个顺序也没什么毛病,看他那个有点怕又有点期待的样子,就真的和亲爹妈们的反应没多大区别。
就跟杨女士似的,第一反应就是“我才四十五,我不干带外孙女这种事”,无比真实。
卫枝好不容易送走了王鑫,回房间刚坐下,那边手机就响了。
男人嗓音低沉,带着一股“我不高兴但我不得不屈服”的憋屈:“房间号?”
“你楼层的房卡,电梯上不来。”
“我知道,”单崇说,“你别管。”
卫枝就告诉他房间号了。
然后对面就没声音了。
本来想着他能聪明点儿下楼到前台直接说是哪个房间的谁谁的合法丈夫拿张房卡就行,那结婚证不就是这种时候派上用场的吗?
可人家偏不。
等了差不多十来分钟,她房门被人从外面敲响了,开门一看,半个小时前闹脾气的人背着个双肩包抱臂靠在门外,还老老实实戴着他的黑色口罩……
胸口起伏,看着是刚刚运动过。
见门开了,他生怕门被关上似的,先伸手把包扔进房间门,然后一只手拦着门,另外一只手拽着她的胳膊——
一边往里挤一边把站在房间里的人往自己怀里摁。
好在她也是配合,顺着他的力道就挂他脖子上了,软乎乎的一团挤进他怀里,没怎么用力,就随便一压,就顺着男人的力道将他压玄关的墙上了。
“别告诉我你爬了十一层的消防通道楼梯爬上来的。”
“嗯。”单崇背靠着墙,大手撑着她的腰,将人抱紧了低下头轻啄她的唇角,“天天要练体能的,爬个楼梯算什么……这是年纪大了,再几年前,我还能早五分钟到。”
他说的,愣是给卫枝逗乐了。
许久未见,结结实实地在他怀中,嗅着他身上熟悉的气息,这才能感觉到真情实感的大活人在自己眼前啊……
不见得时候也不见得想到睡不着了,这会儿见着了,在没有外人的房间里拥抱,那被压在五脏六腑之下的贪恋才犹如滔天巨浪席卷而来——
心跳加速到脚趾蜷缩。
满心满眼都是眼前的人。
抬起手,轻轻捏一捏男人的耳垂,主动亲亲他的下巴,小姑娘笑得圆圆的眼都成了弯起来的月牙……从浓密的睫毛下看着她的眼珠子,亮晶晶的,像放进了银河的星星。
被她这么一笑,盯着她露出来的虎牙尖尖,他时什么脾气都没有了,就觉得这个十一层楼爬的挺值。
小姑娘能有什么坏心思呢?
还不是王鑫不让她跟他住。
她就是听话罢了。
“今晚我睡这。”
他说,意思是我人都来了,你最好识相点。
坐在他腿上的人点点头,反手抱稳了他的腰,想了想说:“明天你比赛完跟你说个事。”
单崇就觉得这人今天神神秘秘的,像是有什么事儿要告诉他,掐着她的脸,软乎乎的肉往外拉,白皙的脸蛋被他掐成了包子,男人面无表情:“有屁就放,卖什么关子。”
“比、比赛完啊,”卫枝说,“不然你心态驾崩了,比赛比不了,王鑫能拿刀追着我砍。”
“咱们要离婚了吗?”
她摇摇头。
“那什么东西能给我整心态驾崩,”把人往床上一放,他嗤笑,“多虑。”
卫枝觉得这世界上还是有比离婚同等惊天动地、能够动摇婚姻根本的事儿的。
可惜男人完全没往那方面想啊,一脸从容淡定。
……
这个从容淡定,在第二天,他们到达比赛场地,在休息室候赛的时候宣布瓦解。
本来什么事儿都没有的,卫枝跟着王鑫蹭了个训练队后勤的工作牌,一块儿混进休息室——
对此,单崇还有点惊讶,奇怪王鑫什么时候这么好说话了。
面对男人迟疑的目光,王鑫权当看不见,把他撇开在一旁理都懒得理他,伸手把打好了温开水的粉色保温杯递给卫枝。
卫枝道谢,接过自己的保温杯喝了一口,王鑫指着休息室唯一的一把沙发,说:“去坐着吧,比赛一会儿才开始。”
前者“哦”了声,捧着保温杯乖乖地跑过去坐下了。
单崇:“?”
单崇:“今天到底是谁比赛?”
王鑫转过头,一脸莫名其妙:“怎么着,我还得照顾你?给你打热水?你带保温杯了吗?”
单崇:“……”
沟通有困难,单崇索性放弃了沟通,等王鑫扯着嗓子去使唤戴铎赶紧热身别搁那坐着打游戏,他把手里在穿的护具一扔,转身,挤沙发挨着他媳妇儿坐下了。
坐稳了就感觉身边的人偏脑袋乖乖看了他一眼。
单崇:“到底什么情况?”
卫枝眨巴了下眼,没说话。
单崇蹙眉,脸上的表情变得严肃了点儿,不凶,但是威严有了——
就是那种他露出来,卫枝连昨晚做了什么梦都会老实招的气氛。
“有什么事你现在告诉我,”男人面无表情道,“藏着掖着我就能安心比赛?还有。我今天憋一早上没问你,昨天那个板包怎么回事,今天早上我回房间想给你把板拿出来放好,那双38码的burton快穿是什么东西?那块154的平花板你别告诉我是你的?你会平花吗就买了块和你一样长的平花板?”
“……”
卫枝是万万没想到这人早上爬起来,爬了十一层楼梯下楼,回房间洗漱还有空翻她的板……你才跟154的板一样长埋汰谁呢你!
眼下的气氛一下子就很紧绷。
搞出了她真的要离婚的气氛。
……讲真,那又大可不必吧?
“板是姜南风的。”她说。
男人看了她一眼,没吱声,意思是“听着呢你继续”,然后猛地甩了甩手中的护甲,开始往头上套,那“啪”地一声,就很有情绪。
卫枝:“……”
屁股往旁边挪了挪,离他远了点儿,正努力组织语言呢,冷不丁又听他说:“然后呢?继续。”
来了来了。
闹脾气了。
临门一脚,卫枝反而不知道该怎么说了,一张白皙的脸蛋憋的通红……就在这时候,休息室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是赛事组工作人员,那人压了压脑袋上的鸭舌帽,眼珠子在休息室里转了一圈,最后定格在男人身上:“崇哥?啊,崇哥,准备到你了啊!”
单崇没动弹。
一副你不说我今儿就坐这了的姿态。
这回换卫枝急了。
把男人正戴护腕的手一把拽过来,在他莫名其妙的目光中,把他的手放肚子上了。
单崇:“干什么?”
卫枝:“我怀孕了。”
单崇:“……”
放在她肚子上的手就没动弹,他转头望着她,像是头一次感觉到她说的话让人无法理解或者说的压根不是地球上任何一个国家的语言……
卫枝:“你三十岁的时候真有人给你下楼买烟了。”
单崇:“……”
过了十几秒,男人手就缩回去了——
就硬生生从她手里、肚子上抽走。
没有欢呼也没有震惊也没有任何的错愕惊喜,卫枝就感觉到旁边有个黑影“嗖”地一下站起来了,原本坐在她旁边慢悠悠穿护具的男人跟博物馆里的兵马俑似的,面瘫着脸,低头看着她。
一双眼漆黑,黑洞洞地望着她。
卫枝:“?”
