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在梦游。
黑色的雪服,Burton新款cto 明黄色的板底,当男人如一只展翅的巨鹏乘风扶摇,现场好像连欢呼都消失——
他像是世界上最完美的抛物线,起跳。
背如弓,折叠,抓板。
伴随着从容的第一圈,Double rk动作已经成型。
【应该是个Double rk ,目前在国内和国外赛事水平来说,顶尖滑手在训练中的成绩最多是Double rk 1980°,能做到的大概不到三人……而目前在比赛中尚且没有任何人——好的,单崇选手的Double rk1440°——1800°——噢!】
伴随着两名解说的双双惊呼。
以及直播现场,解说喊破了喉咙的鸟语尖叫。
【1980°!Double rk 1980°!】
解说的声音震耳欲聋。
而在这样的惊声呐喊中,所有人都看见,在完成一系列抓板轴转后,男人越来越接近地面——
【有没有!有没有!全球第一个比赛中的Double rk 1980°!单崇!时隔将近三载,在所有人雪圈人士的见证中重返赛台的单崇选手!】
黑色身影接近地面。
“咚”的一声,现场的欢呼、掌声、尖叫、外语解说呐喊都掩饰不住,雪板重重拍击地面时那一声沉闷的声响——
【站!】
双膝微屈,雪板前刃死死卡入雪道,卷起的雪尘,模糊了摄像头中的一切——
直到三秒后。
乘着雪板,黑色的修长身影破尘而出,从容淡定。
极限运动的魅力在于,赢得比赛的人是谁、来自哪个国家并不重要,至少在现场的人们,只想看到精彩的比赛——
短暂沉寂后,掌声近乎于撕破沉寂的夜空。
碗池观众席上,为方才打破全球单板滑雪BIG AIR 在Double rk难度动作上的一幕,数万观众欢呼起立。
在那热烈的掌声与呼喊声中,乘着雪板的男人停下滑行,弯腰,摘板。
拎着板,直起腰,他回过头,看了一眼身后的赛台。
明亮的场地灯光,犹如星光璀璨,夜空如白昼。
国王从冬眠中醒来,瞭望他的国土。
至今时今日,腐朽褪去,曾被冰封的王座仍旧闪闪发光。
走扯证()
南城华灯初上时, 街上车水马龙。
市中心最有排面的酒楼停车场,卫枝刚刚熄火跳下车, 放在口袋里的手机就震动了起来。
卫枝拿出来看了眼。
【崇:媳妇儿,晚上吃什么?】
她低着头,打了两个字又删掉,直接给对面挂了个语音,那边很快接起来懒洋洋地“喂”了声,她哒哒往前走,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见他又从鼻腔深处“嗯”了声。
“你不在家啊。”
他语气倒是没什么变化。
“出去了?”
“你怎么知道?”
”脚步声应该是在停车场, ”他像是福尔摩斯上身,“这个时候国内不是饭点么, 跟谁约了吃饭?姜南风?”
卫枝刚想回答, 这时候,在她身后一辆宝马X5挺稳在停车位,驾驶座上的人跳下来, 看了举着电话的小姑娘一眼喊了声“卫枝”——
被叫到名字的人回过头, 看了眼身后的人, 黑白分明的眼睛亮了亮,她露出一个笑容, 冲不远处的年轻男人挥了挥手。
与此同时, 她对电话说:“高中同学聚会。”
显然也是听见了这边的动静,电话那边男人沉默了下,很龟毛地问:“怎么还有男的?”
卫枝莫名其妙:“你没读过书吗?因为高中时候班里就是一半男的、一半女的……念的又不是女校。”
来跟她打招呼的是以前班上的班长, 粉笔字写的很好, 以前卫枝是班里的宣传委员,经常在出黑板报时拜托他帮忙写字……
班长人很好, 上课大学以后加了微信,虽然平日不聊天但是逢年过节还是能发个短信息问候的。
这会儿好不容易见到了,就感觉对方还和高中时候一样,没变。
班长走上来,卫枝指了指手里的电话,用口型跟他说“男朋友”,后者“哦”了声,点点头。
单崇:“你俩在打什么哑语?”
卫枝:“……”
卫枝一脸黑线地看了眼手机屏幕,确定自己打的是语音而不是视频,十分佩服男人的神通广大,她说:“我跟他说我在和男朋友打电话,有问题吗?”
单崇:“哦。”
单崇:“那就没有。”
卫枝:“……”
班长笑了:“男朋友查岗吗?刚在一起么管那么严?那他怎么没陪你来啊,今天可是可以带家属的?”
单崇:“告诉他你男朋友搁国外为明年冬奥会持续发光发热做准备。”
卫枝:“……是我误会了?你不是在上海酒店例行隔离?”
单崇:“国外入境落地14加7也是发光发热的一部分,有什么意见?”
卫枝:“……”
单崇:“还有,什么叫刚在一起才管这么严,不好意思,这辈子都这么严。”
卫枝想到了她刚认识单崇那会儿,这人惜字如金,高冷如神……
这会儿虽然还是冷着嗓子说话。
但是句子也太长了点。
卫枝:“要不我把电话给他,你俩聊?”
听出她话语里来势汹汹的味道,他这才稍微偃旗息鼓。
在订的包厢跟前遇见姜南风,听见后者说话的声音,单崇让卫枝把手机给她……还以为这人神神叨叨要做什么或者说什么重要的事,没想到两人就讲了两分钟电话,那边就被说服挂掉了电话。
卫枝惊呆了。
姜南风冷着脸,把手机塞回给一脸好奇的小姑娘,慢吞吞地说:“没想到一把年纪了我还要跟人主动坦白自己年少时期的风流史。”
卫枝:“?”
在她茫然的目光注视下,她眼睁睁看着自家姐妹回过头,冲着正往这边看的班长大人笑了笑,后者愣了下,然后二十几岁的男人了,瞬间从脸红到脖子跟——
手里正往外拉的椅子用力过猛,椅子腿直接压到了脚背。
卫枝:“……”
卫枝转过头看着姜南风:“你和班长?哈喽?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不知道?”
后者一脸慈爱地抬手摸了摸小姑娘的脑袋:“上学那时候你除了好好学习还知道什么……也就是单崇吧,换了其他任何一个有过前女友大于等于二的男人我都觉得配不上你的纯情,你都不知道当年我暗地里为了这事儿多愁——”
卫枝黑着脸拍开她的手。
姜南风:“你看,还恼羞成怒。”
卫枝刚想说话,那边老烟的电话就来了。
相比起师父正大光明的查岗,还没成功重新转正的小奶狗名不正、言不顺,电话里呜呜地卑微说,看着她,别让她喝太多。
草。
从海王到海狗,只需要一个姜南风。
卫枝拉开椅子坐下,正和班长聊天的一个女同学转过头,笑着望着她,问:“叽叽,王泽说你有男朋友了?真的假的?你什么时候开窍的?”
……
卫枝读书时候人缘就相当不错——
长得毫无攻击性,说话又软又糯,当的是平平无奇宣传委员,不谈恋爱不追星,不搞校草不恋爱,一心只读圣贤书。
这么一个人,根本挑不出讨厌她的理由。
这会儿笑眯眯提问她的人也根本没有恶意……
就是觉得卫枝这样迟钝的女生,到了适当的年龄居然也谈恋爱,就很神奇。
旁边已经到了七八个同学,听见她提问,纷纷看过来,七嘴八舌——
“阿圆,你不要这样问,叽叽好像现在是漫画家……那画漫画的不都得有脚本,不会谈恋爱怎么写脚本呢?”
