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意扎起来垂在身后, 低着头在啃手上的冰淇淋;
挨着她的, 是身上穿着星黛露连体服的小屁孩,大概是因为里面穿的很厚,星黛露圆胳膊圆腿, 脑袋上的耳朵支棱起来, 也在啃手上的冰淇淋……
卫枝转过头看了女儿手上的冰淇淋一眼, 蹙眉:“要化到手上啦,都告诉你跟我吃一个就好, 一会儿手黏巴巴——让你爸帮你吃一口。”
单寻月看了眼手上化成一团还顺着蛋筒皮往下淌的冰淇淋, 犹豫了下,手往柜子门后面伸……
扶着柜子,男人探头看了一眼, 一眼瞅到单寻月手上那一坨鬼东西, 沉默了下:“什么东西都给爸爸吃,我当个爸爸做错了什么?”
卫枝收了女儿手里的冰淇淋, 三两口吃掉,掏出湿纸巾顺手给她擦擦爪子,垂着眼跟她说:“看看,来的路上还一直搁那‘爸爸‘‘爸爸‘的,叫的比小黄鹂还好听,你看你爸爸搭理你不?”
单崇:“……”
单崇:“怎么还带挑拨离间的啊?”
卫枝:“那你倒是丝滑点,别让我挑出刺。”
男人面无表情地从滑雪板包里抽出护脸,戴上……
刚带好,一伙刚刚从储物柜旁边路过的人突然停住,纷纷倒退两步,往这边张望。
卫枝还低着头在给女儿擦手手。
“崇神?”那群人里其中一个试探性地问了句,“是你不?”
单崇“昂”了声,男人的声音低沉磁性,是经常在群里语音远程告诉他们哪个动作怎么做的熟悉。
与此同时,在他半米不远处椅子上,原本低着头的卫枝也抬起头看向不远处的人,其中一个“哟”了声,是单崇徒弟群里的某一位,群昵称叫“马拉喀什的地平线”的……
这么多年过去了,这人也就二十二三岁的样子,毛头小子一个。
地平线先叫了声师娘,目光又转向探头望过来的单寻月,“哎呀”了声:“小满也在!”
小满是单寻月的小名,其实最开始就叫“满月”,但是小名这种东西一般叫着叫着就变形了——
什么“臭宝”“乖乖”“满满”“月月”“臭臭”,最后定格在“小满”这个有点可爱又有点儿嗲的昵称上。
单寻月不认识眼前这个哥哥,一双杏眼滴溜溜地在眼眶里转,有点儿怕生地往妈妈身后躲了躲。
单崇“啪”地一下关上柜子门。
“她怕你。”面无表情、冷酷无情地对徒弟说,“你走。”
地平线:“……”
地平线不死心就因为长得不讨小孩喜欢就这么被轰走,伸长了脖子:“群里说您今儿来,所以背刺今儿也在山顶雪场昂,特地上来的?”
卫枝听他这拐弯抹角的铺垫,就动了动唇,无声的口型和下一秒地平线脱口而出的台词完全一致——
地平线:“进公园不?”
卫枝抬起手,垂着眼,漫不经心地揪了下女儿的兔子耳朵,然后就听见斜上方,立在那,一身黑的合法丈夫淡道:“可以啊。”
她看过去——男人今天依然是一身黑色的AK——讲真,根据雪圈其他大佬的臭毛病,在大约五年前,滑雪运动还不那么流行时,雪圈里确实是穿AK等于大佬……然后又到了四年前,卫枝入坑开始,大家统一又有点觉得雪季穿AK的都是萌新。
而卫枝最开始认识单崇,他就是一身AK,这是为什么呢?
并不是因为大佬无所谓人家到底觉不觉得他是不是大佬,而是因为,只要雪服不坏,这人就可以一直拿来穿。
现在他身上这身黑色AK也是穿了三个雪季了……以前攒钱给单善,现在那笔爵攒完了,单崇也养成了良好的抠门儿习惯,成为了一只嗅嗅(*影视作品《神奇生物在哪里》里喜好收集金银财宝的生物,小小一只,乌漆嘛黑)。
而此时此刻,雪圈嗅嗅本嗅,立在那,一点儿没觉得自己发言有问题,理直气壮。
卫枝有点震惊:“什么情况?可以什么?你这就进公园了?你不交女儿滑雪?”
单崇闻言,浓密睫毛一搭,看着也有点儿震惊:“什么意思?推坡还要我来教?你呢?”
卫枝:“我教?我有那本事?”
单崇:“没那本事你敢用红树(*gray 高速刻滑板)?”
卫枝:“不管什么树,那再怎么着也就是一块滑雪板,硬要用谁不能用?”
单崇:“别妄自菲薄,你现在已经比雪道上90%的人滑的好了。”
卫枝:“你也就这时候能夸夸我。”
单寻月:“感情就是你俩都想自己玩儿,谁都不想教我呗?”
小女孩的声音脆生生的还带着标准东北式尾音,言语犀利过于一阵见血,给周围一大群人都听乐了,哈哈地笑倒一地。
这边欢快的声音热热闹闹又吸引了雪场其他人的注意力——
能在雪季初非节假日出现在雪场的,不是发烧友就是雪圈人,这些人哪能不认识单崇啊?
先不说前几年冬奥会发光发热,长了眼睛的都知道……
现在整个雪圈,无论是公园、平花、刻滑,哪个玩儿法分支的,顶尖大佬都跟他熟。
平时有个什么鸡毛蒜皮的破事,撕逼,跟他八竿子打不着边的当事人都愿意跑出来@他,就好像他是什么法官似的,但凡发言颇有一种一锤定音的效果。
于是这会儿看见他,大家都是满眼崇拜,纷纷掏出手机跟朋友炫耀——
老子看见单崇了,嗯呐,活的,嗯呐,会说话那种,嗯呐,就在面前,我要签名估计都行,嗯呐,一会儿去看他飞台子。
众人期望而崇敬的目光中。
他们眼睁睁看着男人叹了口气,弯下腰,把女儿拦腰抱起来,让她趴在自己怀里……
紫色的小星黛露圆滚滚的,在人们羡慕(?)的目光中,理所当然地抱住了雪圈&单板滑雪大跳台之神的脖子,穿着小号雪鞋的短腿还在他身上踢了两jio。
男人垂眼,拍拍闺女的屁股,稍稍偏过头,淡道:“小满,跟爸爸走?”
声调还是那个声调,眉眼之间好像和钱一米阿珂也没有多大区别,然而他此时说话的嗓音就是莫名其妙让人联想到冰冷滑雪机器的一腔温柔到底流淌去了何处……
单寻月手不怎么老实地拽着她爸爸的头发:“妈妈呢?”
单崇看向卫枝。
卫枝坐起来了一些。
男人哼笑一声,收回目光,颠巴了下女儿的小屁股:“你说妈妈该上哪儿?”
单寻月兴高采烈:“妈妈一块儿教我!”
卫枝:“……不是,学个推坡至于还得两个人——”
单寻月抱着她亲爸的脖子,在他怀里拱啊拱,最后拱得半侧过身,艰难地回头,目光炯炯有神地望着卫枝。
单寻月:“妈妈,你不来吗?”
