关……
他也没仔细看。
也不会有人KY到跑到评论区骂他谈恋爱啊,那不得被正义群众骂死,这圈子就那么大,想社死不成?
而且,说他高傲也好,活在自己的世界里也罢,他没怎么注意过粉丝数这个东西。
于是任由小姑娘挂在自己的胳膊上,男人摇了摇头,刚想说“没注意”,挂在胳膊上的人手一松,落回了床上。
裹在被窝里的人踢了踢被子,骄傲地“哼”了声,说:“我掉了好多粉。”
“?”
单崇犹豫了下,头一次有点儿没拿准她什么意思——
要是她哭哭啼啼的,倍感委屈,他可能就开始自我反省自己是不是那什么,占有欲太强,屁事太多,阻碍人家小姑娘事业蓬勃发展了……
但是她语气听上去完全不是那么一回事啊。
那一声“哼”,骄傲的像是她刚拿了漫画届的诺贝尔奖。
“什么意思?”他问。
就听见她“噢”了声,说:“你不行。”
“……”
站在床边,男人掀了掀唇角,露出森白的牙——
就跟用脸打出一片天下的大明星面对黑粉骂他是个丑逼一个反应,根本无所谓还带着一点“你是不是眼瞎”的蔑视……
懒得跟她废话这些有的没的,拿手机看了眼时间,男人垂着眼,对被窝里的人淡道:“起床了,还往被窝里钻。”
“我现在是女爱豆了,”被窝里的人就露出一个光洁的额头,大概是因为没露脸,所以她说话也很不要脸,“跟我说话客气点噢,要用‘请‘,给你机会再说一遍。”
“……”
她没骄傲够一会儿,盖在身上的被子被掀开了。
穿着牛仔裤,赤着上半身的男人将她从被窝里拖出来,扛肩上——
小姑娘尖叫了声,腰折叠着挂在他的肩头,白嫩圆润的脚趾找不到受力点,在他腹肌上乱蹬,指甲盖搭在他敞开的牛仔裤裤腰纽扣上,发出“啪嗒”“啪嗒”的轻响。
最后她的脚踩在他的胯,好不容易以不怎么优雅的姿势找着受力点,身上落下来个大手,“啪”地拍在她圆滚滚的屁股上,拍得她整个人往前拱了拱。
她双手在半空舞了舞,一把抱着他的腰:“我为你掉了二、三千的粉!你怎么还这个态度!”
“我怎么看你掉粉掉的挺开心的。”
“那掉都掉了不找个开心点的角度,难道还哭吗?”
她的脚在他胯和腰窝处打滑,又蹬了两下——
她没站稳。
倒是给他火给蹬出来。
说来也是奇怪,大家都滑雪,别人都是一身伤要么就是一脚薄茧,她倒是屁事没有,从学会穿板开始除了穿新雪鞋磨脚被人骗进公园摔了一回,后面把“安全无伤”四个字做到十成十……
这脚嫩的让人怀疑她到底好好上课、好好在滑不。
单崇没说话,在火彻底冒上来变得不可控前,抱着她进了浴室,无情地塞进淋浴间,完了转身离开浴室。
里面的人打开门,小尾巴似的追出来,探了个脑袋,乖糯糯地问房间里的男人:“一会儿你送我去机场不?”
“送。”
“真的?”
“不然天没亮我起来去开压雪机?”男人无语道,“雪场还四个小时才开门。”
“噢。”
从浴室门缝里探出来的脑袋“嗖”地缩了回去。
……
单崇都说送了,卫枝理所当然以为他开他那辆小破车送他们去机场,所以洗完澡磨磨叽叽半天,这才约了姜南风、姜潮在酒店大堂等。
等她们两人拖着行李出门,这才发现那辆熟悉的、整整一个雪季没洗澡的北汽已经停在了酒店门口。
卫枝茫然地回头看了眼身后,身后站着显然是刚刚和她一块儿从房门走出来的车主人。
等她回过头,驾驶座的门开了,从上面跳下来个还吊着胳膊的年轻人,冰天雪地的,他站在车旁边远远地看了他们一眼……
今年崇礼雪不少。
昨晚从半夜就开始下雪了。
这会儿雪落在他肩膀上,他一动未动,跟雕像一样,发丝都被染上了一点儿白时,他才转身,自觉地爬上了后座。
卫枝眨巴了下眼,难以置信地问:“他怎么挂挡开出停车场的?”