卫枝:“不知道你现在是什么意思,如果你想问的是什么奇怪的问题的话,那:是你的,我挺确定。”
对方油盐不进哦。
她皮这一下笑都不带笑的,像什么阎王爷附身,脸上一点表情没有,卫枝怀疑他是不是傻了。
卫枝:“您没事儿吧?”
“没事,”他说,“知道了啊。”
说完,淡定地摸了把她的头,扔下句“我出去了”转身就走。
留下卫枝捧着保温杯坐在沙发上发呆。
……
2021-2022 ICCS全国单板滑雪锦标赛,大跳台项目比赛现场。
现场解说坐于高台,看着前方赛台后方实时巨幕,摄像头扫过运动员入场入口,从入口处,身穿白色滑雪服的男人慢吞吞从黑暗中走出来——
【现在我们可以看见从运动员入口处入场的是……哦,是单崇选手。】
解说员其一声音响起。
【单崇选手在单板滑雪大跳台项目已经算的上是一名老将,十岁成为正式滑手,十六岁入选国家队,一直到前两年平昌奥运会代表国家出征……之后因伤病退役,直到今年年初,在X GAMES公开赛高调复出,短短六个月时间,斩获包括X-GAMES一金,Burton全美公开赛一银等国内外数枚单板大跳台项目奖牌,冲入国际雪联单板滑雪大跳台项目前五十的排名位置。】
解说员其二接过话:【短短半年,非常了不起的成绩。】
【是的,在现下特殊情况中,单崇选手已经为我们展现出了一名专业运动员应有的体育精神,而现如今,国内外对于他的呼声也是水涨船高……已经是我国除戴铎选手外关注度最高的选手之一。】
【单崇选手的回归无疑是为明年的北京冬奥雪上项目再添一枚强有力的砝码。】
现场的欢呼声比刚才几位运动员入场热烈了一些。
大概是观众席上的观众从大屏幕认出了男人那张仿佛永远缺乏情绪的酷脸——
今天的单崇选手看上去也很冷酷呢,
解说员其一:【现在我们可以看见单崇选手正走向赛台,这位选手向来以沉着、冷静著称,而在大屏幕上,我们同样看见,数月内经历数次国际赛事并每次都能斩获好成绩的他今日依然……】
解说员其二:【呃。】
在两位解说员突如其来的陷入沉默中。
大屏幕上,众目睽睽之下,方才男人出现的那个已经关闭的运动员入场大门,又重新打开。
从门里急匆匆追出来个只到他肩膀的小姑娘,她身上穿着长羽绒服,手肘里挂着个明显大一号的黑色头盔和雪镜。
她三两步跟上来,此时走在前面的男人已经听见了脚步声,回过头,一眼就看见她一顿连蹦带跳地拎着头盔和雪镜往自己方向跑——
单崇窒息了几秒。
“跑什么跑?慢点。”
在他来得及动之前,小姑娘已经冲到了他的面前,她伸手拽拽男人的雪服衣袖,他停顿了下,便顺势弯下腰凑到她面前——
她倒是没说话,就是踮起脚,有点儿凶,还有点暴躁地把头盔重重扣他脑袋上,头盔就这么随便被扔到他本就有点儿凌乱的脑袋上。
滑了下。
他伸手接住。
与此同时,她蹙眉,伸手拽了拽他的耳朵。
“你着什么急,后面有鬼在追吗!”
耳朵被拉得,挺疼。
他顺着她的力道歪着头,也不嫌丢人的。
只听见她声音软糯,怎么着都凶不起来啊,却还是听上去是很努力在凶人,肃着张脸,“头盔都忘记了!雪镜也不要了!护腕就戴一边吗!”
单崇盯着小姑娘手上一大堆他忘记掉的东西。
沉默了几秒,也不太在意这是什么场合几台摄像机在对着他们,在众人印象中向来面瘫如棺材脸的男人目光闪烁几秒后,笑了。
像是双腿脱力,众目之下,他顺势蹲在了小姑娘的腿边,一只手撑着头,将本来就有点儿乱的头发弄得更加凌乱。
“我他妈……”
低头盯着地面,像是拔了棕毛的秃瓢雄狮同等窘迫,他发出无奈的笑声——
“这比赛真比不了了,腿软。”
他蹲在地上,仰头望着站在旁边的她,一脸无辜。
“来,你说,怎么办啊?”
蒸包子的第四步是上蒸笼()
解说员其一:【单崇选手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忘记带头盔, 嗯,雪季刚刚开始, 各位雪友出入雪场务必佩戴头盔,特别是跳公园的……虽然我们并不知道他为什么还能忘记头盔。】
解说员其二:【然后他还蹲下了。】
解说员其一:【是不是身体不舒服啊?】
解说员其二:【我们可以看到替他送头盔的工作人员站在他的旁边,可能是在催促他……没有人能插着腰居高临下地与单崇选手说话,今天是个意外。】
解说员其一:【你确定那是工作人员吗?】
工作人员可不兴拽选手耳朵啊,谁敢试试,还是全国大直播……
众所周知,单崇可是结了婚的,听说还是个妻管严, 这要是被他媳妇儿看见,他回去还不得腿都被打断啊?
隔得那么远, 大屏幕也看不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 所以没人知道,这会儿到底两人嘀嘀咕咕说什么——
他们要收能听见,就会发现这个对话属实算不上太友好。
“所以怎么着, 比赛不比了啊!王鑫不得和我拼命!你快起来!我都告诉你比赛完再告诉你了, 昨天也告诉你是个礼物……你非要如临大敌的样子, 怎么着,我还能把离婚证当做礼物送给你吗?”
“啊, 不是。”
“那你是什么?”
“是……”蹲在地上的男人一只手支着下巴, 想了想,面无表情地认真道,“是撒娇。”
冷着一张俊脸说“撒娇”什么的, 一副“你不让我撒娇我就拿刀砍你”的霸气违和感, 二者综合,那应该没有女人是不吃这套的。
卫枝眨巴了下眼, 一下子脸就红了,从脖子根那血色一路向上蔓延,最后红到了耳朵根,她抬起手,捏了捏耳垂,冰凉的指尖让她整个人抖了个激灵。
“你先起来。”
她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起不来。”
男人声音倒是四平八稳。
“你别告诉我你要玩什么我亲亲才起来这种老掉牙的破把戏。”
“……”蹲在地上的男人想了想,屁股颠巴了下,说,“这样也行。”
“……”
行个狗头。
卫枝就伸手拽他,单崇原本是真的想赖地上不起来啊,一琢磨又怕她拽自己没拽住摔倒了,所以还是委委屈屈顺着她力道起来了。
完了也不好好站着,腰一弯,凑到她脸跟前。
卫枝看着那近在咫尺的脸,伸手替他把安全盔戴好,“咔啪”一声安全扣就扣上了,他还弯着腰……
卫枝转头看了看大屏幕,就看见自己那张被像素模糊的脸茫然地与自己对视,沉默了三秒,她说:“这公共场合。”
“怕什么,”他垂眼,“没结婚证吗?”
一副她要不动弹,他也不动弹的样子。
于是她犹豫了三秒,还是把心一横,凑过去,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男人停顿了下,转过头深深看了她一眼,然后抬手压了压头盔,这才转头,继续往跳台方向走。
……
卫枝一直目送单崇上了出发台,这才一步三回头慢吞吞往来时的入口走,本来也没觉得这事儿有什么。
回去刚在沙发上坐下,看着屏幕里赛事实况,坐在旁边,戴铎突然问了句:“你是阿宅太太?那是什么?”