没有人能顶得住单寻月可怜巴巴的提问。
哪怕她演技不太好,用耳朵都能嗅出来她是
装的……
但是确实,没人顶得住她撒娇啊。
卫枝:“……”
在男人含着浅浅笑意的温润漆黑瞳眸注视中,卫枝嘟囔着把女儿的小小保温壶塞进了身边的背包里,背起背包,站起来。
……
雪季初的山顶雪场还不是雪季最热闹那会儿的人山人海。
这会儿缆车排队也不长,所以单寻月直接就被她爸一路提溜上了缆车。
外面风挺大,出了雪具大厅单寻月就被风吹得迷迷瞪瞪,脸一转,小脸蛋就埋进她爸颈窝里……
卫枝跟在后面看着,伸手想要替她把连体服拉链拉高点。
她刚踮起脚,就感觉到原本高一个头的男人顺势往下蹲了蹲方便她捣鼓,一边说:“头盔上缆车再戴……你自己外套拉链拉一下,我腾不出手。”
他刚才一直走在前面。
都没回过头看她。
卫枝一低头发现自己身上的雪服外套拉链还真的忘记拉了,“哦哦”了两声,拉上拉链又听见男人说:“风大,你走我后边。”
她往他身后一缩——
冷是冷,但是风就被他挡掉了。
卫枝背着双肩包踉踉跄跄踩着雪跟在男人身后,他听她踩雪深一脚浅一脚,走三步回头看一眼。
单寻月:“爸爸,你看什么?”
“看你妈,”单崇淡道,“走路都走不稳,滑雪还滑挺好。”
卫枝:“……”
卫枝:”您今儿是吃什么小甜豆了,说话那么中听。”
风中,男人浅浅笑了声:“这雪季对你进行爱的教育模式,还不好?”
卫枝:“……”
嗯,得啦得啦.JPG。
两人对话间,来到缆车入口。
往等缆车的时候还遇见了好多熟人,花宴和颜颜,还有其他几个单崇的女徒弟,远远看见一家三口,趴在师父父怀里的一团……
全部蜂拥而至,一口一个“小满”,给单寻月直接喊懵逼了,完全整不明白突然从哪啊冒出来那么多哥哥姐姐、叔叔阿姨……
此时的她还不知道,这世界上有个词叫“季节限定亲友”。
他们三五成群,每年十一月开始聚集在北方,滑他妈一个冬天,三月春天降临,他们就拖着滑雪板包,坐飞机,坐高铁,回到他们的城市——
有人在北上广,有人在不知名的十八线小县城,然后整整一个春、夏、秋,他们工作,生活,陪伴家人,以及等待下一个冬天。
直到第二年,下第一场雪,他们重新聚集,滑雪聊天打屁,亲密的像是从未分离。
“崇哥,崇哥,哎哟我的小满!来姐姐抱抱!”
……
“天啊,这个鼻子和嘴,和师父一模一样哎!眼睛又很像师娘,怎么长得啦!这么会!”
……
“骗我生女儿!”
……
“小满,叫颜颜姐姐,姐姐有棒棒糖!”
……
“玛德,没想到我们这里面最先抱着孩子来滑雪的是崇哥,夭寿啦!”
这份热闹一直持续到他们上缆车,在外面一堆“小满拜拜”的送别中,缆车门缓缓关起,升高,周围变得安静。
单寻月打了个呵欠,今天起得早,见了那么多人,瞎兴奋加怕生的各种适应后,她有点儿困。
单崇摸了摸女儿的额头,将她额前的发拨开,让她枕着自己的腿睡一会儿,承诺上山缆车到了就把她叫醒。
小女孩迷迷瞪瞪,大概是世界上唯一一个享受男人的温柔却不会觉得受宠若惊的那个,又打了个呵欠,露出乳牙。
“爸爸,为什么我的滑雪板板不是两根?”
“因为爸爸穷,只买得起一根板板。”
“噢,这样,所以我只能滑得起一根板板,是不?”
“嗯。”
“那爸爸穷,怎么妈妈也穷啊?”
“你看你妈的梳妆台,那一桌子的瓶瓶罐罐,她不穷谁穷——”
卫枝的目光从缆车外收回,座位底下踢了男人一脚,满脸黑线:“能不胡说八道吗?”
单崇:“那你来和三岁小孩合理解释单板和双板的区别?”
卫枝看着单寻月,单寻月回望她。
卫枝:“我都没见过你爸滑两根板,你后来四年的不能捷足先登。”
单寻月:“?”
单崇:“……”
单崇:“你也三岁?”
卫枝挺了挺胸,瞅着他。
男人犹豫了下,抬起双手捂住女儿的耳朵,说:“下午把小满扔给背刺……或者老烟,或者花宴?”
卫枝:“嗯?”
单崇:“滑双板啊。”
卫枝:“啊?”
单崇:“给你看。”
卫枝:“……”
单崇:“没人捷足先登那种。”
下雪天寻找满月(四)()
到了山上, 工作人员贴心地把插在缆车外面的板拿下来,于是当缆车门打开, 男人便能够一只手拎着就大概到他大腿的小屁孩,另外一只手抱着小小的儿童单板,长腿一迈下了缆车。
站稳了把单寻月放下来,后者刚刚被弄醒脾气不大好,搁放滑雪板的架子旁边一蹲,闹着要爸爸抱。
男人拉下护脸和雪镜,那张熟悉的脸消失在遮挡后——
站在旁边,卫枝能明显地感觉到单寻月的无理取闹短暂放空了那么三秒, 她仰着小小的脑袋,有点儿呆滞地望着面前一身漆黑的男人。
像是不认识他了。
“别撒娇, 小满, 你是大孩子了。”单崇说,“牵着妈妈的手,自己走。”
卫枝:“……”
卫枝正认真在思考对一个三岁幼儿园没来得及报道的小屁孩说什么“你是大孩子了”这话的逻辑到底通不通, 这时候又听见不远处, 男人继续用四平八稳的音调说, 爸爸要拿滑雪板,还要帮妈妈拿滑雪板, 所以没有手可以抱你。
他说完这话, 已经伸手取下了临时放在缆车旁边架子上的两块板。
也没急着走,而是拎着两块板,站在那看着卫枝和单寻月, 一脸非常有耐心也很有威严的样子。
单寻月还是一脸呆滞地抬着头, 好像是不怎么确定眼前的生物——
拥有爸爸的声音,但是看上去和在家里并不一样, 完全不好欺负。
正茫然揣测,这时候脑袋上的兔耳朵被人从后面揪了一把,回头一看,她的亲妈立在她身边,一脸淡定:“跟你说这话好像有点儿不像话,但是此时此刻我最想说的话确实就是‘看我说过了吧‘。”
单寻月:“啊?”
卫枝半蹲下来,掐了把女儿白嫩嫩、被山顶寒风吹得有点儿泛红的脸蛋。
卫枝:“穿上滑雪服后,你爸就变得很不好惹,你老实点儿,我也老实点儿——夹着尾巴做人的日子忍一忍,四个多月很快就过去了。”
单寻月:“啊?”
卫枝:“就是这样。”
单崇:“又在胡说八道什么,我不是为了腾手给你拿板?”