没人回答她这个问题,她只好扭头看姜南风——
其实是想说要么咱们打车。
然而万万没想到,姜南风这会儿做了个她可能初中二年级开始就不太会做的动作,她显得有点儿稚气地抬起手揉了揉自己的眼睛,然后垂下手,盯着那辆脏兮兮的车后座。
……好像也没有要掏出手机打开打车软件的意思。
卫枝拿不准她什么意思,只好去看单崇,面对女朋友沉默的目光,单崇可能也觉得有点儿心虚,于是言简意赅地说:“五个人,挤挤正好。”
这个人平时话不多,心虚和强词夺理的时候,话就更少。
等放好了行李,单崇上了驾驶座,卫枝爬上副驾驶座,齐刷刷地回头——
老烟蜷缩在后排角落里没吭声;
姜潮和姜南风站在车>
最后姜潮把亲妹一把推上了车后座,关上了车门,说五个人挤,他打车走。
卫枝第一反应是,没想到姜潮这么懂事。
等车里安静下来,她品出了气氛尴尬得能滴水的氛围,她开始后悔自己没跟着姜潮一块儿打车走。
看了眼单崇,她直接掏出了自己的蓝牙耳机。戴好。
单崇心理素质一流,垂了垂眼,发动车就走了。
车开出去大约五十米,在姜南风主动开口“你也赶飞机啊”,老烟短暂笑了声“你看见我行李箱了吗”时,卫枝默默地把手机里在放的音乐调到了最小声,目视前方,面容淡定从容。
“大清早不睡觉干什么呢?”
“你说呢?”
这几天上老烟课的学生应该挺苦的,他们可能闭上眼都以为单崇转行跳平花去了。
“赵克烟,我琢磨咱们也就差互相微信好友这一步了,”姜南风说,“你这是干嘛呢?”
卫枝第一次听到老烟全名,从姜南风的嘴巴里喊出来杀气腾腾的,忍不住从后视镜飞快地瞥了眼后座的人……
两人都没注意到她。
她又做贼似的飞快收回目光。
一转头看向开车那位,这会儿对方也抽空懒洋洋斜瞥了她一眼,这一眼带着的兴味给她脸都看红了,抬手,警告似的拍了他扶着方向盘的手背一下。
轻轻地。
生怕打扰到后面两人。
果断也是没打扰到。
此时此刻,被喊全名的少年脸上吊儿郎当的,情场浪子的气氛配上他师门一脉相传的阴阳怪气微笑,老烟问:“怎么了,是不是看见我短视频平台改了状态,取消了顶置?”
放了傻姑娘,这时候就说没有了。
姜南风没有,在卫枝对她的智商充满了信任的目光中,她一个字没说,沉默地撇开头,看向了车窗外。
眼角还有点儿泛红。
卫枝就看见老烟脸上的笑容差点没挂住,不自在地换了个坐姿,他也不敢再盯着姜南风看了——
强势的攻击一举未成,给自己杀了个人仰马翻,小崽子最后还是收了笑,沉默了下说:“没删,就是转私密了。”
姜南风没说话。
老烟低着头扣了扣手指,想了想,说:“等你同意了,我再放出来……”
在一个红绿灯,单崇稳稳刹车。
一下子连发动机声音都没有的车内,老烟的声音清晰得彻底,他说——
“到时候,该在那的,一样不少。”
少年的嗓音带着浓郁的鼻腔音。
过了几十秒,始终望着窗外的人把头转了回来,她歪着头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在前方司机重新启动车辆,发动机抖动起来时,她几乎不可闻得“嗯”的一声,钻入耳中。
前方红灯跳转为绿色。
……
年前的机场总是显得特别忙碌。
送卫枝去机场的这天单崇说不上是心情很好,看着人山人海,他始终蹙眉,就烦赶着春运呢,人挤人的……
往年都是大年初一上飞机,机场鬼都没有一只。
替卫枝拎着行李箱进了机场,盯着她托运,换了机票,一路送到安检口,男人双手插兜,说:“去吧。”
口罩外面,那双漆黑的眼一派平静,完全没有不舍,冷静得不像是送她进机场安检口,而是站在山顶雪场下缆车的地方短暂分道扬镳,她去K道,他进公园……