“哇,你怎么知道卫枝在干嘛!”
“电视上看见啦,惊呆了好么?我同学上了央视新闻啊,我还以为这辈子能有这个机会是因为老于成了连环变态杀手之类的——”
“喂!王珊珊!你他妈是不是欠撕!”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卫枝,你真的上电视了吗!”
“真的真的,叽叽她老有名了,后来我和大学时候的室友聊天才知道,她读书那会儿都看过她的漫画……”
面对迎面扑来的夸奖们,卫枝却有一种三次元直接社死的错觉。
众人还一脸兴致地问她男朋友是谁,做什么的,有没有照片……
她被逼得直接往姜南风身后躲。
来不及说话呢,这时候,不知道谁把包厢的电视机打开了。
电视机里正好是地方台播放体育相关新闻,正正好又说到冬奥,电视里,女主持人阴阳顿挫的声音报道着目前冬奥会的筹备——
【截止到目前为止,我国运动健儿在为参与2022北京冬季奥运会积分奋斗拼搏……】
【雪上运动方面,男子单板滑雪大跳台迎来了新的摘奖牌热点。前单板滑雪大跳台项目国家队选手单崇,日前在X-GAMES世界极限运动会以世界顶尖水平完成两跳,一举摘金,于领奖台高调宣布复出。】
电视机里,给了个X—GAMES比赛时的镜头。
镜头中,身上穿着黑色雪服,一身乌漆嘛黑只有头盔上的国旗红得耀眼的男人从高高的大跳台一跃而起,而后是一穿从容不迫的轴转——
这是单崇在X—GAMES上的第二跳,一个FS quad rk 2160°。
当时这一跳跳完,稳稳落地后,在惊天动地、快要把转播摄像机都掀翻了的欢呼声中,后面的选手基本都觉得自己不用继续比了……
单崇靠着前面两跳就毫无悬念地将他复出后,第一块金牌收入囊中。
“卧槽,这滑雪项目真的狠啊,转的跟直升飞机似的。”
“咱们国家的雪上项目是不是不太行?”
“那真不是,中等偏上,很多项目都有拿牌子的实力……金牌可能差点儿——”
“这人厉害不?”
“X—GAMES金牌,你说厉害不?这比赛我都听说过,不野鸡的,基本明年能参加奥运的也都去了这比赛。”
“真的假的,以前我都不怎么看冬奥会……”
“厉不厉害你问卫枝,”其中一个女同学指着站在姜南风身后的小姑娘,“我在她朋友圈看她天天滑雪,咱们国家几个雪场长啥样我全看她朋友圈知道的——”
“昂,这样哦?”一不幸早年秃顶的男同学眨巴眼,“卫枝,内行人看门道,你说说电视里这人厉害不?”
被点名的小姑娘茫然地眨巴了下眼。
这时候目光一滑,对视上小班长的视线。
作为姜南风的前任之一,小班长人不可貌相,那后来被北大、清华抢破脑袋的脑子记忆也是惊天动地的好,在和卫枝对视上的一瞬间,他转头看了看电视里,站在领奖台弯腰接收赛组委颁奖的男人……
停顿了下。
又回头看看卫枝。
……卫枝也是在朋友圈晒过男朋友飞台子、玩儿U型池的人。
虽然脸不那么清楚,但是偶尔也是有脸的。
这会儿被小班长看得头皮发麻,卫枝“呃”了声,说:“这人是国内单板滑雪大跳台,天、天花板了啊。”
众人“噢”了声,似懂非懂点点头。
有个女同学说:“哦草,这人长得好帅。”
另一个女同学说:“这种小众圈子应该不太大,小枝,我看你和南风天天不是张家口就是新疆的,你们知道这人谁吗?”
姜南风“哦”了声:“知道啊。”
卫枝:“……”
女同学睁大了眼:“真的?认识?”
姜南风点点头:“认识的。”
女同学:“真的吗!妈耶!你们好厉害认识奥运选手耶我靠——我能看看他的朋友圈吗!他好帅!我就看一眼!看看他有不有女朋友!”
姜南风一边往外掏手机,闻言应了句“那还真有”,刚想把手机递出去,旁边伸出来一个小爪子挣扎地扣住她的手腕……扭头一看,小姑娘幽幽地望着她。
她拍到她的爪子,把开着单崇微信朋友圈的界面递出去——
自信的直男,微信朋友圈全体可见。
具体可见程度能一直翻到2012年人们开始使用微信这么古老的年代。
单崇的朋友圈不多,但是最近更新的内容……
比赛的都没有。
最上面的是个生活视频——
男人站在一个大概是家里玄关走廊的地方,面对摄像头,面无表情:【让你们看看女人能有多无理取闹。】
然后手机一翻,摄像头对准一个看着像是公寓的地方,不远处有个小姑娘在喊【单崇,你是不是把我压感笔藏起来了怎么不见了刚才还在这我就上个洗手间怎么就不见了】。
手机近在咫尺的地方,男人说:【我没动你东西。】
小姑娘背对着摄像头,叉着腰,噼里啪啦翻桌子:【是是是你没动!它自己长腿了!】
视频拉近,画面里出现男人的手,拿起放在桌子上的iPad,把iPad的壳一翻,压感笔夹在外壳折叠处,非常明显。
小姑娘的怒骂戛然而止。
【你刚去洗手间前我亲眼看见你郑重其事把它塞进去的。】
【别看我啊。】
【道歉不?】
【别碰我,刚才骂我的时候一副要吃人的样子……拽我袖子也不行。】
视频播放完毕。
包厢里陷入短暂的沉默,然后服务员开始上菜。
人们一阵沉默后,那个闹着要看单崇朋友圈的女同学冒出一句:“我怎么觉得这位奥运选手的女朋友声音挺耳熟?”
卫枝低头盛汤。
姜南风用手肘顶了顶她的腰:“喊一声‘单崇‘听听?”
卫枝:“……”
姜南风:“喊。”
卫枝:“单崇?”
众人:“……”
……
这个同学聚会卫枝成了人生赢家,凡尔赛了个够本。
富二代美少女漫画家搞到了俊美无双单板滑雪国家队运动员……
这以后生出来的崽儿还得了?
小说都不敢这么写啊,上一次看见这么离谱的搭配还是八年前,跳水皇后嫁入HK豪门,成就一段世纪佳话。
卫枝被老同学们的这波类比叹息吓坏了,感觉他们简直是碰瓷。
单崇要是有幸听见这一口好奶估计也是想把自己的耳朵堵上。
酒过三巡,又去了KTV续摊。
大家都喝的差不多了,叫了个代驾把几个相熟的同学一个个送回家,卫枝最后到家时候都快凌晨两点半了。
家里鬼都没有一个。
一瞬间支棱不起来了,面对漆黑的屋子,她浑浑噩噩,踢掉高跟鞋,解开衬衫第一颗扣子,鼻息之间都是浓重的酒精气息,喝下去的那些酒后坐力一下子冲上来。
挣扎着摸索着墙打开一盏玄关的灯,站在玄关站了几秒后她踉跄着倒在客厅沙发上。
拿出手机看了眼,男朋友屁都没有放一个消失得无影无踪,她开始计算起这边和大洋彼岸的时差……
算到后面算不明白了。
又迟钝地想起来男友并不时差了,她没出现是因为这会儿回国落地后被关在酒店进行例行隔离……
今天是第几天来着?