单崇说完,自己也觉得离谱,打从卫枝开始学滑雪的那天——
除了穿板上下缆车,板固定在她脚上……
或者单崇手受伤,暂时不太方便。
其他时候,她好像都没怎么自己扛过板。
惯的。
单崇:“那我抱她,你自己拿板。”
话语刚落,卫枝已经弯腰把女儿的手手牵起来了。
一只手拎着单寻月那块一点儿重量都没有的儿童单板,一只手牵着小屁孩,她抬脚往中级道那边走,昂首挺胸的。
单崇盯着她的背影,良久,漆黑的瞳眸动了动,纵容地嗤笑一声,拎着两块板跟在媳妇儿的后面。
路上遇见雪友认出来了,跟他打招呼,崇哥来了噢?崇哥今儿顶门进顶门出呗?崇哥进不进公园啊?
单崇没多大反应,下巴点了点走在前面的母女二人,护脸后面面无表情,平静道:“上课。”
就言简意赅俩字,懒洋洋的。
雪季初没几个憋了一夏天的雪圈人乐意给人上课的,都是自己先快乐滑两天。
那开板就上课的,不是祖宗,就是祖宗。
得到他回答的众人先是一脸懵逼,抬头一眼不远处慢吞吞往前走的两人,愣了愣,顿时悟了……
一拍脑门,乐呵呵地说:“抓紧培养,说不定能赶上往后三届奥运会,接您的班。”
闻言,单崇倒是不以为然地摆摆手——
显然是对单寻月滑成什么样没什么特别大的指望,小孩么,开心就行,不乐意滑还能给她绑在滑雪板上不成?
一路和人打招呼,不一会儿他们就来到腰滑的雪道跟前,走在前面,卫枝已经把手中的儿童滑雪板扔到了雪道前平地上。
和别的雪场不同,崇礼的山顶雪场属于缆车一站式——
也就是大家坐缆车在同一个山顶集合,然后再从四通八达不同的雪道、岔路分开。
单寻月连穿板都不会呢,只能走其中最平缓、人最少的中级道……
而通往中级道的是最靠山的雪道,出发点到中级道连接点有很长一段平地,说是初级道,但是因为地势太平、一马平川,单板技术不好的基本得在那搁浅。
单崇站在这条雪道前穿好板,回头看了眼,双手抱着膝盖,蹲在旁边,教女儿穿板的卫枝——
“jiojio放进去……”
“进不去!”
“进得去。”
“进不去!”
“想想之前怎么教你穿你最喜欢那双小皮靴的了?脚放进去,然后把左边的绑带塞进右边……嗳,对喽。”
歪着脑袋,卫枝看着女儿慢吞吞穿板,也不伸手去帮忙,了不起就是悄悄用一只脚踩着她雪板的一点儿刃,不让雪板伴随着站在上面的人多动症似的扭动和探索式穿板而扭动。
“这不穿的挺好的吗?”
等单寻月穿好板,她才伸手替她重新压了压固定器,确认捆紧了——
教女儿滑雪,大家都是头一遭,来之前卫枝在网上搜了视频想跟着学,但是孩子她爸自尊心极高,别人的教学视频那是看都不愿意看一眼,把视频递到他鼻子底下了,他大手一挥,说:不用。
搞得好像自己是什么教学之神似的。
实际上单崇教过几个零基础呢?——
卫枝。
没了。
……
应该就是这样。
这会儿看单寻月穿好了板,男人一弯腰,将小屁孩连人带板拎起来,看了眼,又放下,另外一只手打开卫枝背后背的包,原本是准备从里面拿东西,看了眼被里面乱七八糟的东西复杂到……
“你准备今晚在山上刨个坑钻进去过夜?”
“……”卫枝腰一拧,拍开这人的手,“你懂什么!万一滑一半小满冷了怎么办,羽绒马甲不得穿上?万一渴了呢!万一饿了呢!”
“饿了带块巧克力,”他又伸手扒拉着书包,“这膨化食品你别告诉我是带给小满的,在家没见你让人家碰过。”
卫枝“啧”了声。
男人听见了,掀了掀眼皮子,扫了她一眼。
这一眼充满了无声的胁迫。
卫枝往后躲了躲:“你凶我?”
单崇放开她的包,懒洋洋道:“我一个字都没说。”
卫枝:“你的眼神凶到我了。”
他嗤笑一声。
“你们吵架了吗?”脆生生的女童音自脚下
响起,“还能不能来个人管管我了?”
两人双双低头一看,穿好板的小孩这会儿就被放那了,叉着腰,因为穿着板动又不能乱动,雕像似的在那……小短腿儿跨在固定器上,叉着腰,看着底盘很稳的样子。
卫枝看着可爱,伸手揪了把她的星黛露尾巴。
她扭着屁股躲她妈的爪子。
在母女玩闹的空挡,男人弯腰从卫枝敞开的包里拿出来个儿童学步小书包,抖了抖,把小书包给单寻月背上了,小书包后面有个长长的带子,背着像遛狗绳儿似的,带子的另外一端牵在他手里。
单崇弯腰自己穿好板。
雪道前面长长一段平路,他琢磨了下,又把单寻月板子脱了,一只手抱着女儿,另外一只手挎着她的板,回头,从雪镜里看了眼身后的卫枝。
卫枝没说话,反而是抱着亲爸脖子的小姑娘问:“妈,我爸问你能自己好好滑不?”
卫枝眨巴下眼。
卫枝:“我要说不能呢?”
单寻月扭过脸,对着她爸:“她说她不能。”
单崇轻笑:“那你让她加油。”
单寻月眨巴下眼:“就是你不管她了的意思呗?”
单寻月又转头看向卫枝:“他不管你,你说怎么办吧?”
单崇颠巴了下单寻月,面无表情地问:“挑拨离间是吧?”
卫枝抬起手拍一下闺女的屁股,她转身笑嘻嘻地抱着单崇的脖子往他怀里躲,男人抱紧她就放直板走了。
刚开始速度没起来,她还能抱着他的脖子问:“你真不管我妈了?”
耳边是呼呼的风声,戴着雪镜的男人目视前方,风就要将他的声音吹散在空气里——
“这点雪道,她闭着眼都能过。”
……
山顶雪场初中级道。
被雪友戏称为“双板快乐道”的雪道上,充满了半路搁浅的单板新手,他们就看见一个黑色身影,怀里怀着一团紫色毛茸茸兔子,“嗖”地就过去了——
只留下一串小女孩尖叫大笑嘎嘎乐的声音回荡在山顶云雾环绕中。
……
过了最平缓的那条初级道,崇把单寻月放下了,一只手拎着她背着的学步包上的牵引绳,给她说后刃推坡的要领。
“勾脚尖,想着屁股后面有把椅子,你挨着椅子的边缘靠着。”
小孩腿就那么点点儿短,也没什么保持重心之类的废话,张牙舞爪地扑腾着,一会会就能往下推坡推个一两米。
单崇拎着牵引绳在后面慢吞吞地跟着,看她倾倒大了要摔下去了,知道她穿得多摔不疼,但是也及时地一拎手腕,将马上落地的人又悬空拽起来——
单寻月这么一下下的,乐得找不着北,两只手张开与板平行,东张西望,三秒自己就学会了后刃落叶飘,紫色的小兔子就一溜烟儿往下蹿!
“爸爸!看我!我能这么滴!”
怎么滴她也说不明白,反正就看见她左右荡板,速度快的,一下子单崇都差点儿没拽住,跟脱了缰的小野马似的。
又下了一个雪坡,男人手上一个使劲儿把女儿拎起来,单寻月“呀”了声,”咯咯”瞎乐,乐完往亲爸大腿上一抱,稳住了,软乎乎的脸贴着他冰凉的雪裤,糯叽叽地问:“怎么啦?”