卫枝差点把脖子都拧断了,把头拧向他。
戴铎举起手中的手机——
在短视频平台直播频道,正在播放本场赛事直播。
观看的人不多,但是此时此刻弹幕炸出来的全部都是因为某些原因特别来围观的人民群众。
粉丝1:??????我眼睛出问题了?我好像在电视里看见了我家阿宅太太。
粉丝2:哦豁,楼上也是阿宅粉丝?
粉丝3:震惊,我以为只有我因为漫画入坑!
粉丝4:算、算我一个?
粉丝5:夭寿啊,次元壁破啦!真的是阿宅啊你妈的!之前电视里她不是露脸了吗!
粉丝6:这人不在家里更新连载漫画跑滑雪比赛现场采风啊?
粉丝7:泻药,圈内人,利益相关,匿了。不是采风,是采男人——你们太太搞走了我们雪圈第一大佬,颤抖吧,人类。
弹幕短暂停了几秒。
然后以更加疯狂的速度开始刷屏。
粉丝1:啊啊啊啊啊啊卧槽!!!阿宅!!你有出息了!!
粉丝2:我还以为是我眼花——
粉丝3:???现在去写本花滑相关的小说/漫画,还来得及吗?或者篮球?乒乓球?跳水?游泳?排球也行,哪里有空位,我挤挤!
粉丝4:……………………………………漫画家和单板滑雪公园第一大佬,嘤嘤嘤,这个搭配少女漫本漫!
粉丝5:阿宅yyds!
粉丝6:我就说这种大庭广众之下亲亲这么离谱的事一般人干不出来,但凡少一点少女心都不会有这种操作。
弹幕到这还在如红尘滚滚。
而卫枝已经看不下去了。
手一抬把手机推开。
拿起自己的手机,找到单崇的徒弟群@CK、背刺 同志。
【少女叽:就你有手会打字!!!!?】
【CK、背刺: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CK、背刺:没事,你看你读者现在对你老尊敬了!瑞思拜!】
【少女叽:爬!!!!】
……
比赛场地外。
单崇站在出发台,正弯腰调整最后一次固定器。
按照他和王鑫说好的,第一把热个身,别那么有气势整得别的参赛选手不开心,所以咯来个FS rk 2160°就行。
两人都觉得这确实没什么难度,别的参赛选手努力一点应该也可以做出来。
单崇穿好固定器就出发了。
众目之中,只见那抹修长的身影从跳台,以教科书般的姿势一跃而起,屈身抓板——
在两位现场解说的赞叹声中,他动作如行云流水,轻松完成了一个高质量、高观赏度的FS rk 2160°,然后在整个抛物线的最末尾,稳稳落地。
雪板“啪”地拍击地面——
解说员其一:【一个高品质的正脚的轴转2160°,对于单崇选手这个世界范围内,首次在比赛中做出轴转2520°的选手来说,我们可以看到这个2160°对他来说并不是什么难度动作,不难想到这个结果——】
解说员其二:【落地!好的,落地也很稳!】
在两位解说员疯狂吹嘘中,只见男人卡着前刃落地,原本确实是稳——
但是所有人激动的目光注视下,只见他落地之后,膝盖像是失去了支撑力似的,原本站住了,毫无征兆地屈了……
他自己意识到不大对,还原地蹦打了个Ollie,拉了下板。
然后眼睁睁看着他往前扑。
等他结结实实地整个人拍地上,现场一片寂静。
休息室里,卫枝“啊”了声,又“呃”了声,就看见王鑫捞袖子出门去了。
她跟着站起来往外挪了几步,隔得老远就听见王鑫扯着嗓门喊——
“我让你第一跳低调,让你第一跳直接低调得趴地上吗!!!一个轴转2160°!!!戴铎都不会站稳了还往前扑!!!你是魔鬼吗!!!想气死我的魔鬼!!!!”
她推开门,看见单崇伸手摘了头盔,慢悠悠地“啊”了声,说,不还有两次机会么?
王鑫伸手掐自己的人中。
单崇转过头,突然毫无征兆地说:“你知道不?”
王鑫:“知道什么!我不知道!!!!”
单崇:“我媳妇儿怀孕了。”
卫枝:“……”
王鑫:“……”
王鑫:“哦,那这个我还是知道的。”
单崇拎着安全盔,想了想,脑袋转过来,盯着他:“你怎么知道?”
王鑫:“不仅我知道,你猜你爸你妈知道不?单善估计也知道了那,哎呀我去,那单善不会还告诉戴铎了吧,那戴铎也知道了。”
单崇:“……”
王鑫:“现在你气疯了吗?”
单崇想了想,点点头,说:“嗯。”
王鑫:“那我就高兴了。”
单崇:“……”
……
第一跳结束第二跳还没开始,单崇消失了。
第二跳前面几个人快跳完了,王鑫又满世界找他的好大儿。
“他是不是生你气了!”王鑫问。
“他不会生我气的,”卫枝想当peace地说,“他天生就没长生我气这个功能。”
王鑫想了想,那全世界最后一个知道自己喜当爹的孩子他爹,确实是在扬言自己气疯了后,回到休息室,二话不说先抱着他媳妇儿亲了一口。
她问他怎么摔了,他也相当好脾气地说,走了个神,没站稳。
她说,下一跳别走神了,多危险啊。
他说,好,抱歉。
……………………………………早期冰河世纪狼犬被人类驯服的全过程大概就长这样。
“那他是生我气吗?”王鑫又问。
卫枝诚实地说:“有可能。”
中年教练又开始焦虑地原地走来走去打圈圈,微信使唤一切自己能使唤得动的人去找单崇,卫枝看着满休息室乱窜的教练,总觉得他发际线都后移了几毫米。
然后等到单崇前面倒数第二个人刚跳完,他出现了——
不知道这么短时间内跑哪去的男人此时手里拎着一大包大白兔奶糖,先回来给卫枝抓了一把塞兜里。
然后沿途给每一个路过的、他看见的、愿意搭理他的人,发糖。
王鑫看着他,像是看一个神经病似的,惊呆了,都没想着阻止他。
就看他一路从休息室发到跳台上,出发台的工作人员和参赛选手每人都得了冷酷无情的单崇选手亲手发放的几颗大白兔奶糖。
众人捏着白乎乎糖甜滋滋的奶糖一脸懵逼,就听见男人不厌其烦地重复那一句,没事,就是有好事。
然后等他跳完第二跳triple rk 1800°,在王鑫的死亡注视中稳稳落地,几乎所有人都以为,他说的好事是,他又要拿一个金牌。
直到这一天,比赛完,当人们涌入男人的短视频平台祝贺他又拿到了一个第一名,发现许久没怎么更新视频的他又更新了——
熟悉的东北老男人音。
【喜(三声)福(二声)儿怀孕了,我是最后一个知道的。】
然后是今天比赛第一跳扑地上的画面。
【还吓到腿软。】
然后是一个微信群的对话截图——
单崇:我媳妇儿怀孕你们知道?
家里人排着队回答。
单善:嫂子告诉你啦?
单母:那正好,我在外面逛婴儿床,你看哪个颜色合适?