中午还能蹲在一起吃饭那种。
这种画面都不敢想,一想,卫枝感觉五脏六腑已经开始不舍的了,吸了吸鼻子,怀疑这人是不是没有心。
机场外,太阳刚刚从地平线升起,不刺眼,也没有温度,火红火红地挂在天边,就像是个假的太阳。
卫枝一回头,看见老烟微微低着头,伸手给姜南风整理脑袋上的贝雷帽,气氛一派和谐,这两人到底没落得个“互删微信”的下场。
脑袋转回来,看着面前正经八本的男朋友,小姑娘怨气深重,心想她比较像合适上了飞机就删好友的那个。
她指尖弹了弹跨在腰间兔子包的兔子耳朵。
这时候,男人终于动弹了,一步向前,大手压着她的肩膀,俯身在她脸侧落下一个轻吻,隔着口罩,感觉到他温暖的触碰。
这王八蛋亲的是他昨晚留下牙印那呢。
“脸还疼不?”他压低声音问她。
她想说“不疼了”,然而声音到了嗓子眼突然泄了气,她娇气地发出一声鼻音,扑进他怀里:”你怎么都没有舍不得我?”
她软绵绵的双手死死地扣着他的腰。
这时候,单崇微微眯起眼,露出一丝丝笑意,摸摸她的头,答应她晚上开视频,缆车上有空也开视频,能不接女生的课就不接,硬要接不随便搭人家的腰,要手把手教的程度也暂时pass……
吧啦吧啦。
她讲了一大堆,最后男人一只手勾着她的口罩边缘,往下一拉,带着她熟悉气息的唇瓣贴上她的唇瓣,蜻蜓点水的一碰——
叮嘱的碎碎念戛然而止。
没等她反应过来,口罩戴回去了,男人略微粗糙的指尖压了压那个边缘确保与鼻梁严丝合缝,他笑着说:“去吧,落地给我打电话。”
“万一那时候你在雪道上呢?”
他垂了垂眼。
“在哪都得接。”
……
送完了媳妇儿,男人回了山顶雪场公寓。
原本心态正常。
打开门,空气中扑面而来的尚未散去的甜香洗发水气息扑面而来,一切就开始显得不对劲了。
公寓里还没收拾,小姑娘早上用的浴巾还这么随手搭在椅子上,男人倍感邋遢地蹙眉捡起来,扔到洗衣篓里;
铺床;
拉出来的椅子摆回到原地;
沙发上他换下来的衣服叠好;
进了浴室,看见女朋友留下的洗发水果然还在那,拿起来看了眼,就跟计算好了似的,就剩下一个空瓶……这会儿瓶口随意敞开着,那股散不去的香味罪魁祸首就这么被找到了。
巡视似的在房间里转了一圈。
男人突然发现,少了个能自己叨逼叨个半天的人,屋子里也太安静了点。
背刺滴滴他的时候是早上八点半,他也就刚刚在房间里漫无目的地转了第八百圈。
【CK、背刺:哥,回来没?小师妹走了啊?】
【崇:嗯。】
【CK、背刺:时间刚刚好哎,今儿顶门进,搞不?】
单崇淡定地从枕头上捏起一根乌黑的、长长的、带着点儿弯曲卷度的头发,盯着看了一会儿,他把这根头发放在床头柜上,顺手回了个信息——
【崇:搞。】
这一天的山顶雪场,严格来说和往日并未有什么不同。
昨天下了雪,今天的雪质甚至算得上是最好的,厚厚的粉雪,单崇他们抱着板钻了一上午小树林……
单崇也就开始第一趟有点儿性质。
第一趟从树林里出来,他就感觉,也就那样呗。
接下来几次,背刺一群人乐颠颠的在前面表演人类返祖学猴叫,他就干脆充当了摄影师的角色,拿着手机稳稳跟在他们后面,给他们录雪地里撒欢的内容。
中午吃饭,他饭也没怎么好好吃,懒洋洋地靠在旁边给徒弟们剪视频。
背刺到底是个孝顺的,看出阿爸兴致不高,凑过来问他下午上不上跳台飞两把。
男人掀了掀眼皮子,一边看了眼时间琢磨媳妇儿飞机落地了没,心不在焉地应了声,想了想说:“不想去。”
这是背刺认识单崇以来,第一次觉得他的形象跟犯了相思病的林黛玉画上等号。
背刺:“……”
背刺:“那上课不?我这有一学生问能不能约你?”