“没发现你妈丢了?”男人垂眼,“等等她啊。”
父女俩就靠着雪道边等。
没等一会儿,就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从雪道上下来了,她还带了个和星黛露同色系的兔耳朵兜帽,脚下踩着黑色的刻滑板,紫色的背带裤——
从雪道上下来,她起了个速,就是一套标准的高速刻滑摸着雪压着胯,速度极快,雪道上被她刻下一道道深深地雪痕!
伴随着她的板刃每次切过雪面,板刃与雪面接触面都能飞溅起一道高高的雪墙!
到了雪坡半道,她回头看了眼山上,却定没人后,直接在高速滑行中卡着一个后刃起跳,伴随着完美的抛物线弧度,她在半空中转了个540°,兔耳朵腾空飞起,身体带转——
“啪”地一下,前刃落地,身体向着半头折叠,后脚微弯曲,立刻恢复刻滑基本站姿,向前滑行!
几个刃后,她稳稳地停在了雪道旁父女俩旁边,把因为刚才一顿转耷拉在眼前的兔耳朵扒拉来,露出被冻得微微泛红的脸蛋,卫枝眨巴了下眼:“山上遇见老烟啦,聊了两句,耽搁了下。”
单崇慢吞吞“哦”了声,没来得及说话。
谁也没想到,这时候,原本老老实实挂在亲爸腿上的单寻月先炸裂了——
松开了单崇的腿,她”啪”地往雪道上一坐,带着白色手套的小手拼命鼓掌,毛茸茸的手套发出“啪啪”的闷响,整个雪道都能听见她稚嫩的欢呼:“妈妈滑的好!妈妈滑雪比爸爸厉害!妈妈滑的好看!”
卫枝“嗳”了声,缓缓地瞪大眼,转过头看着女儿。
单崇:“……”
记忆全面复苏。
仿佛又回到了那一天,站在公园门口,小姑娘伸着脑袋充满向往地看着别人刻平,然后说,师父,我想学刻滑。
………………………………
完了,又跑歪一个.JPG。
下雪天寻找满月(四)()
到了山上, 工作人员贴心地把插在缆车外面的板拿下来,于是当缆车门打开, 男人便能够一只手拎着就大概到他大腿的小屁孩,另外一只手抱着小小的儿童单板,长腿一迈下了缆车。
站稳了把单寻月放下来,后者刚刚被弄醒脾气不大好,搁放滑雪板的架子旁边一蹲,闹着要爸爸抱。
男人拉下护脸和雪镜,那张熟悉的脸消失在遮挡后——
站在旁边,卫枝能明显地感觉到单寻月的无理取闹短暂放空了那么三秒, 她仰着小小的脑袋,有点儿呆滞地望着面前一身漆黑的男人。
像是不认识他了。
“别撒娇, 小满, 你是大孩子了。”单崇说,“牵着妈妈的手,自己走。”
卫枝:“……”
卫枝正认真在思考对一个三岁幼儿园没来得及报道的小屁孩说什么“你是大孩子了”这话的逻辑到底通不通, 这时候又听见不远处, 男人继续用四平八稳的音调说, 爸爸要拿滑雪板,还要帮妈妈拿滑雪板, 所以没有手可以抱你。
他说完这话, 已经伸手取下了临时放在缆车旁边架子上的两块板。
也没急着走,而是拎着两块板,站在那看着卫枝和单寻月, 一脸非常有耐心也很有威严的样子。
单寻月还是一脸呆滞地抬着头, 好像是不怎么确定眼前的生物——
拥有爸爸的声音,但是看上去和在家里并不一样, 完全不好欺负。
正茫然揣测,这时候脑袋上的兔耳朵被人从后面揪了一把,回头一看,她的亲妈立在她身边,一脸淡定:“跟你说这话好像有点儿不像话,但是此时此刻我最想说的话确实就是‘看我说过了吧‘。”
单寻月:“啊?”
卫枝半蹲下来,掐了把女儿白嫩嫩、被山顶寒风吹得有点儿泛红的脸蛋。
卫枝:“穿上滑雪服后,你爸就变得很不好惹,你老实点儿,我也老实点儿——夹着尾巴做人的日子忍一忍,四个多月很快就过去了。”
单寻月:“啊?”
卫枝:“就是这样。”
单崇:“又在胡说八道什么,我不是为了腾手给你拿板?”
单崇说完,自己也觉得离谱,打从卫枝开始学滑雪的那天——
除了穿板上下缆车,板固定在她脚上……
或者单崇手受伤,暂时不太方便。
其他时候,她好像都没怎么自己扛过板。
惯的。
单崇:“那我抱她,你自己拿板。”
话语刚落,卫枝已经弯腰把女儿的手手牵起来了。
一只手拎着单寻月那块一点儿重量都没有的儿童单板,一只手牵着小屁孩,她抬脚往中级道那边走,昂首挺胸的。
单崇盯着她的背影,良久,漆黑的瞳眸动了动,纵容地嗤笑一声,拎着两块板跟在媳妇儿的后面。
路上遇见雪友认出来了,跟他打招呼,崇哥来了噢?崇哥今儿顶门进顶门出呗?崇哥进不进公园啊?
单崇没多大反应,下巴点了点走在前面的母女二人,护脸后面面无表情,平静道:“上课。”
就言简意赅俩字,懒洋洋的。
雪季初没几个憋了一夏天的雪圈人乐意给人上课的,都是自己先快乐滑两天。
那开板就上课的,不是祖宗,就是祖宗。
得到他回答的众人先是一脸懵逼,抬头一眼不远处慢吞吞往前走的两人,愣了愣,顿时悟了……
一拍脑门,乐呵呵地说:“抓紧培养,说不定能赶上往后三届奥运会,接您的班。”
闻言,单崇倒是不以为然地摆摆手——
显然是对单寻月滑成什么样没什么特别大的指望,小孩么,开心就行,不乐意滑还能给她绑在滑雪板上不成?
一路和人打招呼,不一会儿他们就来到腰滑的雪道跟前,走在前面,卫枝已经把手中的儿童滑雪板扔到了雪道前平地上。
和别的雪场不同,崇礼的山顶雪场属于缆车一站式——
也就是大家坐缆车在同一个山顶集合,然后再从四通八达不同的雪道、岔路分开。
单寻月连穿板都不会呢,只能走其中最平缓、人最少的中级道……
而通往中级道的是最靠山的雪道,出发点到中级道连接点有很长一段平地,说是初级道,但是因为地势太平、一马平川,单板技术不好的基本得在那搁浅。
单崇站在这条雪道前穿好板,回头看了眼,双手抱着膝盖,蹲在旁边,教女儿穿板的卫枝——
“jiojio放进去……”
“进不去!”
“进得去。”
“进不去!”
“想想之前怎么教你穿你最喜欢那双小皮靴的了?脚放进去,然后把左边的绑带塞进右边……嗳,对喽。”
歪着脑袋,卫枝看着女儿慢吞吞穿板,也不伸手去帮忙,了不起就是悄悄用一只脚踩着她雪板的一点儿刃,不让雪板伴随着站在上面的人多动症似的扭动和探索式穿板而扭动。
“这不穿的挺好的吗?”