单父:你不是在比赛吗,好好比赛。
【我吓到腿软的时候,我妈已经在买婴儿床。】
三秒黑白画面。
【好气。】
三秒图片,大白兔奶糖。
【但还是给所有现场参赛的选手和工作人员发了糖,因伪(三声)我喜(三声)福(二声)儿说,男刃(三声)就是当了爹,才学会隐忍,和成长。】
三秒黑白画面。
【我是个男人了,嘿。】
蒸包子的第五步是三亿人上冰雪()
单崇在发出这一波喜当爹的更新前, 已经很久没有更新卫枝相关的短视频了——
这段时间他的短视频都是什么呢?
训练,训练, 以及训练。
这么说吧,在短视频里,天天扯着嗓子咆哮的王鑫还有偶尔一闪而过站在旁边围观的戴铎,出现的频率都大于卫枝。
这就让那些个愿意看单崇转型恋爱PO主的CP粉很不满了啊——
这人怎么突然搞事业去了呢?虽然跳台很好看,但是我们更想看你谈恋爱啊!
你一边更新恋爱段子一边植入广告带货也行!
可他偏不。
短视频没挂过一次小黄车,像极了跟钱过不去的人。
而伴随着单崇的复出,逐渐涌入大量的新粉丝,在他发的简简单单配音都没有的跳台训练视频会出现这种画风的评论——
【PO主是和女朋友分手了吗?】
这种评论最开始出现的时候还能得单崇翻牌扣个问号的待遇。
后来, 单崇也不回复了,直接删。
眼不见为净。
也不着急澄清或者做别的什么,反正爱咋想咋想呗。
直到今日, 他终于又更新女朋友相关的了。
这次直接就是王炸, 几个月没见, 再见的时候,她已经不是一个人而是两个人了。
评论区炸裂, CP粉们质问单崇, 怎么谈着恋爱就怀孕了,有没有公德心。
而了, 着什么急。
评论区一时间相当热闹。
雪圈热心人士们的画风如此一直——
粉丝1:草, 谈个恋爱吧崇礼第一无情滑雪机器滑得ooc到我不敢认!
粉丝2:这傻笑的傻子是shei!!!shei!!!
粉丝3:您家儿子(女儿)要在肚子里看着亲爹大跳台了,行啊, 未来单板滑雪的好苗子。
粉丝4:楼上的,按照一般故事来说,这样人人以为是单板滑雪的好苗子的小孩,最后可能就滑双板去了。
粉丝5: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草楼上山上的笋都给您夺完了!
粉丝6(双板自由式国家队教练):……那,我先排队报个名?
晚上。
卫枝趴在床上,一条一条地给单崇念他短视频sp; 在念到未来蛾子(女蛾)可能会去滑双板,她乐得直不起腰。
“不可能。”
不远处,男人顺手摘了护具,嗓音淡定——
“跟我练什么没关系,跟人有关系。”
“什么意思?”卫枝笑着从手机里抬起头。
“反正我是没什么耐心的人,看你也不像走那个路线的,”男人淡定道,“孩子不得随爹妈?”
卫枝犹豫了下:“这听着不像是好话。”
单崇眉眼放松:“单板比双板流行的原因不就是因为单板上手快,一个月好好练就能滑的好看,所以没什么耐心的年轻人都喜欢?”
澄黄的房间光线中,刚刚脱了护甲,他缓缓拉起上半身速干衣,他背上的伤疤像是一只盘旋的蝴蝶,伴随着他缓缓拉起速干衣,肌肉拉扯轻动,蝴蝶好像也在煽动它的翅膀。
卫枝双脚在半空一翘一翘的。
一只手支着下巴,眨巴了下眼,欣赏了一会儿合法丈夫的男色,才认真地问:“都说双板难,到底多难啊?”
单崇想了想:“我这么说,比如卡宾,也就是现在大家嘴巴里的刻滑,单板从穿板开始认认真真的学,一个月,差不多也能骗骗外行……双板想稍微有个样子,我想想,三年?”
卫枝:“……可是双板入门简单,你看看现在小雪场初学者都玩儿双板!”
单崇唇角一翘:“只是因为双板穿上能站起来,单板不行……双板比单板简单?谁告诉你的?也就站起来、站稳、往前滑这一件事能骗骗人,会双板的来学单板上手飞快。”
卫枝:“那双板自由式呢!”
单崇:“你看见在公园里呲杆的双板少,不是因为它不好看,是因为会的人少。”
卫枝:“妈惹,真的?那天我刷到个视频,有个大佬用双板呲杆还能在杆上蹦来蹦去,确实是好看死了!”
单崇拽下速干衣,把速干衣一扔,头发有点儿凌乱,他低头用手顺手扑棱了下……
这个动作也很帅啊。
可能是太久没看见他了,也可能是荷尔蒙分泌受到怀孕这件事的影响,这会儿心跳不亚于在山顶雪场第一次看见大佬真人那次……
砰砰的心跳声中,卫枝星星眼地望着他,直到他放下手,抬起头,望着她,问:“谁?”
卫枝一愣:“啊?”
单崇就着弯腰的姿势,探过身来,一只手撑着床边……
投下的阴影将她笼罩起来。
“你说的双板呲杆好看的,”男人垂着眼,言简意赅,“谁啊?”
以前真没觉得双板和单板有什么不共戴天的啊,外头两帮人整天吃饱了没事干吵翻天了,其实在单崇这些天花板大佬眼里,那也是一样的东西——
都他妈滑雪啊,分什么高低贵贱?
现在他品出点不一样了,那双板呲杆难是难点儿还能比单板帅出个新高度来?
他天天在她面前呲杆,那崇礼、长白山、新疆全国前十占了大半的雪场,光秃秃的公园地形杆,锃光瓦亮,哪一道光泽少了他的贡献?
怎么没听她夸一句啊?
他一边说着,在卫枝“我划过去了啊谁还记得这个”的狡辩里,直接伸手把小姑娘手里的手机抽走了,点开关注列表,往下划拉几个人就找到了一个滑双板的小老弟……
还划过去了呢!
遇见个好看的,能不点关注?
单崇冷笑一声,给她把关注点掉了,完了把手机塞回她手里。
卫枝划拉了下关注列表——人是没了——她一下子也记不起来他的ID中的任何一个字……妈的,就离谱。
“你干嘛给我取消关注!”
“如果哪天你在我手机里突然发现一个新关注的小姑娘,我告诉你因为她平花跳的好看——”
“脑袋给你拧下来。”
“……”男人解开雪裤绳,轻描淡写地瞥了她一眼,“做人不能双标,懂了不,要公平。”
“……”
“少看双板视频,胎教,胎教——单崇的崽儿,要么单板滑雪,要么宁愿送它去跳芭蕾。”
“……儿子也跳芭蕾?”
“儿子也跳。”单崇说,“问就是因为他妈怀孕时瞎看双板小哥哥,导致这项运动从此在家里被拉黑。”
“你会双板吗?”