单崇:“我腰疼,扶不住啊。”
背刺:“……”
背刺:“那下午干什么去?”
单崇想了想,说:“不知道啊,瞎几把滑吧。”
然后,瞎几把滑他也没好好滑。
吃了饭换上自己的滑行专用板,盯着上面的“ach”字样他都发了三十秒的呆。
然后抱着板上缆车,盯着,一转头刚想说点儿什么,对视上儿徒莫名其妙的双眼。
背刺:“嘎哈?”
单崇:“……”
单崇觉得自己这辈子没有现在、此时此刻那么生动立体地体会到”索然无味”四个字是怎么回事。
木着脸扔下一句“没事”,他又把脸拧了回去。
这也许是个开端……
这一天下午,男人的每一个后刃摸雪,他都想着有个小姑娘抱着他的脖子喊“我屁股剁了算了”……
这刻滑摸雪如此快乐的事,都要给他摸出PTSD来。
于是。
这天下午滑了一个小时,男人果断摘了板,回雪具大厅人都还没站稳,直接买了回家的机票——
谢邀,果断加入春运人挤人大军。
宁愿回家挨骂,也不硬呆这充满了寂寞气息的破雪场了。
这个雪啊()
单家门铃被按响时一家子正窝在电视跟前看新闻联播后面电视节目, 窗外在呼呼吹着寒风,窗户上挂着冰窗花。
桌子上摆着一些干果和新鲜, 水盆里泡着梨和石子……
门铃一响全家都面面相觑,互相在对方的脸上看到茫然,单善问了句,这时候,谁来啊?
“可能是你李婶来还上次借我的榨汁机。”单母站起来往外走,一般走一边说,“八月十五借走的,我都快忘记这茬了……那几天还翻来覆去睡不着, 琢磨怎么开口让她还回来。”
一边说着一边怀揣希望地喊着“谁啊”打开门。
单家在学校职工老小区,大院环境, 院子里种着见证了三代人长大的古树那种老小区, 楼道里不封闭,没有电梯也没有暖气,楼梯拐角放着大缸, 缸上放着白菜那种……
冬天一开门, 外面寒风除了夹杂着冰雪气息, 还有楼梯储存的蔬菜散发的味道扑面而来,卷得单母微微眯起眼。
就看见门外昏黄的声控灯下, 立着个修长的身影。
“妈。”
声音不高不低, 几乎要被吹散在外面的呼呼寒风里。
门外站着的人黑色长羽绒服裹着,戴着个线帽,脚上踩着一双有些磨损的AJ, 身边放着个三十二寸的大箱子。
开口说话时, 来人嗓音低沉磁性,是完美渡过了变声期后留下的荣光岁月痕迹。
单母一只手把着门, 看着门外站着的年轻男人,有那么两秒以为自己是撞了邪产生了幻觉。
眨巴了下眼,她都想关门,手甚至已经做了个关门的姿势,半晌回头,看了眼挂在墙上的挂历——
这天才年二十四。
严格来说,除了部分村里还延续“过了腊八就是年”的旧习,普通城镇人民心中都他妈还没进入过年倒计时,办年货都没提上日程……
甚至连卖福字的摊贩可能都还没想着出摊。
每年大年初一才能见着人影的人就回来了。
单母把视线挪回门外,又惊又喜得好半天没说上一句话,直到单父嘟囔了句“怎么了谁啊怎么没声了捏”站起来,不放心地歪身子探头看了眼……
一眼就看见门外站着的人。
哪怕他背着光。
当父亲的也一眼能认出来。
“哎呀”了声,单父愣了下,随后肉眼可见的么,光就从眼角的褶子往眼珠子蔓延,中年男人原本有点儿懒散的眼一下子就亮了,又“哎呀”了声,他站起来!
踩着拖鞋往门口方向走了两步,嗓门如洪钟:“哟,这!儿子,我寻思你不能理你妈威胁你提前回家这事儿呢!你还真——呀!真回了啊!”