等单寻月穿好板,她才伸手替她重新压了压固定器,确认捆紧了——
教女儿滑雪,大家都是头一遭,来之前卫枝在网上搜了视频想跟着学,但是孩子她爸自尊心极高,别人的教学视频那是看都不愿意看一眼,把视频递到他鼻子底下了,他大手一挥,说:不用。
搞得好像自己是什么教学之神似的。
实际上单崇教过几个零基础呢?——
卫枝。
没了。
……
应该就是这样。
这会儿看单寻月穿好了板,男人一弯腰,将小屁孩连人带板拎起来,看了眼,又放下,另外一只手打开卫枝背后背的包,原本是准备从里面拿东西,看了眼被里面乱七八糟的东西复杂到……
“你准备今晚在山上刨个坑钻进去过夜?”
“……”卫枝腰一拧,拍开这人的手,“你懂什么!万一滑一半小满冷了怎么办,羽绒马甲不得穿上?万一渴了呢!万一饿了呢!”
“饿了带块巧克力,”他又伸手扒拉着书包,“这膨化食品你别告诉我是带给小满的,在家没见你让人家碰过。”
卫枝“啧”了声。
男人听见了,掀了掀眼皮子,扫了她一眼。
这一眼充满了无声的胁迫。
卫枝往后躲了躲:“你凶我?”
单崇放开她的包,懒洋洋道:“我一个字都没说。”
卫枝:“你的眼神凶到我了。”
他嗤笑一声。
“你们吵架了吗?”脆生生的女童音自脚下
响起,“还能不能来个人管管我了?”
两人双双低头一看,穿好板的小孩这会儿就被放那了,叉着腰,因为穿着板动又不能乱动,雕像似的在那……小短腿儿跨在固定器上,叉着腰,看着底盘很稳的样子。
卫枝看着可爱,伸手揪了把她的星黛露尾巴。
她扭着屁股躲她妈的爪子。
在母女玩闹的空挡,男人弯腰从卫枝敞开的包里拿出来个儿童学步小书包,抖了抖,把小书包给单寻月背上了,小书包后面有个长长的带子,背着像遛狗绳儿似的,带子的另外一端牵在他手里。
单崇弯腰自己穿好板。
雪道前面长长一段平路,他琢磨了下,又把单寻月板子脱了,一只手抱着女儿,另外一只手挎着她的板,回头,从雪镜里看了眼身后的卫枝。
卫枝没说话,反而是抱着亲爸脖子的小姑娘问:“妈,我爸问你能自己好好滑不?”
卫枝眨巴下眼。
卫枝:“我要说不能呢?”
单寻月扭过脸,对着她爸:“她说她不能。”
单崇轻笑:“那你让她加油。”
单寻月眨巴下眼:“就是你不管她了的意思呗?”
单寻月又转头看向卫枝:“他不管你,你说怎么办吧?”
单崇颠巴了下单寻月,面无表情地问:“挑拨离间是吧?”
卫枝抬起手拍一下闺女的屁股,她转身笑嘻嘻地抱着单崇的脖子往他怀里躲,男人抱紧她就放直板走了。
刚开始速度没起来,她还能抱着他的脖子问:“你真不管我妈了?”
耳边是呼呼的风声,戴着雪镜的男人目视前方,风就要将他的声音吹散在空气里——
“这点雪道,她闭着眼都能过。”
……
山顶雪场初中级道。
被雪友戏称为“双板快乐道”的雪道上,充满了半路搁浅的单板新手,他们就看见一个黑色身影,怀里怀着一团紫色毛茸茸兔子,“嗖”地就过去了——
只留下一串小女孩尖叫大笑嘎嘎乐的声音回荡在山顶云雾环绕中。
……
过了最平缓的那条初级道,崇把单寻月放下了,一只手拎着她背着的学步包上的牵引绳,给她说后刃推坡的要领。
“勾脚尖,想着屁股后面有把椅子,你挨着椅子的边缘靠着。”
小孩腿就那么点点儿短,也没什么保持重心之类的废话,张牙舞爪地扑腾着,一会会就能往下推坡推个一两米。
单崇拎着牵引绳在后面慢吞吞地跟着,看她倾倒大了要摔下去了,知道她穿得多摔不疼,但是也及时地一拎手腕,将马上落地的人又悬空拽起来——
单寻月这么一下下的,乐得找不着北,两只手张开与板平行,东张西望,三秒自己就学会了后刃落叶飘,紫色的小兔子就一溜烟儿往下蹿!
“爸爸!看我!我能这么滴!”
怎么滴她也说不明白,反正就看见她左右荡板,速度快的,一下子单崇都差点儿没拽住,跟脱了缰的小野马似的。
又下了一个雪坡,男人手上一个使劲儿把女儿拎起来,单寻月“呀”了声,”咯咯”瞎乐,乐完往亲爸大腿上一抱,稳住了,软乎乎的脸贴着他冰凉的雪裤,糯叽叽地问:“怎么啦?”
“没发现你妈丢了?”男人垂眼,“等等她啊。”
父女俩就靠着雪道边等。
没等一会儿,就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从雪道上下来了,她还带了个和星黛露同色系的兔耳朵兜帽,脚下踩着黑色的刻滑板,紫色的背带裤——
从雪道上下来,她起了个速,就是一套标准的高速刻滑摸着雪压着胯,速度极快,雪道上被她刻下一道道深深地雪痕!
伴随着她的板刃每次切过雪面,板刃与雪面接触面都能飞溅起一道高高的雪墙!
到了雪坡半道,她回头看了眼山上,却定没人后,直接在高速滑行中卡着一个后刃起跳,伴随着完美的抛物线弧度,她在半空中转了个540°,兔耳朵腾空飞起,身体带转——
“啪”地一下,前刃落地,身体向着半头折叠,后脚微弯曲,立刻恢复刻滑基本站姿,向前滑行!
几个刃后,她稳稳地停在了雪道旁父女俩旁边,把因为刚才一顿转耷拉在眼前的兔耳朵扒拉来,露出被冻得微微泛红的脸蛋,卫枝眨巴了下眼:“山上遇见老烟啦,聊了两句,耽搁了下。”
单崇慢吞吞“哦”了声,没来得及说话。
谁也没想到,这时候,原本老老实实挂在亲爸腿上的单寻月先炸裂了——
松开了单崇的腿,她”啪”地往雪道上一坐,带着白色手套的小手拼命鼓掌,毛茸茸的手套发出“啪啪”的闷响,整个雪道都能听见她稚嫩的欢呼:“妈妈滑的好!妈妈滑雪比爸爸厉害!妈妈滑的好看!”
卫枝“嗳”了声,缓缓地瞪大眼,转过头看着女儿。
单崇:“……”
记忆全面复苏。
仿佛又回到了那一天,站在公园门口,小姑娘伸着脑袋充满向往地看着别人刻平,然后说,师父,我想学刻滑。
………………………………
完了,又跑歪一个.JPG。
下雪天有满月(五)()
有那么一瞬间单崇觉得自己是造了什么孽啊, 刚才看单寻月三秒学会后刃推坡三分钟学会落叶飘那股子“果然是我亲生的”艳阳高照立刻没得了——
无影无踪的没得了。
他甚至很困惑——
这到底是为什么?