“不会。”
扔下这句话,男人转身进浴室了。
这“不会”的也太干脆了,卫枝是真不信,孜孜不倦,扭头在群里发问——
【少女叽:所以,师父会双板不?】
背刺永远是最快响应的那个,吧唧一下就发了个单崇和他们一伙人单板不好好滑,快乐双板,满山头糟蹋面条雪的视频……
视频最后,男人从高级道一路卡宾下来,开心了还能凭空直接在雪道上翻个360°,看呆了雪道边背着乌龟坐着的小白。
【CK、背刺:你说他会不?】
【Sakura宴:重点是,怀孕不能滑雪,双板也不能。】
【颜颜:重点是,怀孕不能滑雪,双板也不能。】
【CK、背刺:重点是,怀孕不能滑雪,双板也不能。】
……
群里的所有人快乐地排起了队。
厕所里显然正在看手机的男人发出一声响亮而得意的哼笑。
那味儿,又有了当年他一声令下,整个群的人散落在崇礼五大雪场,如猎犬四散抓捕小师妹的风范。
……
关于单、双板之争,看似单崇大获全胜。
然而这位“你崽以后滑双板”的吃瓜网友大概怎么都想不到,他的无心留言,从此成为了单崇周围的人最喜欢玩的梗。
连王鑫都用。
隔天,卫枝陪着单崇去训练,台子FS 平转 1800°,落地的时候腰弯了弯,站直了。
跳台出发点这边,王鑫气得又在按人中:“懒懒散散!核心都没怎么发力!落地时候腰弯的跟尼玛金秋十月的水稻似的!”
单崇拎着板爬上来,听他一顿骂,骂完了他才慢吞吞地说:“啊,今天有点儿冷——”
完了像是想起来什么似的。
外套脱了,那衣袖胳膊处绣着五星红旗、还带着男人体温的雪服外套,劈头盖脸地就扔到了缩在角落里坐着的小姑娘头上。
等她抓着外套露出自己的脑袋,听见不远处男人说:“口袋里有暖手宝,拿出来用……冷不?”
卫枝摇摇头。
“冷你就下去,”单崇蹙眉,“这上面风大得很。”
单崇上前,替她穿好自己的外套,想了想又把外套的帽子掀起来扣她头上,整个儿把她遮得严严实实的……
王鑫叉着腰站在两人身后:“捂那么好干嘛,眼睛都没了,她不是来看你飞台子的嘛,还说什么胎教,离谱。”
早上卫枝在餐厅和王鑫打招呼,笑眯眯地说要来看合法丈夫飞台子做胎教,可把见多识广的教练惊呆了——
见过听《小小智慧树》或者周杰伦当胎教的……
看人飞台子是个什么新型教育?
“是啊,你媳妇儿都在这,你还不好好做动作,”王鑫说着说着还来了劲儿,“你崽儿在他妈肚子里,看他爹飞个台子懒懒散散那么丑,核心也绷不住,就搁那鼓掌:单板滑雪真丑啊妈妈我要滑双板!”
他捏着嗓子,中年油腻男子变成了中年油腻智障男子。
卫枝一脸黑脸地瞅着王鑫,心想我要是体育局的知道自己每个月发工资给幼儿园大班的学生,心该多堵啊?
还没琢磨完。
那边,肚子上盖上了一只手。
卫枝愣了愣,抬起头望着面前的男人——
后者面无表情地蹲在那,一只手压着她的肚子,想了想另外一只手也放上来,说:“不给听。”
幼儿园小班的来了。
“初中生物课睡过去了还是当时耳朵长毛了?”为母则刚,卫枝面无表情地问,“二个月的宝宝,胚胎?别说能不能听见你们那些胡言乱语,它要是这就长出耳朵,估计明年冬奥时它就能叫爸爸了。”
单崇沉默了下。
半晌后,手拿开,“噢”了声。
“一孕傻三年,”卫枝问,“咱们家是傻爸爸身上吗?”
“……”
他蹲在她脚边,没说话。
她踢了他一脚,示意他回神。
过了一会儿,男人伸手戳戳她的小腿,说:“再叫一次。”
“什么?”
“‘爸爸‘。”他停顿了下,垂下眼,可能自己都觉得不好意思,“什么的。”
“……”
卫枝忽然想起,她第一次见到单崇,他走在前面,拎着租来的雪场雪板,带着她穿越过整个山顶雪场的雪具大厅,当时人们纷纷跟他打招呼,叫他崇哥,很有面子……她还跟姜南风说,姐妹,我的教练,像《狮子王》里接受土狼宣誓的刀疤。
短短不到一年。
他变成了土狼。
就那个烫着哈喇子,满脸智障,爪子戳着辛巴喊它“再来一次”的土狼。
卫枝正在努力组织语言琢磨怎么把男人哄走,就看见他,保持着蹲的姿势,凑近她的小腹,满脸认真地说:“跳个FS rk 2520°啊,还是triple rk 1980°?”
男人想了想:“单板滑雪还是比双板滑雪容易点儿。”
在众人的沉默中。
他又补充:“还是单板滑雪好。”
卫枝转头看着王鑫:“你以后别恐吓他了。”
王鑫:“他只是脑子不正常了。”
卫枝:“你恐吓的错。”
王鑫:“也有可能是被你吓的。”
戴铎从楼梯那边冒了个头,看到蹲在卫枝身边赖着不走还要跟她肚皮说话的男人:“你怎么还不下去?我都跳完两趟了,王鑫,媳妇儿怀孕又不是他怀孕,还能这么偷懒的吗?”
出发台,一片嘈杂。
北风吹过,也吹不散这份热闹。
……
单板还是双板?
这梗一直玩到隔年二月。
北京冬奥。
这一天,是个阴天,天空飘起了小雪,按照雪圈人士的说法,这是个合适滑雪的好天气。
单板滑雪大跳台项目,就在这一天开始了初赛。
因为疫情大环境,北京冬奥不对外售票,于是在这一日,整个看台上成为了红色的海洋——
在今日之前,谁也不会想到,单板滑雪自由式项目,会有这么好的上座率。
而此时此刻的比赛现场,人们热情洋溢,挥舞着手中的小国旗……
三亿人上冰雪,在无数冰雪圈前辈的砥砺前行后,终于做到了。
谈及滑雪,人们不再认为它是一个冷门、小众的娱乐项目,当一些专有名词、赛事规则出现,也不是所有人都对此一脸懵逼……
单板滑雪。
双板滑雪。
滑雪板。
固定器。
雪镜。
雪杖。
滑雪自由式。
卡宾。
公园。
平花。
越来越多的人,对这些名词背后的东西侃侃而谈,许多一生宅家的人突然期待冬季,走出家门,戴上雪镜,回到白雪皑皑的大自然。
这一天,雪场比赛场地上空,响起的是熟悉的语言。
比赛台上高清大屏幕显示着当前登场运动员的面孔,男人英俊的面容让人过目难忘,屏幕中的他,证件照上,一双漆黑的眼从容淡定地望着镜头……
头发自然微乱。
鼻梁上的浅痣,冷感而禁欲色彩浓郁。
【退役,在2020年末,21年雪季,在X—GAMES世界极限运动会上一鸣惊人,高姿态重新回到我们的身边……】
……
【短短一年半的时间,两个雪季,目前积分国际雪联排名21名。】
……
【正如雪圈人常说,你只管努力,剩下的交给时间。】
……
【让我们以热烈的掌声,迎接我们的运动员入场。】
……
【单崇!】
运动员入场的通道大门缓缓拉开。
从阴影处,身着国家队统一队服的修长身影缓缓走出。
在满天纷飞的雪花中,在红色国旗漂洋的海洋中,在如雷震耳的掌声中,他走向大跳台项目出发台……
拉下雪镜,戴上头盔,手扶栏杆一步步迈向赛台。
他等待这一刻很久了。
从八岁那年挥舞着第一双比赛赢来的手套,宣布自己要成为职业滑手的那一刻起,他错过了很多,也得到了很多——
那些没有打败他的磨难,最终成为了最珍贵的宝藏。
今日,他得偿所愿站在了这里——
是黄色土地。
是梦想的赛台。
是单板滑雪大跳台实现突破零奖牌的期翼。
是北京冬季奥运会啊,他最终站在了这里。
下雪天寻找满月(一)()
2024年10月1日, 以新疆可可托海的一场暴雪中的开板仪式作为开端,又是一年的雪季拉开序幕。
如大雁南飞, 每年这个时候全国总有那么一群聚集在南方各大城市融创冰箱的人们准备往北迁移,雪友摩拳擦掌,准备告别各大冰箱……
而此时此刻的南方,还艳阳高照。
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就是,你在南方吹制冷空调,我在北方用上了供暖。
而对于卫枝来说,每年最忙的也是这个时候。
雪季一到,一整个夏天都在各大冰箱和旱雪气垫、蹦床上、滑板、冲浪板上闲置的单崇选手, 就得开始务正业,投入冰雪事业——
从各种赛事的裁判到再长白山集训到各大雪场换着花样巡回演出地滑(玩)……
冬天, 他们居家扎根东北。
这意味着, 一入冬,他们一家人就得从南方搬家到北方,直到过完整个雪季。
在朋友圈的好友都在上演”可可托海今年的开板也好坑别来然后虽然这么说明年我还来”的戏码时, 南城某高级住宅小区, 十楼, 走廊尽头的门大开。
身上穿着浅蓝色的卫衣和灰色短裙,已经25岁看上去依然像个青春无敌大学生的年轻女人一只手撑着门框, 一边踢踏着穿放在门口的跑鞋。
在她身后, 是十几个高高堆起、准备用快递发走的箱子。
卫枝正准备出门,一边回头对着身后吼:“崇哥,我让你把上次代购寄回来的膏药贴送一部分给我妈, 你送了吗?”