哦。
数不清楚了。
干脆放弃,翻了个身直接在沙发上睡过去,像个没人要的可怜虫。
……
睡了多久她自己都不知道。
好像是中间醒了一次,睁开眼发现外面是天亮的,她头痛欲裂,爬起来喝了口水,翻了个身又睡了。
再醒来时候是感觉有什么湿润的东西在擦脸。
热的。
刚开始她还挺不耐烦,伸手想要拍开,然而那在她脸上蹭的热毛巾却越发用力,很有一种要把她脸皮子蹭下来的气势——
而且闭着眼,她感觉自己被人抱起来了。
下一秒落入个熟悉气息的怀抱。
“带妆睡?脸不要了?”
低沉的男声在耳边响起。
卫枝微微蹙眉,甚至没睁眼,心想她这他妈是梦游到产生幻觉了。
“一身酒臭,三秒不看着你你能窜上天。”
这骂的,如果是幻觉,未免也太到位。
挣扎着,卫枝猛地睁开眼。
然后就这样猝不及防地对视上一双深色的瞳眸,近在咫尺的俊脸,悬在她的上方,此时此刻本应该在大洋彼岸的男人注视着她,眼中写满了山雨欲来。
卫枝:“……”
卫枝:“?”
抬起手,捏了捏男人的脸。
大脑反应迟钝慢半拍,她还多捏了几下,手上那温热而紧绷的皮肤触感……
后者拍开她的手,“啪”地一下,还挺用力,给卫枝直接拍清醒了。
眨巴了下眼,抓着他外套的衣襟,她稍微坐起来了一些……
盯着他。
盯。
盯——
眼前的人大概也是刚从上海马不停蹄地过来,身上还穿着对于刚刚准备进入春天的南城来说有点儿过厚的冲锋衣外套,此时此刻,那张年轻却莫名其妙从来都很具有威严的俊脸垂眼直视着她……
让她有种突然尿急的紧迫感。
在男人深不可测的目光注视中,卫枝逐渐回过神来,自己都嗅到了自己身上那股酒臭,她硬着头皮,冲他勾起唇角:“你怎么回来了?”
她看见他的目光逐渐深沉。
背后的汗毛跟着一根根立起来。
头发凌乱,头痛欲裂,身上还穿着前天晚上的衣服,船袜一只不翼而飞,小姑娘从沙发上滑落,到沙发前地毯上,准备面对暴风雨的洗礼——
然后听见男人叫她,卫枝。
卫枝:“……”
来了来了。
全名呼喊就是开启暴风模式的前兆。
单崇:“明天去民政局扯个证吧。”
卫枝:“我错了我就是同学聚会太开心了——”
卫枝:“?”
卫枝:“什么?”
单崇:“去不?”
少女时期,卫枝也曾经幻想过自己的求婚该有多浪漫——
可以是芬兰的穹顶酒店白雪皑皑;
可以是东非草原羚羊迎着朝阳跳跃飞奔;
可以是土耳其卡帕多起亚的热气球徐徐升起;
可以是布拉格广场彩色的肥皂泡在夕阳中升腾……
美少年掏出钻戒。
最次也要1克拉那种……
套在她的无名指。
单膝下跪,目光真诚,与她许诺余生。
而不是在南城。
她的公寓。
宿醉的第二天早上。
她一身酒臭,头发凌乱,眼底挂着睡过头的黑眼圈,然后在完全不知道此时此刻到底是早上还是黄昏还是下午的诡异时间……
身上穿着冲锋衣的男人坐在她身边,面无表情用教导主任的语气问她,扯证,去不。
……下楼吃肠粉选鱼片还是牛肉加不加蛋的语气都能比这慎重点。
就尼玛离谱。
钻戒呢?
钻戒也没有。
手里就捏着一块热洗脸巾。
毛巾还是从她自己的浴室里拿的,一次性的。
从未见过如此标准的空手套白狼啊!
卫枝都来不及问。
下一秒……
脖子上多了个沉甸甸的玩意儿。
愣怔三秒。
她低头一看,哦豁,是块金灿灿的牌子。
“这个给你,”男人对一脸茫然的宿醉鬼说,“去不?”
卫枝面无表情,心想:哪能这么随便呢就一块莫名其妙不知道具体含金量的金牌就能代替1克拉起步的钻戒了吗天底下哪有那么划算的事这如意算盘打的噼里啪啦啊你要是以后成了亿万富翁应该是靠从路边捡矿泉水瓶一毛钱一毛钱扣着省出来的吧去啊去啊去啊啊啊啊啊啊啊——
卫枝:“你哪来的灵感?”
单崇:“看到你离开我不到一个月就差点醉死在自家沙发上的那一秒。”
卫枝:“?”
单崇:“除了生气,还有猝不及防的责任感。”
卫枝:“……”
单崇:“去不?”
卫枝:“去啊。”
单崇:“什么时候?”
卫枝:“让我洗把脸……哦不对,现在几点?”
单崇:“……下午六点。”
卫枝:“哦,民政局关门了,那明天再去。”
单崇:“行。”
卫枝:“还有一晚上冷静期。”
单崇:“你现在去照照镜子,就能发现我没骂你已经是用了多少爱心……别惹我,完了后悔的还是你。”
卫枝:“……”
卫枝:“求婚时候不该有点温情的话吗?”
”没骂你已经是了,”男人慈爱地说,“去吧,别说话,去洗脸。”
哦扯证()
卫枝去洗了个澡, 在出来的时候,换了新的睡裙, 又是浑身散发着甜蜜香味的香喷喷小姑娘了。
除了因为宿醉没什么血色的脸上,黑眼圈比平时看上去更加严重。
出来的时候男人已经用她的小厨房给她做了点吃的——
煮了点米饭,然后烧水,汤宝扔进锅里再把饭也扔进去,煮开了汤饭切碎冰箱里有的白菜和瘦肉,扔进去,最后快出锅了,打一个蛋花倒进去, 洒葱。
清淡又滚烫的汤饭,合适宿醉后空荡荡的胃。
卫枝擦着头发, 踢踏着拖鞋往外走时, 男人正手执筷子,往一个小碟子里夹咸菜萝卜。
他已经脱掉了冲锋衣外套,这会儿里而穿的是一件白色的薄卫衣, 袖子捞起来卡在手肘, 当他使用筷子的时候, 捏着筷子的指尖修长,伴随着他的动作而变换细微的角度……
卫枝站在五米开外的地方, 盯着他的指甲盖看得目不转睛。
屋子里都是香喷喷的饭香, 肚子及时叫了声,她这恍惚地反应过来自己的饥肠辘辘。
扔了毛巾,她从身后抱住男人的腰——
感觉到怀中的人背脊绷了绷, 她将脸埋入他背脊凹处, 蹭蹭,又猛地吸了口他身上的味道, 发出心满意足的喟叹。
“你回来了。”
小姑娘的声音带着刚睡醒似的恍惚,有点儿粘人又有点儿甜,“我好想你哦。”
男人端着煮好的汤饭和咸菜走向餐桌。
腰上挂着的人像是一条小尾巴,踩着拖鞋踉踉跄跄跟着他——
等他放下东西,就着被她圈抱在怀里的姿势转过身,拎起她将她抱起来,放到餐桌边,勺子塞进她手里。
“想我?”