为什么呢?
他教推坡的人为什么最后都盯着刻滑两眼发光?
是他气场有问题?
还是他在滑雪这方而天生头上带点绿?
公园不香吗?
飞台子看着不够高端啊?
在天上转圈圈翻滚不快乐?
单崇百思不得其解,而卫枝也反应过来眼前这一幕居然与历史惊人的相似, 叹息了一口气,抬起手摸一摸女儿的脑袋,说:“真是妈妈的好大儿。”
单崇:“确实,在气我这方而如出一辙。”
卫枝:“好歹她是对滑雪感兴趣的——对不?小满,滑雪好玩不?”
单寻月不说话,张开双臂抱住她妈的大腿,仰着脖子,一双大眼忽闪忽闪的, 仿佛生怕气不死她爸,问, 妈妈, 我以后能和你滑的一样不?
被提问的人没来得及说话,但是单崇却很快搭话,他说:“别说是不喜欢滑雪想干点儿别的, 我现在琢磨送她去打橄榄球都没这么气人。”
卫枝:“……”
单崇:“下趟去高级B道啊。”
卫枝:“去干什么?”
“不干什么, ”单崇一脸淡定, “让小满看看踩着滑雪板除了搁雪道上瞎蹦跶,还能干点别的。”
这时候的气氛怎么说呢?
卫枝就觉得, 但凡她现在敢说一个“不”字, 人们口中的单板滑雪大跳台之神,就能现场给她表演一个蹲下来来地打滚。
卫枝委婉提醒:“小满也不能现在学飞台子。”
单崇撇了她一眼:“我又没疯。”
卫枝刚松一口气。
就听见旁边的人补充:“下个雪季总差不多了。”
卫枝:“?”
单崇:“看什么看?幼儿园了还不成?”
卫枝:“你是不是对幼儿园有什么误会?幼儿园的运动会还在比用筷子夹玻璃珠,你让你女儿穿着滑雪板去飞几十米的大跳台?”
单崇嗤笑一声。
卫枝:“是吧你也觉得——”
单崇:“说什么啊, 当然是从小雪包飞起……那上大跳台怎么着不得幼儿园大班?”
卫枝:“……”
拎起女儿的手, 卫枝一只手压着她的背。像是护犊子似的把怀胎十月、累死累活生下来、唯一且珍贵的女儿往自己的怀里揽——
盯着男人的双眼里充满了看外星人似的目光。
单崇:“看什么?”
“你在大街上遇见疯子也会先看一眼再走的——”
卫枝一边说着,一边牵着闺女的手, “然后现在我要走了……来,小满,别理你爸爸哦,刚才妈妈不在,我们小满都学会什么啦?”
单崇:“……”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是这样的——
卫枝弯着腰,不厌其烦地教闺女理论知识,什么拧板、视线、脚尖翘。
单崇拎着学步包牵引绳,背着手四平八稳跟在后而,后刃推坡推的跟新的压雪机似的,姿态标准且缺乏人情味。
时不时卫枝抬起头或者回过头看看他。
男人点点头,表示她说的是对的,她才不着痕迹垂下眼,继续讲刚才的动作要领。
一趟下来,卫枝说的口干舌燥。
而不过是短短三公里的雪道,单寻月已经学会了后刃落叶飘,左边和右边都灵活到让人分不清楚她的正反脚。
等到了下半段雪道,卫枝拎着女儿的小手,试图教她前刃。
“往下跪,感觉到你的小腿骨头压着鞋舌了吗,是不是和平时穿的鞋不一样……别顶脚,脚尖别偷偷顶起来,这样多累啊?”
卫枝说的很有耐心。
滑着滑着突然发现身后有点过于安静。
一回头看见男人远远地站在一个坡上看过来,就好像在等着母女二人双双回头,他放了个直板,起速,然后直接在雪道上凭空翻了个空翻——
就硬翻。
就看见他在小小的坡上凭空起了,雪板带着一点儿黏着的雪——
阳光明媚之下,可以清晰地看见他一瞬间起速、空翻,板尾粘着的雪在半空四处飞溅!
“啪”地一声稳稳落地,看呆了初级道上推坡的萌新们。
萌新哪儿认识眼前的人就是单崇呢,一个个目瞪口呆地扭着头望过来……
这人怎么回事呢?
带着女儿推坡练到一半,牵引绳就到卫枝手里了,问就是身高差太大,老弯着腰,他腰疼。
然后带娃的工作到了卫枝手上,他解放了——解放了干什么呢——原来是憋着劲儿在这等着。
卫枝懒得吐槽“男人至死是少年”这话多么形象生动的说出了关于“男人至死长不大”的问题,牵着单寻月的手,她捏了捏她软乎乎的掌心:“你爸炫技呢。”
单寻月有点茫然地“哦”了声。
“你别‘哦‘,一会儿他看过来,你就鼓掌,要比刚才夸妈妈还要用力地鼓掌。”
男人往下走了几个小回,再越来越靠近她们的时候潇洒地滑过,“嗖”地一下犹如一道冷酷的黑色闪电——
直到他滑到好几米开外,伴随着只有卫枝和单寻月能听见的“鼓掌”的一声令下,小姑娘开始卖力“啪啪”鼓掌,与此同时,男人卡了个前刃一个急刹车,正好回头看见这一幕:
在他身后不远处,一大一小两抹熟悉的身影,立在雪道旁,两双如出一辙的杏状瞳眸透过同款粉色透光雪镜齐刷刷、亮晶晶地望着他这边。
他踩了踩雪板。
心里这才舒服点。
还要适当的装个淡定。
“看什么?”他说,“基本操作。”
两道目光“嗖”地收了回去。
卫枝重新拉着女儿的手恢复前刃推坡姿态,单寻月仰着小脑袋,还是只有她们母女二人能听见的音量:“爸爸刚才在干嘛?”
“孔雀开屏,”卫枝用平坦无起伏的声音说,“他在孔雀开屏。”
“那我们嘎哈要鼓掌呢?”
”什么嘎哈?还能嘎哈?你去动物园看见孔雀开屏不都鼓掌?”
“……”单寻月似懂非懂,“噢!”
“对。”
在小屁孩半开窍的茫然中,卫枝点点头,像是要强调自己的肯定,正经八本地说——
“就是这样没错。”
……
第二趟在缆车排队的时候,太阳躲进了乌云里,冬天的天气说变就变,下起了一场中雪。
雾色渐渐变浓,上山后就变成大雪天气,这种天气通常能见度低,大人和老手滑滑犹如道外的粉雪雪道倒是乐呵……
但是带着单寻月呢,怕没个数撞着她,干脆就真的顺理成章带着她从高级B道下去。
高级B道比之前他们去的那个陡一点儿,雪道也窄,单崇这回没跟在后而偷懒,让卫枝滑在前而,单寻月跟在她身后——
他就搁后而跟着。
很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意思,谁也别想越过他碰着他媳妇儿和姑娘。
一只手拎着牵引绳,在单寻月磕磕绊绊地学前刃,他倒是没当年那么凶,就是垂着眼,时不时从嘴巴里蹦跶一句“别撅屁股”“抬头看我”“你妈在呢丢不了别回头找她”……
前刃推坡比后刃累多了。
没一会儿单寻月就不耐烦了,再一个前刃,毫无征兆就往前而扑!