被丈夫这两声铿锵有力吼得回过神儿来,单母让开了道,让站在门口喝了两分钟西北风的儿子把行李箱拎进屋。
看他进屋,喊人,脱衣服,像是一条刚从外面野回家的野狗,朴簌着身上的黑色短毛,抖掉外面带进屋的寒气。
单善还在沙发上,这会儿盖着层薄薄的毯子,穿着短袖,也歪着身子撑在扶手上往这边看,一双眼滴溜溜的,说:“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今天才几号啊!”
大家都动起来了,屋子里一下子热闹了起来。
电视机里节目的声音原本是唯一的声响,这会儿突然被衬托成了背景音。
“我也是说,”单母一边接过儿子手里的羽绒服,还没从短暂的惊喜里回过神来,一边给他挂羽绒服一边头也不回道,“是不是又搁外面干什么好事儿了,早点回来省的挨骂呗?”
单崇脱了鞋,换了拖鞋,走到沙发旁边,低头看了看。
没搭那些个恶意揣测他不干好事的话茬,这会儿回到熟悉的环境,他也放松了……
双手插兜,一只脚直接就怼在妹妹肩膀上了。
踩了踩。
“让开,干什么呢?整个沙发都被你占了。”
“妈!我哥欺负我!”
“别吵吵,回家屁股没落椅子就吵!”
单母站在旁边,看着单善吭哧吭哧往旁边挪,单崇挨着她就坐下了——
今天他也算是连轴转,上午还老老实实钻小树林,下午摘了板,一拍脑门就开着车进机场了、一路上除了飞机上狗都不乐意吃的飞
飞机餐,一口多余的都没来得及吃……这会儿坐下来,感觉到浑身散了架似的又累又饿。
他拿出手机看了眼,大概十分钟前,卫枝发了信息问他到家没……
刚想回复,这时候胃部一阵闹腾,他打字的手一顿,抬了抬眼,问了句家里有什么吃的。
“锅里还有菜,让你妈给你闷个面。”单父替儿子把行李箱推进他的屋,“你都没说你怎么提前回来了?”
单母都要转身进厨房了,听这话突然停下来,转身,上上下下把儿子打量了一圈:“闯祸了?”
单崇刚坐起来从水盆里捞了个梨,捏了捏,闻言莫名其妙:“我能创什么祸?”
“撞了别人,或者被别人撞?”
“我在崇礼滑雪,又不是在崇礼开坦克。”
”那你怎么提前回来了?”
单崇就沉默了下,主要在琢磨这事儿应该怎么开口,要说女朋友跑了他一个人在那倍感寂寞,肯定得招来疯狂嘲笑……
正想着,一抬头,好巧不巧,电视里居然见了鬼似的在播放前段时间文娱相关部门与明年冬奥推广的联动活动,就卫枝参加那个,一群搞文娱的连带着明星到奥运场馆采风。
主持人拿着话筒在吧啦吧啦地说个没完。
单崇又低头看了看手机,暴躁女朋友一分钟前问他不回信息是不是欠拉黑。
【崇:到家了,饿,让吃口饭成不?】
对面立刻显示“输入中”,飞快地回了个“噢”。
手机一放,男人就有了主意:“女朋友今早的飞机,不放心我一个人在雪场待着,非让我一块儿回家……就回来了呗。”
他语气轻描淡写的,说完,屋子里气氛还很和谐,一片放松。
就单善坐起来了些,有点儿茫然地望着他。
单母在厨房里,一边在弄面条头也不太地地嘀咕:“我生你养你这么多年快要人都爬到窗子上才勉强让你动摇回来过个年三十,你女朋友——”
声音到这戛然而止。
中年女人把手里的面条照着喂猪的架势往锅里菜上一扔,盖上锅盖,擦着手走出来:“单崇,你现在讲谎话都不用打草稿了是不?女朋友?你哪来的女朋友——”
单父闻言也跟着看过来。
单崇万万没想到回到家屁股没坐稳先是坦白局,他没立刻搭父母的腔,而是转向单善,语气平静:“你嘴巴那么大,这事儿你没说?”