“我刚去拿快递, 哪来得及?明天送。”
“明天?后天回东北的飞机,请问您的行李箱收拾好了吗?”
“明天。”
“你明天要干的事还挺多。”
“我干的完。”
“你拉倒吧。”
甭管是什么奥运冠军、体育健将、滑雪大神, 世界上的男人都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那股熏鼻子的不成器味儿……
啧。
卫枝穿好了鞋,拖过扔在门口的快递盒其中一个拆开,从里面拿出来几盒膏药塞进自己拎着的编制购物袋里……
一边塞,余光不小心瞥见了放在玄关的长方形、差不多和她人一样高的纸壳包装、大型快递件上。
卫枝盯着这个快递看了几秒,然后根据长度判断,这应该是她几个月前定的24-25款雪板,到货了。
“我雪板你也一起拿回来了?”她问,“是我的么?”
在她发问期间,原本在厨房里捣鼓的男人慢吞吞走出来,岁月没有在他身上留下任何不好的东西,他只是从当年穿着雪服的柏原崇,变成了这会儿穿棉麻居家服的柏原崇……
依然英俊得惊天动地。
只是眉眼之间,多了而立年后的成熟稳重。
此时此刻,男人扫了眼站在玄关的媳妇儿,又扫了眼她扶着的纸壳盒,迟钝地“昂”了声:“还能是谁的,我的板也不能是这个长度……你买的哪块板?”
“不告诉你。”
“折扣都没要?”
“要了,”卫枝笑嘻嘻,“谁不知道我是谁,今年还有一家国内新的雪服品牌问我带不带货……”
单崇扫了她一眼,眼前的人笑得眼都没了,好像自己占了天大的便宜——
三个雪季的积累,其实她现在的水平已经碾压了国内90%的滑雪爱好者……
在他的悉心教导下,再过一个雪季,要当个正经八本的女滑手也不是不可以吧。
她还一副自己是挂在合法丈夫腿上吃饭的低觉悟。
单崇决定这个雪季少骂她两句,多给点儿爱的鼓励。
“我帮你拆,顺便帮你把固定器装上。”他好脾气地说。
“手给你砍了。”站在门口,卫枝嘟起脸,“别碰它啊。”
对她,那可真是,三秒怜爱心起,第四秒此心覆灭。
男人扔了手机的厨房湿巾,走到玄关那人的跟前,微微俯身与她对视了三秒,他抬起手,掐住她的脸,往旁边拉。
手上那张肉乎乎、白生生的脸蛋被他掐的变形,看着她微微眯起眼,像是一只发腮的大脸猫似的,男人放开她的脸,指尖勾了下她的下巴:“一破雪板还不让碰是吧,一会儿自己装固定器?”
“拆膜那是仪式感。”
卫枝的声音变得含蓄了一点儿。
没办法,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哪怕前后已经花了三个雪季,这会儿已经是风靡雪道,走哪都能镇住小白的大佬,但是整个雪圈人尽皆知……
单崇的媳妇儿连固定器都不会装。
什么角度,跨度,固定器品牌,滑雪板型号,硬度等等,她都能说出来个一二三,但是这些东西单独拎出来,比如固定器角度怎么调,螺丝在哪,背板角度怎么换……
不会。
问就是不会。
学得会,讨得累——
这六个字,身为女人就该刻在脑门上。
抬起双手,抱着男人的脖子,拉着他让他弯下腰凑近自己,卫枝凑过去,甜滋滋地在男人面颊上亲了一口:“等我回来一起拆嘛……然后你给我装固定器。”
男人冷笑一声。
她眨眨眼,摇晃了下他的脖子,男人偏过头,近在咫尺地瞅着她,她也不说话,踮起脚,亲了亲他的唇角。
“你就为了哄我给你装固定器。”
“还为了哄你别拆我的新板。”
“……”男人说,“我就看一眼,不拆膜呢?”
卫枝笑得甜,凑近了他的耳朵,说:“别碰它。”
……十分钟后,卫枝出门。
单崇转身进厨房把灶台上炖的香蕉炖蛋奶端出来放在餐桌上。
拿起放在旁边的手机想看一看几点了,这才发现手机有他媳妇儿发来的新信息一条——
【满月叽:厨房的炖蛋奶拿下来,然后把你闺女弄起来,睡多了晚上又蹦跶着睡不着。】
此时下午两点十五。
单崇看看短信息,又看看手边蒸得正好的炖蛋奶,轻笑一声,漆黑的眸子沾染上了温度,顺手回了个“知道了”,放下手机。
又抬头看看墙上的挂钟,决定让闺女睡到两点半再去把她弄醒,在等待她的午睡后甜点放凉的期间,男人百无聊赖地在屋子里走动……
检查打包的快递箱。
一路检查过去,最后又停在了玄关那个立着放的快递盒面前——
不得不说,刚才他拎着板上来时,挺沉手的。
估计是特殊材质,板分量不轻,长度又和卫枝高度没差多少,看这宽度板腰也不窄……
盲猜是块刻滑或者公园板。
然后。
根据前面两个雪季的表现来看,介于卫枝是不会主动且自觉地去买公园板,那么由此可得,这是一块刻滑板。
是谁家的呢?
今年谁家出了好看的新刻滑板来着?
单崇面无表情帝蹲在快递盒跟前,研究——
麻烦了。
好奇心上来了。
好想拆。
“爸,我妈说了,你可不许动她的板嗷!”