介于她上一秒一点儿摔的意思都没有,单崇都被她扑了个猝不及防,就感觉到一团软乎乎、沉甸甸的东西扑到了他的雪鞋鞋而上,抱住了他的小腿——
“呜呜,爸爸!”小屁孩不学东北腔了,赖唧唧的小尖嗓学她妈学到了精髓,“jio要断掉啦!我好累!滑雪好累!抱抱吧!抱抱!”
一边说着,抱着他的腿,抬起头仰着脸,眼巴巴瞅着他……
然后一分钟后。
大雾里,卫枝就听见雪板的板刃狠狠扫过雪而发出的巨大声响,原本陪着女儿落在身后的黑色身影从雾中轮廓逐渐逼近、变得清晰……
一只手拎着块儿童滑雪板。
另外一边胳膊肘上还坐着一只紫色的小兔子。
小兔子抱着他的脖子,安全感十足,垂在他小腹的短腿还一踢一踢的。
”别动。”
“爸爸你再转个圈圈!再转个!像刚才那样!”
“不转了,你妈看着呢——”
“你别怕,她骂你我就帮你!”
“你顶个屁用。”
父女俩人毫无营养的对话中,剩下的就是单寻月小朋友嘎嘎乐的笑声
……
此时,瞧着山顶雪场的公园就在眼前——
毕竟公园。
能进公园的肯定都是基础滑行过关的,能控弯能控速,只要不站在大型地形道具旁边或者起落点碍手碍脚,基本就不会被撞着。
今年山顶雪场新修了U型池。
和普通的跳台啊杆子啊筒子的不一样,肯修U型池的雪场那管理人员肯定就是对公园有点儿追求的……
为什么这么说?
当然是因为U型池特殊的形状原因,对角度和平整程度要求极高,建造难、修葺难、日常维护频率高。
大家挺新鲜这新修的地形道具,毕竟除了篮球鞋,啥玩意儿都没新的好使,都赶着跑来嚯嚯——
于是今年,山顶雪场的公园里好像又比上个雪季更热闹一些。
单崇进公园时雾大,公园里谁也没发现他到了。
就看见U型池边,一个身穿连体服、背后用草字龙凤凤舞写着“暴走”二字的修长身影从U型池槽边一跃而出——
完美的抛物线中,他抓板,翻转,三圈转中,他腰间挂着中二气息浓郁的红色三角巾随风飞舞,一个FS rk 1080°,稳稳落下!
“啪”地一声巨响,伴随着U型槽周围一切“卧槽”“牛批”“刺爷犀利”“可以可以来个1440°啊给咱看看天花板长啥样”,那块雪拥有黑色板底的滑雪板落在池壁!
踩着雪板,戴着雪镜没戴护脸、而容从容淡定酷的一笔、身上穿着暴走服的男人,轻松再上了另外一边池壁……
这一次真的就是一个FS rk 1440°。
周围的人们欢呼声都快把山顶雪场小公园里弥漫的浓雾撕碎了——
那气氛很容易就影响到其他的围观群众。
哪怕这位“群众”只有三岁。
妈妈说了,看到人空翻或者转圈圈,就要鼓掌。
这会不等卫枝提醒,坐在爸爸怀中,单寻月已经开始“啪啪”鼓掌。
正鼓得起劲。
眯着眼寻找卫枝,准备领取奖励,就听见她爸爸的声音从脑袋上方传来:“好看不?”
那还有个不好看的?
马戏团的高空走钢丝也没那么多花样。
必须好看。
单寻月诚实地点点头。
没想到下一秒,就听见提问她的人,用平静的声音说:“好看啊?好看就行,下午你就跟着这个好看的叔叔玩儿。”
单寻月:“啊?”
单崇:“他叫背刺。”
单寻月:“啥?”
单崇:“就怎么说定了。”
单寻月:“咋了?”
单崇:“爸爸得带妈妈去玩。”
单寻月:“我呢?”
单崇:“单小满,你三岁了,是不?”
单寻月:“三岁咋了?”
单崇:“你是个大孩子了——”
单寻月什么也不懂,但是现在就是觉得通常他爸那句“你是个大孩子了”后而一般不会跟着什么好话。
单崇:“你应该明白一个道理,爸爸、妈妈有时候也需要在一块儿玩,不能带你……你要学会不要老黏着你妈,就当是为明年上幼儿园做准备。”
单寻月:“我挺明白的。”
单崇:“真明白?”
单寻月:“你嫌我碍着你黏我妈了呗。”
单崇:“……”
单寻月:“是不?”
单崇认真考虑了三分钟要不要干出和女儿站在雪道上、公园入口为卫枝的所有权争辩这种事……
三分钟后,他知道这事儿应该怎么委婉又好听,选择了诚实。
单崇:“是。”
单崇:“你配合点。”
下雪天有满月(六)()
单寻月被她的单板滑雪公园之神亲爸爸牵着手手, 像透明雕像似的站在地形道具旁边,看着不远处被众星捧月的暴走服年轻男人, 身形在U型池道具里消失,抛起,转圈,翻转……
星星眼海豹式鼓掌。
鼓掌完了,看见那个人“啪”地落在U型池最上方,站稳了,顺着掌声看过来,愣了愣, 站直了——
原本微弯的腰挺直,就挺高的。
小孩的视力多好啊, 6.0一样, 一眼就看见那人一头黑发跟刺猬似的,黑色的分指手套,黑色的护脸, 肩膀上有个白色的用意不明的三角巾, 身上的暴走族同款长风衣……
单寻月犹豫了下, 悄咪咪地拉扯了下单崇的手,说:“爸爸, 那个人好像贼。”
毕竟三岁, 词汇量丰富却也有限,单寻月只知道“那看上去不像个好人”的人,就应该“像贼”……她还暂时不知道, 这世界上还有比“贼”更形象生动形容眼前年轻男人的名次, 比如,“土匪”。
单崇这一听, 坏了,怎么“好看的叔叔”脸一拧过来,就从“好看的叔叔”变“贼”了。
这下小拖油瓶还能心甘情愿跟他走啊?
赶紧蹲下来,正绞尽脑汁识图组织语言夸大徒弟两句,发现满脑子都是“平时说了一万遍让他换个装扮就是不听”……
憋了半天没说出一个字,就看见众目睽睽之下,站在U型池池崖上的人拉下护脸,踩着雪板蹲下来,冲这边摆摆手笑笑,露出一口大白牙,喊:“师父!”
彼时,背刺已经是国内小有名气的U型池选手——
大概就是国际雪联积分前三能上冬奥会(东道主能上四个),他正好卡在第五,差那么一点儿意思,但是好在年轻,能用三五年时间弥补。
此时此刻,原本在U型池旁众人正兴高采烈围观大神,见大神那么一蹲就成了大狼狗,冲着某个方向摇尾巴喊师父,纷纷转过头来……
雪圈萌新自然不知道背刺居然还有师父。
但是雪圈老油子都知道,背刺有师父且就那么一个,那人自然是——
单崇。
资深发烧友和三战冬奥会、雪联积分稳居世界第一的职业选手光环还是不一样的。
平时在电视里才能见着的人这会儿出现了,人群自然一阵骚动,众人纷纷转过头来,见到不远处牵着只星黛露、一身黑色雪服的男人,沉默几秒后,此起彼伏的“崇哥”“崇神”“啊啊啊”声响起。
男人不追星吗?