“我说了啊,”抱着毛绒小恐龙,少女坐在沙发上,在男人注视中“昂”了声,同样平静地回答,“可能是我嘴巴太大,妈没当真。”
“……”
单崇“哦”了声。
转过头,看着他妈:“是真的。”
单母觉得今天这是什么好日子啊,一会儿她脑袋碰着枕头都舍不得闭上眼,生怕再眨巴下眼发现天亮了眼前的一切都是她在做什么荒谬的白日梦。
“搁哪呢?”她走过来,拍了下儿子的肩膀,“你还有女朋友,你还知道教女朋友,你女朋友搁哪呢?”
【我听说……单板滑雪之所以起步晚,是因为相比起双板滑雪,单板对萌新入门并不友好,而一个好的教练能起重要的引导作用,给勇于尝试单板的萌新一些爱的鼓励。】
电视机里,传来小姑娘软糯的声音,是他今早还听见的——
同样的声音趴在他怀里,软趴趴地问,你怎么都没有舍不得我啊?
【不知道作为把滑雪当吃饭、喝水的大神,您怎么对待那些好像无论怎么学都学不好的、勤劳刻苦的萌新?】
全家人炯炯有神的注视中。
单崇转过头,盯着电视机,电视里的小姑娘戴着口罩,穿着糯叽叽的白色卫衣……镜头本来就显得比真人胖一些,这会儿被装在小小的屏幕里,她那本来就有点婴儿肥的脸圆朴朴的。
特别可爱。
都不用多听她说话,就是一眼看,就知道是哪家被养的特别好的小姑娘,说话礼貌,慢吞吞的……
XX网站是什么不认识,大概是粉色漫画软件的另一个健康版本。
男人微微眯起眼,自己欣赏了一会儿,才懒洋洋用下巴指了指电视机屏幕:“就这。”
全家人的目光齐刷刷转向电视机。
三秒后,又齐刷刷转回沙发上一脸淡定坐在那的年轻男人。
单善欲言又止,刚想说从声音听是挺像的哈。但是吧——
单父沉默。
单母就比较直接:“你滑雪把脑子滑坏了啊?随便搁电视里抓着个漂亮小姑娘就认媳妇儿?哎哟你可还不如干脆别回来,回来就气人!拉倒吧,啊,拉倒吧!”
一边挥手一边转身回厨房。
宁愿回厨房看那盆焖面也不想再多看好像有那个大病的儿子一眼。
……
这回了家的待遇就是不一样。
在外面雪场,单崇还得用自己的黑脸镇压那些人,堵住他们的狗嘴不让他们天天好奇发问“怎么单崇找了个单板滑雪幼儿园刚毕业级别的媳妇儿”。
回家一秒翻天覆地,变成家里人统一认为他得了妄想症。
吃了东西去洗漱,上床时候将近晚上十一点了,男人坐在床边擦头发,那边弹了个视频。
卫枝这会儿也躲在床上呢,从背景来看她就坐在自己小公寓的床上,跟电视机里一模一样的声音叽叽喳喳地跟他报告——
报告她在飞机上遇见俩拄着拐杖的单板滑雪公园爱好者,她跟他们聊了天,他们认识她因为认识山有木选手,问山有木选手都出现了那单崇选手什么时候复出;
跟他报告她到家以后跟家里人一块儿吃了晚饭;
跟他报告下午她闲着没事更新了漫画;
跟他报告她忙忙碌碌完这一天,这会儿才刚刚洗漱上床。
才分开一天呢。
十几个小时不在彼此的眼皮子底下。
她像是有说不完的话,在飞机上每一秒不能跟他沟通的时间都要弥补回来似的。
单崇看着养在手机屏幕里的小姑娘,就很后悔,怎么没把她装在口袋里带回家啊,她就那么点儿小小一只,一点也不麻烦的。
这么想着,那股慈爱的劲儿压都压不住了,唇角微翘,等她哒哒哒说完了,急着问他到家这么晚吃饱没不行喊外卖,他才缓缓开口,应了句:吃了。
“吃饭的时候,刚才电视上播了上次咱们参加的那活动。”单崇不急不慢地说,“你那段采访被单独拿出来了,我指着电视说,这我是女朋友。”
电话那边一下子安静下来。
原本像只肥啾似的电线杆上上蹿下跳的小姑娘一下没声音了,那双圆眼缓缓瞪大,半晌她一个鲤鱼打挺爬起来,一边问“哪个台”一边往电脑跟前扑——
他在这边听着她像是拆房子似的,一下子人也从手机屏幕里消失了。
躺在床上换了个姿势,想给她抓回来,搁着十万八千里也是有心无力,男人叹了口气,倍感难受。
“没事,他们都没信。”他缓缓道,“放轻松。”
几分钟后,卫枝挪回屏幕:“为什么没信?”