稚嫩的童音自男人身后响起。
明明就是个小屁孩,嗓音也是童声,然而偏偏故意多少带着粗着嗓门的,听上去可爱又霸气,“一会儿她削你。”
站在男人身后,是缩小版的卫枝。
三岁的小女孩,眼睛又大又圆,这年纪的孩子就是天然带着美瞳的生物,她就这点捡着妈妈的,而小巧挺巧的鼻子和唇形,都随了她爸。
当年刚出生的时候,刚洗干净抱出来,还没睁眼,单寻月小朋友就萌碎了她的外婆和奶奶,刚四十五不到,扬言“我打死不给你带孩子”的新晋外婆杨女士,抱着外孙女撒不开手,嘴里就重复一句话:这孩子的五官可真会捡。
爹妈哪好看就捡哪呗。
反正爸爸的单眼皮放女孩身上就是不得行。
此时此刻,单寻月小朋友一头碎发扎成小辫子,头发乱七八糟事刚午睡起来的凌乱,白皙的小脸蛋也是刚睡醒红扑扑的,背后的阳光将她这两根黄毛照成褐色……
她穿着睡衣,背着手立在她亲爸身后,老气横秋发出警告。
“你到底是跟谁学的一嘴巴大碴子味?”
蹲在快递旁边,男人头也不回,就伸手摸了摸看快递包装明显是滑雪板的快递,看看上面的包装,又看看快递标也没说是哪个牌子寄来的……
他蠢蠢欲动,表面不动声色。
“我也没这么说话。”
“无师自通。”
“……”单崇垂了垂眼,“你怎么知道你妈不让我动这玩意,你刚才自己起来了?站后面偷听?”
单寻月耸耸肩,没觉得自己偷听啊——
嗅着香蕉炖蛋奶的味道她就醒了,然后她捧着脸坐在楼梯上坐了好一会儿,是玄关上两人谁也没注意她。
“真的,”单寻月说,“你别动她东西,不然她又哭。”
像是找到了共鸣,单崇这下回头了,上下打量一圈自家闺女:“你也觉得你妈情绪化?”
单寻月:“嗷,最近是挺情绪化的,可能是有小弟弟了。”
单崇刚想说你妈一直爱哭,话到了嘴边,细品了下闺女的发言,硬生生停顿了,问:“别吧?”
“什么意思?”单寻月眨巴着忽闪忽闪的大眼,“你整的,现在看上去表情好像是‘有你一个够烦的了‘一样。”
“……”
单崇也不知道闺女智商随谁,但是这鸡蛋里挑骨头、胡搅蛮缠、观察力用在不正当途径上的本事,那肯定是十层十随了她妈。
“马上雪季了,她要有小弟弟就滑不了了,”单崇轻描淡写地说,“那她就真该削我了。”
单寻月不懂那么多——
她当然不知道为什么有了小弟弟,她妈就会削她爸。
正用小小的脑袋、尚未健全的世界观与知识努力琢磨这其中的逻辑与关系,她看见她亲爸又摸了一把那个快递盒。
“单寻月。”
“干什么?”
“去把放鞋柜上那把拆快递的剪刀给爸爸拿来。”
“……”单寻月倒退了一步,“我不拿。”
单崇站起来,双手撑着膝盖低头问闺女:“行,我使唤不动你了是吧?”
卫枝要是在,可能就要问男人多没品才能干出一把年纪三十岁恐吓自己三岁的女儿的事了……
到底是单崇。
他带过多少徒弟啊,桃李满天下的,提起师尊,大家都是“那个棺材脸啊”是第一反应。
他肃着脸,没人不怕。
单寻月一只手抱着餐桌旁边的餐椅椅子腿儿,紧张地摇摇头:“我不去,我还不知道你嗷,你要拿剪刀拆了快递……然,然后吧一会儿我妈回来骂你,你就说是我递给你拆快递的剪刀的,让她别忘记也来骂我——”
她还小,不知道“共犯”这么专业的名词。
但是理解很到位。
是这么个意思。
一边是亲爱的妈妈,一边是很凶的爸爸,单寻月左右为难,憋了半天就憋出一句:“你再逼我,我给妈妈打电话了嗷!”
单崇轻飘飘地瞥了闺女一眼。
“怂。”
餐椅旁边,遭到攻击的小孩那双原本就很圆的眼,瞬间瞪得更圆了——
这让她看上去跟她妈兼职如出一辙。
确定是出院的时候肯定没抱错那种。
“你咋骂人?”
“我没骂你。”
“你骂我怂,”她指控,“这能是好话吗!从你的表情我都看出来不是好话!”
“你好好说话,”男人从快递旁边站起来,悻悻扫了它一眼,“口音那么重,明年去幼儿园同学笑话死你。”
抱着椅子腿儿,小屁孩“嗷”了声。
“all都识港d广(二声)东娃。”
“……”
“我炖蛋奶放凉了。”
放开椅子腿儿,缩小版的卫枝冲她爸爸笑了笑,迈着步子走过来,抱着男人的腿。
“您要没别的事,拆快递又拆不得,闲着也是闲着,能不能至少把我的炖蛋奶递给我……呀?”
她眨巴了下眼,乖巧又甜蜜地问——
“可以吗,爸爸?”
下雪天有满月(二)()
卫枝回家的时候, 已经过了两个小时,打开门, 令人震惊的是男人还蹲在玄关那个快递旁边,剪刀放在他的脚边,那块神秘的版……
还在那。
没拆。
听见她开门,男人抬起头看了她一眼,满脸严肃地点点头:“回来了啊。”
“……你别告诉我你保持这个姿势在这蹲了两个小时。”
卫枝说着,深深感觉到自己像是养了一只比忠犬八公还忠犬的大型犬……
一开门就蹲在门口,用黑漆漆的目光盯着她,包含一种“这么晚有本事你不要回来了”的责备气氛。
“中途还是上了个厕所的。”从玄关后面墙根探出个小脑袋, 那双和妈妈如出一辙的杏状眼眨巴着,“妈妈, 我好想你, 中午起床第一眼没看见你我很失落。”
单寻月小朋友今年确实三岁,嘴巴已经成为全家最花里胡哨那个——
不知道是和谁学的。
今年过年估计全家能指着她一个人表演个单口相声。
但是卫枝吃这一套啊,听了这话, 心都醉了。
放下包, 走过去, 把女儿放在膝盖上在看的iPad抽走,关掉, 捧着女儿香喷喷、软乎乎的脸蛋香了一口。
蹲在不远处、眼瞅着此时此刻眼里只有这块蜜汁滑雪板的冰冷滑雪机器, 此时此刻歪着头看着两张白皙、因为血缘的神奇所以五官轮廓无限接近,那两张可爱又充满活力的脸……
出奇的容易让人觉得自己搞不好是全世界最幸福的男人。
然而他也只是停顿看了三秒,犹豫了下。
“能来把快递拆了不, 我看看板。”
他说。
世界安静了那么一会会。
“这么好奇你可以先打开。”
卫枝站起来, 往玄关方向走,女儿就跟在她身后, 抓不住她的腰,踉踉跄跄牵着她的手,一听妈妈的话,蹦跶着强调:“他不敢!他不敢嗷!”