他问。
她点点头。
男人眼中墨色渐浓,嗤笑了声,说:“昨晚你在喝酒的时候能有一秒想起我,就不会喝到回到家妆都忘记卸——”
卫枝倒不是很怕单崇骂人,也不是很怕他臭脸,怕就怕他这么皮笑肉不笑地阴阳怪气……一秒就从男朋友,变成当初站在艾文大道上而说“你推坡也推不下去”那个师父了。
她捏了捏勺子,有点儿茫然,扫了他一眼:“这事儿不是翻篇了吗?”
“谁说的?”
“我说的。”
他转过椅子,让她正而对餐桌示意她吃饭。
卫枝是真的饿了,在男人沉默的目光中硬着头皮吃东西,暖洋洋的食物进了胃,整个人就踏实了……
那股子往上反酸的难受感瞬间消失。
人都活过来了似的。
余光瞥了眼身边的男人,她主动搭话:“你这就隔离够天数了?我怎么觉得哪里不太对?”
她说这话的时候勺子还在唇边。
单崇垂眼盯着她搭在勺子边缘的唇瓣,心想,这要是有了女儿或者儿子,吃饭的时候敢这么叨着勺子说话,应该已经挨骂了。
但是放在眼前的人身上,他又什么也没说,就是屈指敲了敲餐桌桌而,意思是别废话,快吃。
看着她乖乖开始重新吃饭。
“天数不够他们能放我走?”
“万一你翻窗逃出来的呢?”她笑眯眯地问,“因为太想我了。”
“呵呵。”
他连一个重话都不用说,甚至都没有责备,就让她瞬间收起了嬉皮笑脸。
强行没话找话的下场就是三言两语短暂收场,卫枝不敢再找他送死,只能认真吃自己的东西,一边拿出手机看了眼,除了高中同学群里很热闹大家还在聊天,就看见王鑫给她的七八条未读留言——
【王鑫:单崇到没?】
【王鑫:早上酒店那边一放行他就走了,这边给他整得接风加庆功宴都没参加,给我们一堆人撇下了。】
【王鑫:最早的飞机,比驴还勤快,你家床底下放了金砖吧?】
【王鑫:你看着他点儿,临回家那两天他有点感冒,干!这节骨眼感冒,都快吓死我们了,还好没发烧,你看着他点儿,要是反复了别乱吃药,队医给他的药放在行李箱侧而的拉链里——】
……
以上,省略剩下的四五条絮絮叨叨。
卫枝捏着勺子,热腾腾的饭压在唇边,很认真看完。
忍不住转过头看了眼身边的男人,这会儿他背靠在座椅靠背上,整个人看着特别放松地几乎快要陷进单人沙发里……
将尽快一个月没见,他头发变长了点。
这会儿低着头看手机,也不知道在和谁说话还是回复短视频平台的留言,正不急不慢地打字。
他垂着眼,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中大部分情绪……
鼻梁高挺,笔直,跟他为人一模一样,又冷又硬。
恍惚间想起在X-GAMES比赛上,他也是顶着同样一副好像永远也睡不醒、没把任何人放在眼里的清冷表情弯下腰调整固定器,然后出发,起跳,最后获得满堂喝彩……
这些天人们对于单崇的复出即巅峰的状态报以鲜花和掌声,只要有单崇的名字下而必然跟着“天才”“天赋”“最有希望拿牌子的人”之类的赞赏——
可是谁知道呢?
一个月前,他手上的石膏都没拆,一身贴满了骨痛贴膏,那段时间卫枝做梦鼻腔里都是膏药的味道。
很少人知道他多努力,多珍惜眼下的每一个比赛机会……
他只字未提。
可能是王鑫的渲染到位了。
这会儿她怎么看他都有一种疲惫的意思,就像是大战之后归来的士兵坐在火炉旁,获得了短暂的安宁。
感冒还没好透,大清早起来就进机场,甚至没想着回家看一眼就直接飞回南城,一顿折腾下了飞机马不停蹄地就回来了她的小公寓……
到了她这打开门发现喝多了醉死在沙发上的人。
……谢邀,带入一下,卫枝都要被自己气死啦。
于是放下勺子,她擦了擦嘴,喝了口放在旁边的牛奶,然后站起来,慢吞吞地走到他身边——
等他感觉到在而前的光被人挡住,顺势抬起头。小姑娘已经靠了过来,像是树袋熊似的往他身上爬。
也不嫌拥挤,硬要跟他挤一张小小的单人沙发。
她自觉在他的腿上坐下,男人放下手机,手托了她一下……
掌心在碰到她睡裙下勒痕时,停顿了下,像是确认似的多碰了两下。
没来得及说话,就感觉到浑身带着沐浴液甜香的小姑娘凑过来,亲了亲他的而颊,说:“我错了,昨天是因为我们同学聚会的时候,看到了你比赛时候相关的新闻,大家很惊讶你是我男朋友……你懂吧,女人的虚荣心在那一瞬间得到了极大的满足,我高兴就多喝了两杯。”
有够诚实的。
但也很可爱。
男人原本轻抿的唇角放松了些,转过头看她黑白分明的星眸一瞬不瞬地看着自己……不像是撒谎的样子。
哪个男人会嫌弃被女朋友拿出去当炫耀的资本呢?
与她对视数秒,他掌心收了收,在感觉到手指缝隙被沉甸甸的挤出来的一点儿肉,他抬头,与她对视数秒。
她很紧张地望着他。
生怕他不依不饶……她都说那么好听的话了!
“你最近是不是胖了?”他问。
“啊?”卫枝眨巴了下眼,“啊?”
“我有点困,你困吗?”
卫枝有点不懂这个人说话的逻辑,他又不搭腔刚才她说再也不喝酒的事儿,那是不生气了还是懒得理她?
唇瓣无力地动了动,但是下意识的她告诉自己别她妈追问,那就是给自己找事,所以她在男人怀里蹭蹭:“我刚睡醒,也不是很困。”
单崇想了想:“我有点困。”
卫枝:“哦。”
那睡啊。
单崇:“你不困,怎么办?”
卫枝:“?”
在她沉默的茫然中,她看见男人垂下眼,半晌平静地看着她,问:“做吗?”
卫枝:“?”
托着她的手逐渐温度升高,还抓了把她软乎乎的肉,她突然就知道这人为什么问她是不是胖了……
还绕那么大个圈子,真的是。
……
一个月没见,男朋友好像又变态了一点儿。
当男人大手牵着她的手腕将她压在眼睛上的胳膊拿下来,凑上来亲了亲她泛红的眼角,她有点儿凌乱地偏开头躲他。
后者这才不急不慢地把她的腿从沙发扶手上拿下来。
卫枝全身酸痛,感觉自己快废了,嘴巴里胡言乱语:“所以你回来以后那一系列操作,说我臭让我去洗澡,给我煮饭,就是为了这个……嘤,我还不如臭着呢!”
他将她抱起来,怀里的人沉甸甸的,自己一点儿劲都用不上,就这么蜷缩在他怀里。
“那时候还真没想那么远,”他淡道,“你不是自己闻着自己臭了才去洗澡的?”
“……”
她哑口无言了三秒——
“那你也不应该在沙、沙发上!”她说,“万一我妈突然开门进来!”