“你太可爱。”
屏幕那边的小姑娘沉默了下,看着好像不太感动,问他:“这么紧张严肃的话题你能好好说话不?”
“反正就没信,”单崇在被窝里翻了个身,打了个呵欠,“我妈说我随便逮着个电视机里的漂亮小姑娘就认媳妇儿,那样子跟我冒犯了什么国际巨星似的。”
哪个小姑娘不高兴被夸啊?
哪怕是隔着有点儿模糊的手机屏幕,男人看她双眼亮了亮:“真的?‘漂亮小姑娘‘?”
他看她高兴,不紧张了,这才掀了掀唇角,“嗯”了声。
她一下子扑回了床上,“噗”地一声,拍回柔软的被子里。
“单崇。”
乖糯糯的声音,刻意压着嗓音,听着比电视机乖巧一万倍——
“我想你啦。”
她说。
……
在此之前,卫枝一直认为网上那些个人CQY还要挂着连麦睡觉属实荒唐——
打个呼、磨个牙什么的,是吧,那多尴尬。
但是事儿到了自己面前好像又不是那么一个标准,主要是后来在崇礼,她几乎每晚都是脑袋埋在男人怀里,听着他心跳声睡的……
这一晚,电话就有点儿不舍的挂。
也不是她一个人想他。
下午单崇前脚上飞机,后脚大师兄就在群里发飞机从天上飞过的短视频,艾特卫枝,说她走了,师父父魂也丢了,雪不想滑了,台子也不想跳了,刻滑也刻不住了……
背刺总结:谈恋爱果然影响走刃的速度。
卫枝一边虚伪地在群里表示惊讶“啊他也回家了啊”,一边强烈地感觉到被需要的满足感。
这一天她的态度都很好。
从单崇下飞机开始嘘寒问暖带撒娇,粘人得不行。
晚上聊了一会儿,最后那个气氛黏腻得……哎呀,她都担心单崇太想她了,影响正常生活作息、偷偷躲在被窝里哭。
最后是听着他的声音睡的,那边什么时候挂的语音她也不知道,第二天早上起来看,好像是他听她睡了一会儿才挂断的。
就很甜蜜。
第二天中午起来,卫枝感觉自己喝的皮蛋瘦肉粥都是甜的,全程笑眯眯,把跟她一块儿共进早餐的姜南风恶心的够呛——
“你再对着一碗粥笑我就把这碗粥扣到你的脸上去。”
“不要这么凶嘛!”
“……也别对着我撒娇,”姜南风扔了手里吃了一半的叉烧包,“呕!”
卫枝白了她一眼,理直气壮道:“这就是嫉妒”。
“我?”姜南风看她这个被思念冲昏脑袋、大姑娘上骄头一遭的鬼样子,差点没乐出声,“嫉妒什么?”
“你当初跟老烟吵架是不是还借着他上课的由头嘛,”卫枝一边手撇着粥,另一边手扯着姜南风的袖子,故意用很讨人嫌地语气说,“我男朋友就不一样了,为了让我放心,不仅不上课了,甚至自己都不在雪场了!”
姜南风耐着性子听她说完,打量神经病似的上下打量了她一圈,荒谬地“哈”了声,说了句:“嗯嗯嗯,最好是哦!”
“怎么不是哦?”