卫枝轻笑了声,拍了拍她的小爪子,弯下腰凑到她耳边:“他才不怕我。”
单寻月瞪圆了眼,明显不信。
“这不是怕,”单崇淡道,“是尊重,懂不。”
真的很尊重。
话语里充满了一种“你敢说个不懂试试”的气氛。
然后在卫枝的批准下,尊重媳妇儿的男人终于得到许可,打开了快递——
一块Gray的锤头高速刻滑板,型号TYPER R,这板怎么说呢……
彻底的刻滑板。
一般人想用它硬跳个平花都够呛那种。
在打开快递,看到板底小树还有小树后面的红色背景,单崇的双手一瞬间离开了快递盒,连继续把它从里面拿出来的冲动都没有。
男人缩着手站在旁边,一副把“失望”写在脸上的样子。
“什么意思?这什么表情?”卫枝问,“Gray今年没给你板?人家哪对不起你了?知道它家的板自从21年后有多难抢不,我都想让代理商们通知一下岛国,增产啦,这边有个邻国正在三亿人上冰雪……”
“……”
单崇沉默三秒。
“我琢磨一打开惊喜地发现是随便哪家萨洛蒙或者burton或者是nitro甚至是sis公园板,然后你一脸甜蜜地告诉我你想学跳台——”
他终于说出了自己的幻想。
说一半停下来。
卫枝奇怪地望着他:“继续啊?”
单崇面无表情地回望她,数秒后,弯腰,抬手捂住了女儿的耳朵,用平静的声音说:“说不下去了,突然发现青春期做春.梦第二天醒来也没这会儿这么羞耻。”
“……”
他话刚落下,就看见面前的人,先是面无表情地望着他,几秒后,原本白皙的脸逐渐涨红……
然后她勾了勾唇角,腮帮子逐渐充气,鼓起。
“噗”了声。
最后变成大笑。
男人放开了女儿的耳朵,有点儿不满地扫了她一眼:“人家想上我的课提前雪季两个月来预约……”
“女人嘛,”她摆摆手,“到手的都不太珍惜。”
“……”
……
最后还是把板拿了出来,撕了膜,交给了单崇去装固定器。
男人蹲在旁边把卫枝原本的固定器从以前的板上卸下来,掰固定器的时候“咔咔”作响……要么怎么说,老鼠的儿子会打洞,这滑雪板和固定器的声音,对于单寻月来说,居然比iPad里在播放的动画片更吸引她的注意。
不一会儿她就从卫枝身边跑开了,“噔噔噔”地跑到单崇身边,挨着男人蹲下。
“爸爸,你在干什么?”
小屁孩托着下巴,歪着脑袋,凑很近地看男人手中的螺丝起子。
单崇掀起眼皮子扫了闺女一眼,顺手把一颗螺丝塞她手里,语气和蔼可亲:“在被你妈奴役。”
“你别什么都往小孩手里塞。”卫枝抬起头看到被单寻月捏胖爪子里的螺丝,“一会儿她塞鼻孔里。”
单崇挑眉。
单寻月也挑眉。
蹲在滑雪板后面排排蹲,父女俩表情那叫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没等男人说话,小女孩先“嗷”了声:“我为什么要把zei玩意儿往鼻孔里塞?”
卫枝:“……”
单崇:“对啊,她为什么要?”
在父女俩充满了责备的目光注视下,卫枝居然感觉到了一点点压力,正拿起下一个快递的手一顿,有点儿结结巴巴:“那,那不是防范于未然?”
“没见过猪跑也吃过猪肉,求求你,至少过来看一眼固定器的螺丝多大一颗。”单崇收了目光,“换王鑫来也塞不进他鼻孔里。”
一言不合还要埋汰自己的教练。
卫枝哑然,说真的一般固定器螺丝都在固定器踩着的那块垫板 /> 她还真没怎么注意过那玩意儿多大一颗、长什么样。
于是在父女俩你一言我一语的友(阴阳)好(怪气)的对话中——
“爸爸,我妈好像觉得我智商不太高嗷,怎么回事儿啊?”
“那你以后表现得聪明点儿……还有,你收收你那东北腔。”
“哦,那怎么才算聪明?”
“等这雪季,一学会基础滑行就立刻跟我进公园,三天学会飞台子,你妈就拍马都追不上你。”
卫枝面无表情地拆开一个快递包裹,本压的死死的一团紫色的毛绒物件,拆开包装,接触空气的毛绒物件立刻炸裂开,她拎起来,抖了抖。
一件厚实的、正好是三岁左右儿童尺寸的星黛露羊羔绒连体滑雪服……
脑袋上面还有兔子耳朵,耳朵上里面还有软钢丝,可以立起来凹造型。
隔空卫枝对着不远处的闺女笔画了下,挺满意地“嗯”了声。
单寻月这么大的小孩,别人都喜欢小马宝莉,她审美倒是无比正常,花里胡哨的不怎么爱,看见亲妈手上的迪士尼同款双眼放光——
立刻不要爸爸了。
站起来又“噔噔噔”跑到妈妈旁边,拽着她的短裙裙摆:“这是给我的吗!这是给我的吗!是的!是的!妈妈,你要说是的!”
一边说话一般蹦跶,但是手却很老实,再喜欢、再兴奋,在得到允许前她都没有伸手去硬拽那件拎在她妈手上的东西。
直到卫枝弯下腰,拉开星黛露连体服拉链,笑着让她试试看。
“妈妈,我也要去学滑雪了吗!”
“嗯呐,”卫枝替她拉起拉链,拉扯了下有点儿稍长的裤脚的衣袖,“一年前你爸就想教你了,那时候你才刚学会走路没多久。”
“是蜡笔小新滑的那种吗!”
“……你还看蜡笔小新?”卫枝一边扶着她的兔耳朵,想了想说,“那玩意儿不合适你看,下次别看了。”
“那不是小朋友看的吗?”
“那是大朋友看的。”
“那我是滑蜡笔小新那种吗?”
“昂,”卫枝想了想蜡笔小新里面哪集说了滑雪啊,想来想去,一拍脑门想着了,又摸摸闺女圆脑袋,“和那不太一样,那个叫双板,你爸爸他——”
“那我就要滑双板!”
“……”
卫枝抬起头,同情地看了眼不远处埋头捣鼓固定器的男人,这会儿他抬起头,死亡射线就射过来了。
恨不得在她们母女二人身上烧个洞。
卫枝一把把脚边打滚的星黛露抱起来,把她放在客厅茶几上,凑过去亲亲女儿香喷喷的脸蛋:“别欺负你爸了哦,今天的份额刚才已经被妈妈一块刻滑板用掉了……”
不远处,客厅里蹲着的男人响亮地冷笑一声。
“你看,”卫枝点了点女儿的鼻尖,“都说了,你爸真的不怕我,横眉冷对的……”
“咦!”
“冬天来啦!”
卫枝笑眯眯地对女儿说,“他说的算的季节到了,打今天开始,你老实点儿,我也老实点儿。”
下雪天寻找满月(三)()
2024年11月16日, 张家口,崇礼, 山顶雪场。
雪季已经正式开始。
熟悉的山顶雪场雪具大厅人来人往,冬奥会顺利闭幕了,留下了三亿人上冰雪的那三亿人在等待冬天,然后再在每个冬天倾巢而出。
储物柜休息区,站在打开的那一扇柜门后面,男人正慢吞吞地往身上套雪服,在他不远处的长椅子上,坐着一大一小两个小姑娘——
大的穿着粉色背带裤, 白色卫衣打底,长卷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