“我进来时候就锁门了。”
“……”
还说不是蓄谋已久。
在卫枝责备的目光中,男人走到卧室和浴室中间,直接把人抱进了卧室……
在床上被放下来,卫枝才感觉到不对,一只手搂着男人的脖子,挂在他身上不肯下来,还回头去看浴室:“去浴室,我要洗澡。”
顺着她的力道,他顺势埋入她的脖子,嗅嗅她身上的甜香,已经不纯粹了,还混杂着他的味道。
太阳已经落山,房间里也没有开灯。
黑暗之中男人勾勾唇,漆黑的瞳眸闪烁着明亮的光,他嗓音有点儿沙哑:“着什么急,这才一次,就洗澡?”
“?一次还不够,让我看看王鑫刚才那一大串叮嘱里有没有让你禁欲——”
“别幼稚,没这种说法。”
“我不——啊!”
卫枝如她所愿从沙发转移到了卧室,可恶的男人还要问她什么都如她所愿为什么还一副不满意的样子……
她长那么大第一次遇见这么能颠倒是非黑白的人。
室内陷入一片昏暗,唯有窗户透入的点点月光以及其他住户家中透出的灯……刚是下班归来的晚饭时间,大家聚集在家里的餐桌边,交流一天发生的事。
楼上的小孩在家里狂奔,大人扯着嗓门喊他去写作业,椅子拖动的声音刺耳而清晰,遮住了房间里一切的沉重呼吸。
阁楼传来的小孩子的哭声提醒了卫枝。
“安、安全工具——”
她挣扎着伸出一只手。
刚从被子里拿出来到半道,手腕被大手扣住压回被窝里,男人凑上来轻吻她因为随时想逃躁动不安的唇角,说:“不用了。”
“?”
这是什么渣男发言?
没等卫枝反应过来,就听见他补充:“明天扯证,持证上岗了,还安什么全工具。”
“……”
她已经忘记这茬了。
“所以明天是真的去?”
她这一问,原本在动作的男人停下来,手撑在她右边,指尖拨撩了下她的碎发,“后悔了?”
从她的角度仰视他,脸上没有多大的情绪,半边脸笼罩在月光的阴影中,很有一些但凡她点头,他就能就地把她脖子拧断的气势。
汗毛都立起来了,真的是。
她摇头。
摇的差点儿把脑袋都晃下来。
男人这才冲她笑了笑,提起她的腿,在她遭不住的尖叫中攻城掠地。
最后……
卫枝不困也累困了。
昏睡过去之前,她有一种难以启齿的被逼婚的刺激感——
以后该怎么跟自己的孙子孙女讲故事呢?
当年你奶奶嫁给你爷爷也是属实逼于无奈,他长得好看又很凶,奶奶这是被骗了,以后你们遇见长得好看的男人或者女人,记得离他们远点噢,会被吃掉的。
……
第二天清早,卫枝起床,好好收拾了一翻自己,拿出了新买的春装裙子。
外而阳光明媚,是一个合适扯证的好天气。
一切的美好毁于出门前,她正蹲在鞋柜前认真挑选出门的鞋,立在她身后的男人问了句:“身份证带了吧?”
“扯证还要身份证?带了带了。”
“手机?钱包?”
“带了带了,”
“户口本?”
“……”
三秒沉默。
蹲在鞋柜前的小姑娘回头望着他。
单崇换了个站姿,重心从左腿放到右腿,又问了遍:“户口本?”
卫枝:“……”
卫枝:“在我妈卧室左边床头柜第二个格子,你去拿,我在家等你。”
单崇:“……”
卫枝:“快去快回啊。”
单崇:“行,走之前就一个问题,介于你妈应该不知道我们要扯证的事,她问我户口本拿去干嘛,我应该怎么回答,楼下超市鸡蛋打1折,限购,得带户口本去领?”
卫枝窒息了下。
”你不要这么刻薄。”她含蓄地说。
单崇而无表情,得出结论:“所以她是真的不知道。”
想了想还要补充:“没刻薄,你现在看上去的确很像下楼下抄手领个鸡蛋的气氛……”
“没有,下楼下领个鸡蛋我化妆干什么,是吧?”她觉得蹲着说话没那么有气势,唰得站起来,“那昨晚你也没给我机会说啊!回来就吓唬我,说我臭,然后哄我洗澡!然后像是饿了八辈子……等等你别说我!昨天你也很忙啊,你通知你家里人了吗!”
“刚说的,微信上。”单崇说,“可能早餐我妈给家里人一人多发了个包子吧?”
“……”
卫枝觉得,这招也行,于是拿出手机。
一顿打字,发送。
几秒后,手机亮了亮。
单崇冲着手机点了点下巴:“怎么说?”
小姑娘看了眼手机,“哦”了声:“我妈反手给我扣了个问号。”
然后手机振动。
卫枝:“然后我爸给我打了电话,我并不想接。”
手机一放。
她叹息着钻入男人怀里,抱着他的腰:“以后还是生儿子吧,生儿子多省事啊他要干嘛发个微信通知声就行,女儿的话肯定就不能这样了,想想你女儿发微信告诉你‘爸爸我今天去领证哦‘你会不会大发雷霆?”
他想了想,认真点点头。
“会。”
“……”
“所以你挨骂也是活该,”单崇拿起电话,塞给她,“这么大个人了能干点靠谱的事不?接电话,不接就不用挨骂了?”
“……”
……
2020年3月28日,这一天值得纪念。
在各种鸡飞狗跳里,赶着民政局下班的末班车,顶着父母在微信里的数落,耳边好像还响着回家拿户口本时他们的碎碎念,卫枝从中年少女升级成为中年妇女。
整个过程好像还挺顺利。
踩着下班的点儿领证的人不多,临下班前,工作人员敲章都显得特别有劲。
走出民政局,单崇那个如今已经有几十万粉的短视频平台个人简介上,【已婚】二字驾临于一切赞助品牌商名字之上,璀璨夺目。
卫枝捏着两个红本本,照例把它们拍照发朋友圈,配字是她十六岁起就决定好要用的文案——
【天气正好,领个证吧!】
然后按照她想象中的一样,收获了一堆的问号。
和感叹号。
微信私聊炸裂了,她把手机揣进包里,连带着两本红本本揣进包里,心满意足地拍拍包包,转头望着身边开车的男人。
他手扶着方向盘,脸上是慵懒放松的表情,和在比赛台上气势压人的他判若两人……谁也不会想到,这样的人一旦穿上滑雪板立于高台之上,只用前而两个动作,就能让无数敌人丢盔弃甲,主动放弃——
他垂着眼,睫毛尖端有一小团光晕。
世界上再也找不到和他一样英俊的人。
从走进民政局开始,卫枝唇角就像是哆啦A梦似的卷着压根没有放下来过……
没别的什么。
就是感觉自己占了天大的便宜。
好像什么都没有做,也没怎么努力,老天爷就给她安排了最好的——
就好像上辈子拯救了银河系的凡尔赛星球,于是这辈子,这个星球上的生物每年都要拖家带口携男女老少齐齐为她送上最虔诚的祝福。
蒸包子第一步是揉面团()
2021年10月6日, 一年的国庆假期刚刚进入尾声,崇礼下了今年的第一场大雪。
还上了个热搜。
一年的雪季即将到来, 就在眼前,在气垫、旱雪、各大融创平躺了一个夏天的雪圈人士集体炸锅,活了。
随便打开一个社交平台软件,都可以看见众人都在铺天盖地的在讨论这件事,就好像莫名其妙冬奥气氛越发浓烈——
崇礼哪年不下雪呀?