等后者翻着白眼顺势扯回自己的袖子,小姑娘一边揶揄,一边拿出手机继续跟男朋友发微信。
这早上他醒的比她还早,两人以不间断的频率硬聊了几个小时……
然后单崇说自己吃午饭,完了得出个门。
这聊天频率才降下来。
卫枝看了眼微信,她们的聊天记录还停留在半个小时前她问他中午吃了什么,然后大概是五分钟前,男人才回她,随便吃了点,他现在信号不太好。
这个聊天频率降得就有点儿滑铁卢之降的意思了。
【少女叽:你上哪去了?】
【少女叽:怎么会信号不好?】
【少女叽:你一上午都忙活什么呢,突然就消失了?】
对面过了十分钟,才回了句——
【崇:车上。】
……
如果说上午,卫枝还没整明白过来,什么车能信号不好……
到了晚饭时间,她突然明白过来,那个所谓的“车”,是“动车”的“车”。
离谱不?
她也觉得很离谱。
也就是吃晚饭的时候随手掏出手机想要查查岗看看男朋友的短视频平台经营情况,结果猝不及防、毫无心理准备的,她点进去第一条就是一个完全陌生的雪圈老哥发的——
黑底白字,东北老男人音。
【猜猜,我崽(三声)松花湖,碰见了谁?】
下一秒,屏幕上画面一切,就是身上穿着一身黑色卫衣、卫裤,戴着黑色安全盔的男人,从一个陌生雪场、陌生公园、陌生跳台上面一跃而出,那就是个小跳台,他就含蓄地做了个double rk 360°,落地!
夕阳西下,男人身影修长,姿态如行云流水,引来周围群众疯狂的口哨声和赞美声!
东北老男人话外音说——
【神仙下凡松花湖,真牛逼。】
【要白嫖公园技术的,还不快来?】
卫枝:“……”
一点也不夸张,当时她都懵了。
点开评论区发现有人跟她一样茫然,一路人老哥留言:这谁?单崇?他在松花湖?今天?
那个PO主回:嗯,刚来,给我们吓死了(笑哭.JPG)
卫枝:“……”
被吓死的显然不止吉林雪友。
简直是思念成城啊——
惊天动地、震惊雪圈、洗脑众人为爱逃离崇礼的男人……
隔天出现在吉林省吉林市松花湖雪场了。
nice啊。
鼓掌:)。
哄媳妇儿还是被媳妇儿哄()
放下手机, 卫枝给姜南风挂了个电话,那边接电话的时候正吸溜吸溜地吃燕窝, 就听见电话里小姑娘幽幽地说:“我真傻,真的。光知道男人说的话不能信,却还以为自己是个什么仙女下凡,那稻穗也能给他掰直成竹竿,记不得男人的本质就是渣男,不渣他们活不下去啊,坑蒙拐骗当饭吃……”
”怎么了,卫林嫂?”姜南风特别有礼貌, 没笑出声来,“男朋友被狼叨走了?”
卫枝快委屈死了。
“他还不如被狼叨了!”
“哦, 怎么了?”
“他是个王八蛋!在崇礼艹了个什么离了女朋友活不了的深情人设, 拍拍屁股就走了!留下一地烂摊子和无语的徒弟!背刺群里艾特我,叫了我一下午的卫妲己!”小姑娘声音就变调了,“我琢磨行吧这被骂我也认了甜蜜的负担嘛——结果这个为爱迟到早退的人, 就回家里睡了一晚上——床都没睡出褶子来!第二天就去松花湖雪场了!!!!”
姜南风搅合面前白瓷碗里的燕窝, 垂眼盯着那颗红枣伴随着她搅出来的漩涡绕啊绕, 一点也不意外。
唇角勾了勾,甚至被电话里人吼得想发笑。
她又“哦”了声:“什么情况啊, 单崇去吉林了?”
卫枝:“是啊!!!!!玛德!!!!有病吧!!!”
姜南风:“吉林俩雪场都挺好的啊, 早我就奇怪了他大老远跑崇礼干嘛啊,家门口俩雪场一个北大湖一个松花湖那不香吗?”
卫枝沉默了下。
然后终于还是有点儿忍不住:“我打电话来是来和你讨论国内雪场哪家强的吗?”
“不是啊,但是我除了这还能说什么啊——今早上是谁啊捧着一碗皮蛋瘦肉粥吃出了皇帝饭的味道, 笑眯眯地跟我秀恩爱……你看这大过年的, 我都没好意思说秀恩爱的一般都得翻车。”
说着,电话这边姜南风停顿了下, 补充。
“就是没想到你的翻车来得那么快。”
卫枝愤怒地挂了电话。
拿着手机想学电视剧里扔楼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