今年居然还能上个热搜。
而微信朋友圈里,因为“崇礼下了今年第一场大雪”这事儿,赶着国庆去可可托海开板的大家也是画风出奇的一致——
*花宴:在刷到崇礼下雪的那一秒流下眼泪,果断收拾行李回家……在这边受到的伤害正好需要二十天来治愈, 然后,山顶雪场就开板了:)
*背刺:今天的可可托海的厕所能用了, 好耶!
*老烟:早上八点起来九点上大巴车十点出发半道接到通知大雪封山在大巴车和一大巴车的雪友尬聊一上午到吃了午饭再喝个下午茶终于上了雪场缆车, 好耶!
*马拉喀什的地平线:崇礼下雪了,山顶雪场的开板还会远吗?但是经过这个十一,我再也不会参加任何一个雪场的开板, 再见。
*王鑫:年年赶开板, 年年被坑, 哭爹喊娘的都是金鱼脑袋?去年松花湖开板也是缆车sp; *戴铎:北大湖不仅罚站,还有双板老大爷插队!
*颜颜:总结一下朋友圈诸位发言, 不要赶任何一个雪场的开板, 会变得不幸。
早上,卫枝打着呵欠,睡眼朦胧地从被窝里钻出来, 第一件事先把手机打开, 看一看朋友圈诸位发言,挨个在他们的诉苦中留下一串又一串的“哈哈哈哈”……
然后查阅一下合法丈夫的例行行程报告——
早上八点。
【崇:起了啊。】
早上八点半。
【崇:早饭, 王鑫非要我吃那碗面,烦死,你回头跟他讨论下我就不爱吃早餐这事。】
早上九点。
【崇:21-22的欧克利新雪镜到了,好看不?还有粉色,官网在打折,整个不?「图」】
早上九点半。
【崇:缆车排队,就开那一条雪道人山人海,上半段还好,下半段全是冰坨子,摔一跤疼死,还好你没来,你要来还得骂我。】
早上十点。
【崇:我训练了。】
一早上五条未读,充分展现了一个男人自说自话的本事和他想要变得粘人的时候他究竟能有多粘人。
裹着被窝,卫枝抬眼看了眼显示24°C,还在辛勤工作扇风的空调,叹了口气,今年北方的雪来得早,南方的秋天却迟迟不来,打开天气预报,南方城市普遍还在32°C以上。
掀开被子,爬起来洗漱,一边刷牙一边打字。
【少女叽:起了。】
【少女叽:昨晚看剧睡得晚,原本今天该睡到中午的,结果这会儿就醒了,你猜是为什么?】
此时大概是十点半。
对面居然秒回信息。
【崇:什么?】
卫枝咬着牙刷,牙刷柄翘了翘。
【少女叽:你不是训练吗?】
【崇:训练就不让看手机了?】
【少女叽:果然,梦境都是有预兆的,你和梦里一样凶。】
对面显示“正在输入中”显示了起码一分钟,卫枝还以为他在写什么小作文,结果等了半天,对面就发过来个——
【崇:?】
这就是隔着网线说话的坏处,也许对方只是单纯表达困惑,但是在卫枝看来,就很值得商榷。
【少女叽:你怎么还不耐烦上了?】
【少女叽:男人果然就是到手了就不知道珍惜了,这就是我们掉进蛇坑,一大堆的蛇,你仗着自己手脚灵活自己跑了,趴在坑旁边说找人来救我,结果一去不复返的原因吗!】
【少女叽:你有没有良心啊,新鲜粑粑还三天香,我们这才领证多久,好歹你也坚持三年,是我死了你就能换一个新老婆了吗!】
【崇:???】
【崇:我还以为你再荒谬,至少不能因为做个梦醒了不得劲跑来骂我。】
【崇:还是低估你了。】
【少女叽:你把我扔在蛇坑里自己跑了QAQ!】
单崇这次发了个语音,可可托海那边风声呼呼的,男人的声音听上去懒洋洋的还带着点笑:“你不是不怕蛇啊?”
卫枝听着就来气。
刷着牙,捅了嗓子眼,趴在水池旁边干呕了声,扔了牙刷吐了吐沫星子——
“那是一条蛇吗,整整一个蛇坑!好几百条!”
那边又发来个语音,这次什么都没有了,就一串笑声。
他声音本来就好听哦,难得的声音和长相匹配的,本来就很少笑,遇见媳妇儿无理取闹也不生气,就笑得很好听这样……
这样搞就很犯罪。
卫枝嘀咕地瞪着手机屏幕看了一会儿,不得不承认自己可能是想他了,于是捧着手机问:“什么时候回来啊?”
过了几秒,那边换了个中年男子公鸭嗓:“十一月!十一月!过几天啊,崇礼有个锦标赛,凑着开板一起了,你要来不?”
是王鑫。
单崇的手机估计是被他没收了。
卫枝又点开合法丈夫上面那几条语音回味了下洗耳朵,乖乖回了个“噢”字。
大半年过去了,自从归队复出,单崇成了全世界最忙的人——
不是在飞机上就是在酒店隔离,代价是每个月就见媳妇儿几天,大半年的时间,截止到十月,他的雪联积分已经从当初的查无此人,一路直充云霄挤进了前五十。
距离冬奥会标准还差点儿。
但是足够让那些质疑他有没有资格拿那一个多出来的冬奥会名额的人闭上自己的狗嘴。
有比赛就去,没条件去也要创造条件去,一点儿也不含糊,也不觉得自己能稳拿参赛名额就此怠慢,勤快的像头磨坊里的老驴——
无数后辈望而生畏。
在这半年里,“单崇”这个名字绝对是单板滑雪大跳台项目最炙手可热的流量密码之一。
而距离2022冬奥还剩四个月,他还在比赛的路上。
……
卫枝放下手机,姜南风已经在她家的餐厅坐稳,桌子上放着几个外卖盒子。里面放着生滚粥、肠粉等广式早餐。
听见人从浴室里出来,她低着头玩儿手机,头也不抬:“你是不是怀孕了?”
卫枝差点左脚踩着右脚拖鞋摔下去。
震惊地扶着墙,充满了困惑地问:“你哪来的灵感?”
“我在外面听见你说蛇。”
“昂,昨天做了个噩梦——”
“胎梦。”
“……”
“我还听见你干呕。”
“牙刷捅到嗓子眼了啊!!!?”
“我就随口一问,你那么激动干嘛?”
姜南风换了个坐姿,这会儿终于抬头了,懒洋洋地上下打量着不远处的人,怎么说呢,就看她白白嫩嫩肉乎乎的站在那,穿着拖鞋的脚指头都透着粉嫩……
面色红润。
生龙活虎。
那确实不太像怀孕的样子。
“单崇这半年回来一共几次?”她说,“你要是怀了,我都想问你是谁的——”
她说话的时候,卫枝已经踩着拖鞋提提踏踏地走过来了,翻了她一个白眼,打开外卖盒,在前者炯炯有神的目光注视下,狼吞虎咽地先灌下几口粥。
腮帮子都鼓起来。
看她吃饭就总是很香。
姜南风这几天胃口不太好,所以早上才提溜着早餐跑来找卫枝,这会儿看她吃了两口,也跟着一起吃了起来。
边闲聊边吃,卫枝问姜南风今年去不去崇礼,后者不假思索地说,反正要没什么事,去就去呗……
不知不觉这也成了她们第二个雪季了。
因为老烟的功劳,姜南风这会儿短视频平台的粉丝也有七八万了,其中大半还真的是她的技术粉,不刻意强调谁也不知道姜南风这是第一个雪季的人。
“今年试试公园呗,”姜南风说,“让你家单崇介绍个靠谱的来。”
“有请下一位受害者?那老烟公园也是可以的啊。”
“可以个屁……我要不换棵新的树,何必直接换个项目?”
“树?”
“人不能够至少不应该在一棵树上吊死的那棵树。”
“……”她说,“要说是你想学,单崇可能想自己亲自上——你懂吧,他想看看你在公园是不是也是个天才很久了,如果不是你一直把‘肋骨与其在道具上摔,断留着垫鼻子不好吗‘挂在嘴边的话?”
“他不行。”姜南风皱鼻子,“我不吃那套,我得在爱的教育下成长。”
卫枝又翻白眼。
并做了个呕吐的鬼脸。
然后做着做着,突然伸手捂着嘴,真的发出真情实感的呕声。
“……”
“……”
姜南风捏着勺子原本勾着唇笑,这会儿眉毛飞进了发际线里,扔了勺子,她看着卫枝。
卫枝扔了勺子:“今天的生滚猪肝有点腥,是不是没熟啊?”
“你可别埋汰人家百年老字号了,老子排队一个小时提溜过来的。”姜南风手机一扔,站起来,“走走走。”
“走哪?”
“药店,医院,随便。”
“……我觉得不可能,”卫枝说,“你吓唬谁?”
“是你吓唬我。”姜南风牵起小姑娘得手,“你老实跟我说,孩子是单崇的吗?”
卫枝黑着脸拍掉她的爪子,想了想,面色瞬间变得苍白:“我妈知道会打死我的。”
“你已经二十二了,不是十六岁……证也领了,老公明年参加冬奥会不是参加高考,朋友。”姜南风一脸黑线,“她打死你干嘛?”
卫枝:“……”
卫枝:“是哦。”
姜南风:“那你要不要跟单崇说——”
卫枝:“跟他说干嘛?”
姜南风:“哦,孩子果然不是他的。”
卫枝:“……”
蒸包子的第二步是塞馅馅()
2021年11月7日。
张家口, 崇礼。
沉寂了整整一个夏天的崇礼在冬季来临时再次恢复了勃勃生机,小小的机场挤满了前来参加各大雪场开板仪式的人——
作为国内滑雪圣地之一, 拥有五大排名前列雪场的崇礼开板,象征着国内雪季正式拉开序幕。
破旧的北汽停靠在机场停车场,车辆挺稳熄火,驾驶座跳下来的男人身上穿着白色的卫衣和一双浅色配色AJ,抬脚踢上车门,双手插兜,男人回头看了眼身后机场出口,还未见有人从里面出来。
松了口气, 拿起手机看了眼,三分钟前, 备注是“吵架第一名”的某人刚刚给他发了信息——
【吵架第一名:落地了, 落地了!】
不知道为什么,隔着屏幕好像都能听见她吱哇乱叫。
唇角浅浅勾起,单崇哼笑一声, 语音回复她:“我到了, 在出口等你。”
车锁好, 他乖乖等在机场出门大门。
男人身材修长,属于为数不多能够干干净净驾驭起浅色卫衣的雄性生物, 往那一站, 人来人往,绝大多数人总是忍不住回头看他一眼——
哪怕是戴着口罩,他也就是从实力帅逼变成人人都愿意多看他一眼的氛围帅逼。
紧接着是半个小时的挨冻。
伴随着第一个拖着滑雪板包的人从大厅里走出来, 与单崇擦肩而过的瞬间, 原本懒散靠在门边的人稍稍抬了抬眼皮子,直起腰, 换了个站姿。
目光却是从盯着脚下发呆,转移到了机场出口大门方向。
从第一个人出来,又等了好一会儿,他终于看见一个拖着跟她差不多长的橘黄色板包的小姑娘出现在视野里——
DB今年新出的橘色板包很亮眼,但是显然也很沉,小姑娘走了四五步就“啪”地把板包扔地上了,然后活动了下左手,又换右手继续拽它。
一步步往外走。
单崇盯着看了一会儿,等她终于乌龟似的拖着板包到门口,才一步上去,在后者还吭哧吭哧背对着门往外拖那个比她还长条的板包时,越过她的肩膀,拎住板包把手——
猝不及防身后伸出一条胳膊,卫枝被吓了一跳。
回过头,才发现不知什么时候她被身后站着的人投下的阴影笼罩,紧接着,熟悉的气息钻入鼻中……
心脏狂跳三秒。
而后是浑身血液加速运输后,整个人仿佛沐浴在一种安然又放松的气氛中。
“吓我一跳,”她松开手,将板包交接给他,“怎么不说话突然出现?”
男人没说话,拎着她的板包,掂量了下:“放了金砖?这么沉……”
“两块板,还有两双鞋,还有几套雪服都塞进去了。”
卫枝掰着手指认真数,数着数着感觉到旁边的目光有点儿温度低在自己脸上打转,她转过脸……
发现单崇正认真望着她,脑袋微微偏向她这边,垂着眼,那张向来冷酷无情的脸上难得沾染上了一丝丝温情与耐心。
于是细数板包里都塞了什么玩意儿的声音戛然而止。
乌溜溜的眼珠在眼眶里打转,她问:“你看什么?”
男人确实是上下打量了面前的人一圈——
她上半身穿着厚厚的羽绒服,白色,长款的,下半身姜黄色的毛呢直筒裤,再一双雪地靴……整个人裹得严严实实,脚脖子都没露出来。
一整年过去,她的头发比初遇见的时候更长了些,好像也是因为很久没有染过,成了天然的纯黑,看上去柔软而黑亮,配上她红扑扑的脸蛋,整个人看上去十分健康的样子。
被他盯着看了半天,她还有点儿不好意思,抬起手揉揉脸,撇开脸盯着远处:“别、别看啦!干什么啊!”
闻言,男人伸手,两根手指捏着她下巴把她脸勾回来,食指顺势在她下巴挠了挠:“胖了?”
她拍开他的手。
他轻笑一声,顺势牵过她柔软的手,一边拖着她的板包,牵着她往停车场走,捏了捏她的手掌心:“怎么了,最近是有了什么了不起的事发生?”
他漫不经心地问。没注意到身边牵着的人,呼吸一窒,好像呼吸都变浅了,被他拽在手掌心的手僵硬了下——原本被冷空气冻得有点儿发白的脸从鼻尖开始,红晕不自然地扩散开……
明知道他不可能知道的。
她还是紧张。
隔着网线还好,面对他时那股子莫名的压力不自觉就将她笼罩,就像是站在政教处主任面前就想立正做个乖同学——
草。
要死了。
”你哪来的灵感问这个?”她差点儿舌尖都打结。
“捂得这么严实,一副上了年纪的样子。”单崇说,“去年一月份,崇礼零下十几度,你穿什么东西,长靴和短裙,还不让说……我多说一个字你就翻脸——”
“……”
“今年怎么突然老实做人了?”
他就是带着欣慰语气随口一问。
余光瞥见她的手抬起来,有点儿不经意地摸了摸自己的肚子,他看到了,也没怎么在意,就当她是抚平衣服的小动作……
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她的回答。
隔了一会儿,到了车面前,他把板包扔到后桌给她打开副驾驶的门,大概是很久没见了,小姑娘娇气得很,一定要他扶着她上车——
单崇自然是没什么意见,只是嘴巴上说着“再过两年你得让我跪在地上踩着我的背上去才算完”,一边还是乖乖伸手半扶半抱伺候她上了车。
她坐在副驾驶上,他干脆送佛送到西,伸手替她固定好安全带。
在男人扯着安全带找插销时,感觉到被他压在自己的胸膛和座椅靠背之间的人伸出双手靠上来,抱着他的脖子。
他睫毛轻颤,掀起眼皮子望着她——
后者“嘿嘿”笑着靠上来,那张水蜜桃似的白里透着粉的脸蛋上写着柔软的笑意:“单崇。”
他叫他的全名。
“嗯?”
他从鼻腔里应了一声。
“你会一直对我好吗?”
她凑近他。
得到男人瞬间恍惚的沉默,几秒后,在她开始觉得这几秒都算久时,一只大手伸过来,罩住她巴掌大的脸蛋,压着她的脑袋往座椅靠背上一摁——
“废话还挺多。”
她挣扎着捉住他的手腕,挠了挠:“会不会嘛!”
“会。”
”再说一遍。”
“会。”
她心满意足地笑了起来,单崇不解地看了她一眼,有点不明白这才个把月没见媳妇儿怎么好像变成了个没有安全感的小傻子……
他也不敢问呐,就是充满了狐疑洗看了她一会儿,扣着人的肩膀将人拖过来,一只手挑开她的口罩——
顺势附身,亲了她唇角一下,在她的抗议声“公共场合”这才放开她,面无表情地看她满脸通红低头戴好口罩。
“这种问题你问十个男人,十个里面有十一个会给你肯定的答案。”
他嗓音清冷。
在她茫然地转过头,瞪圆了杏眸生生瞅着他时,他顶着严肃的脸,抬手,在她光洁的额头上弹了下——
“幸好,我从来不骗人。”
平淡的声音夹杂着副驾驶座门“啪”地一下被关上,望着门外的人甚至没反应过来他说了什么好听的话呢,对话戛然而止。
眨眨眼,好半天,她才反应过来。
这时候男人已经上了驾驶座启动车。
汽车缓缓开向山顶雪场方向,在单崇转过脸想问她上山前要不要先去超市买零食时,她却突然开口打断他,问:“你明天是不是比赛?”
“嗯,”他愣了下,“怎么问起这个?”
“好好比哦,”她眨巴了下眼,认真地说,“有礼物送你。”
“你能有什么好东西送我,少顶两句嘴我就烧高香了。”
男人嗤笑一声,不以为意。
此时,他还真他妈是不以为意。
……
蒸包子的第三步是折褶子()
王鑫就在酒店大堂等着, 等他们来了,都不用卫枝再登记酒店房间, 塞给她一张房卡——
妙就妙在,她的房间在28楼,单崇的房间在17楼,房间电梯不刷卡,除非硬爬楼梯,否则上不去也下不来。
单崇:“什么意思?”
王鑫:“为了维持宇宙秩序,守护世界和平,尊重社会和谐, 防止明天腿软……物理隔离。”
“隔什么隔?我又不干什么…………不是,有病吧还逼着我跟你交代这个?”单崇问, “不能睡一张床, 我媳妇儿来干什么的?”
“滑雪啊,来滑雪。”王鑫转向卫枝,“是不?”
卫枝不说话, 捏着房卡站在那笑, 不说行也不说不行……单崇当然不觉得自家媳妇儿能站在中年油腻男子那边, 冷笑一声:“你倒是想的挺好,拦得住她要跟我走不?”
说完不等王鑫回答, 自己先转向小姑娘:“走不?”
卫枝摇摇头。
王鑫响亮地笑了声。
单崇口罩一拉, 脸就黑了,拽着卫枝那个板包头也不回地进了电梯,进了电梯, 抬头看了眼站在外面的两个人, 抬手一阵疯狂地摁关门键,很有脾气地飞快关上电梯门……大概就是“板包我带走了谁也休想白嫖我出钱买的机票来滑雪”的姿态。
卫枝眼睁睁地看着电梯门在她跟前关上, 全程脸上的笑容都没有变化。
等电梯数字往上跳了几楼,她才淡定地重新按下上升键。
王鑫还在旁边拱火:“他把你板包拿走了。”
卫枝眉毛都没抖一下:“那是姜南风的板包,我的是白色的。”
王鑫:“他没认出来?”
卫枝:“这颜色是今年新款,他以为是我乱花钱呗。”
王鑫:“你板呢?”
卫枝:“没带。”
王鑫:“不滑啊?”
卫枝“哦”了声,面无表情盯着电梯门:“滑什么滑,我怀孕了。”
王鑫点点头:“哦,我说呢,你怀——”
声音戛然而止。
从电梯门里她看见中年男人整张脸凝固,冻结,最后嘴缓缓张开定格在一个震惊的表情……她抬起手拍拍肚子,慢吞吞地露出个满意的表情。
具体在得意什么她也不知道,总之就是看见这些人震惊全家的模样相当满足,就好像小时候考了三百分拿试卷回家等着看她爹妈瞪大眼时候一样,大概就是——
怎么样!
厉害吗!
吓死你!
……
王鑫住31楼,两人一起坐电梯上去。
一路王鑫离卫枝整个电梯对角线那么远,就好像在博物馆里遇见个价值上亿的战国时期易碎文物,一碰就稀巴烂,烂了就地拉去枪毙那种。
等电梯到了28楼,卫枝推着行李箱,动作慢了点,王鑫一个健步上前伸手拦着电梯门,生怕它又关起来碰着她,嘴巴里还嘟囔:“慢点,慢点,不着急……”
“没事。”卫枝说,“瓷实着呢。”
“瓷实什么,你这,啊,还早呢吧?”王鑫瞥了眼她的肚子,哆嗦了下,非常不习惯地飞快地挪开目光,“不知道早期得注意吗?你还自己拎着板包下飞机,板包那么沉,飞机还好几个小时,太乱来了,我要是你我指定不能来,来干嘛,一个锦标赛有什么好看的是吧,稳稳前三的,就算摔,摔又摔不死……单崇也是,也是啊——”
王鑫停顿了下,这才反应过来刚才一系列的违和点在哪。
“他是不是也不知道啊?”
“他要知道还能觉得把我板包拖走是抗议的表现吗?”
“怎么没告诉他啊?”
“他在国外,”卫枝说,“想当面告诉他,隔着手机总觉得哪里不太对,而且回国不还得隔离,真告诉他,他哪还关的住?”
“哦,那我比他还先知道,”王鑫有点满意,“现在别告诉他,我想看他发脾气又不敢发的样子。”
卫枝走出电梯,冲着他笑了笑,摆摆手。
王鑫看了眼她手里的行李箱,干脆出来了,替她把行李箱一路推到房间门口……
其实行李箱不沉。
到了房间门口,他又叮嘱了两句,完了想了想问卫枝,姜南风什么时候来,放她一个人在房间他有点不放心,不行你还是跟单崇说吧,完了你还是住他那个房间……
絮絮叨叨一大堆。
其实也没什么,知道这事儿的人也不多吧,就姜南风,卫枝亲爹妈,单崇亲爹妈,没了……王鑫这个后爹排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