男人也追星啊。
现在他们的“星”就在眼前了。
人群往男人那边移动,看在单寻月眼里大概就是乌压压一大群人乌云似的飘过来,吓得直接挣脱开她爸的手,撒腿奔进身后不远处卫枝的怀里——
看远处紫色的兔子冲自己本来,身着同色系偏紫的粉色背带裤的卫枝早就笑嘻嘻地弯下腰张开双臂,麻溜地接住飞扑过来的女儿。
后者扑进她怀里,抱着妈妈的腰确认安全,这才鬼鬼祟祟扭头看身后……
在她原本站的地方已经站满了人,雾又大,很快人群就把她爸爸淹没,只能勉强看见人群中间他黑色的头盔,伴随着与人交谈微动。
她扯扯卫枝的裤子。
“妈妈,不去救爸爸吗?”
卫枝刚想说“不用”。
这时候单崇和背刺说了两句,两人齐刷刷地转过头来。
刚才单崇月那句“贼”多真情实感啊,卫枝也听见了,这会儿夫妻默契到位,她目光闪烁了下,伸头拽拽星黛露的耳朵:“去吧,爸爸被贼扣押了,去救他。”
“你不去吗?”
“我害怕,我就不去了。”
“那我也害怕。”
“还是不是和你爸爸天下第一好了?”
小小的单寻月,来到这个世界上短短三年,三十六个月,尚未知道这个社会的险恶,还没来得及接触坏人,还不知人性残忍,第一课就是来自亲妈的道德绑架。
犹豫了三秒,考虑到现场这么多人有个三长两短肯定有人能打110找警察叔叔,她扔下一句送给亲妈的“胆小鬼”,尖叫着“爸爸”冲向跟她天下第一好的男人——
人群自动如摩西分海让开一条小小的道。
众人眼睁睁看着全雪场除了树枝上的松鼠之外现存最可爱的生物扑向全雪场除了压雪机之外最冰冷的物种——
噗”地扑到他的怀中,抱住他的腿,星黛露的帽子落下来了一些,挡住了她半张脸,就露出还带着婴儿肥的下巴。
单寻月伸手,推开挡着眼睛的星黛露帽子,刚露出一双圆圆的、漆黑瞳眸占据大半的眼,就看见刚才的贼叔叔,弯下腰,笑眯眯地凑近自己。
单寻月:“……”
拽着单崇的裤腿的小手紧张地抓紧了些。
短暂死寂。
在背刺自认为和蔼可亲到讨好谄媚的灿烂笑容中,他清楚地看见只到他膝盖上面那一点点儿的小屁孩,整张脸僵硬住……
“小满?”背刺开启夹子音,“是你吗,小满?我是——”
是谁没来得及说完。
就听见“哇”地崩溃一声尖叫。
刚刚扑过来的小屁孩果断再次扔开了亲爹的腿,扭头撒腿往后逃!
一边迈开小短腿冲着卫枝撒腿狂奔,一边嚎啕大哭一边叫着“妈妈”“我不行”“这个贼他叫我小满他想拐卖我”“救命”!
……
半个小时后。
山顶雪场,雪具大厅。
卫枝默默站在远处,看着大概十米开外的sta咖啡柜台前,身穿暴走族专用不良服的男人怀里抱着只星黛露,星黛露坐在他弯着的胳膊上,以每隔十秒一次的频率回头看。
一双眼睛都因为真哭、假哭混搭成为了桃子眼。
委屈巴巴的。
“要吃小饼干吗?”
耳边传来贼叔叔的声音。
单寻月吸了吸鼻子,看了眼柜台上放着的威化饼,很想有骨气的拒绝,但是想到平时在家妈妈都不给吃零食唉……
犹豫了三秒后,说“要吃”。
然后做贼心虚似的再回头看,她的父母已经站在一起——
亲爹立在那像电线杆似的一动不动。
亲妈弯了弯腰,整个人跟没骨头似的往他那边靠了靠,然后胳膊抬起来硬塞进男人的手肘处,挂住自己。
两人站的很近。
都看着自己这边。
但是没有谁看上去是想过来接她一下的。
……不过来也行吧。
单寻月接过了贼叔叔递过来的小饼干,带着还没散掉的哭腔讲了声“谢谢”顺便打了个奶嗝儿,眼珠子在眼眶里抓了一圈——
这也意味着他们默认了她可以吃小饼干。
“叔叔,”抱着饼干的单寻月吃人嘴软地拿掉了“贼”字,主动搭话,“你多大了啊?”
背刺现在是整个雪场最瞩目的存在。
面容冷硬,怀里还坐着个掏小饼干吃的小孩,在她一边吃饼干一边还要讲话的时候,他抱着她往雪具大厅外面走——
“我二十四岁啊,你妈是我小师妹呢,厉害不?”
“哦,我三岁。”
“那你比较厉害。”
“三岁比较厉害吗?……不是,你是不是在敷衍我啊?”
“……你怎么词汇量这么丰富的?”
师父,您闺女成精了啊?
“我妈经常给我爸这么说,就当他回答问题特别快的时候,不是早就准备好了答案在撒谎,就是在敷衍。”
师父,您的婚后生活听上去如履薄冰啊?
背刺拍拍怀中小屁孩的背,深呼吸一口气刚想跟她说“平时对你爸爸好点他也不容易”,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叫住了。
导致他师父婚后生活很不好过的女人叉着腰站在他身后。
被她炯炯有神地一盯,他脊梁骨嗖嗖发凉,看了看四周试图找明知道救不了他但是在场用来转移注意力也好的单崇……
发现他人不在。
“怎么了?”背刺大师兄很警惕地说。
“小满刚学了前刃推坡,一会儿你教教她落叶飘,要是学得快就学J型弯……吃的喝的还有羽绒马甲都在她的小背包里,学步包安全绳也在里面,你看着她,她现在学会脱板了一看不住就自己脱板想往网子外面的小树林钻——”
她讲了一大窜,背刺听得眼晕,就捡最后一个回答——
”钻就钻呗。”
“什么‘钻就钻呗‘!那里面雪深得能把她埋了!!!”
“……”
然后就挨骂了。
用没抱小孩的另外一只手掏掏耳朵,他又“哦”了声,特别认真的说:“知道了,我那个小侄女滑雪入门也是我教的,你放心啊大师兄我有经验……幼儿滑雪零基础速成班,真的,要不是国家不允许幼儿教育卷起来,我的速成班已经开课了。”
他闭眼瞎吹。
卫枝听他叭叭,背刺会带小孩上课这事儿其实她早就知道,不然哪怕作为新一代心大父母,她也不能随便把亲女儿交给别人去带着学滑雪……
这会儿听他吹嘘到一半,突然伸出手,比背刺矮了十几二十厘米的人却很有气势,一只手叉腰,另一只手指尖隔空点着他的鼻尖:“不许带小满进公园啊!”
背刺:“……”
背刺:“我带她进公园干嘛?”
卫枝:“是的,小朋友的公园等于小花小草小熊猫,而不是U型池大跳台box,望你知。”
背刺:“知。”
卫枝:“去吧。”
完了顺手没收女儿拽手里一刻没停往嘴巴里塞的小威化饼,正方形小小一个正好她一口一下,停不下来的……
“上缆车给她喝点水!”
站在雪具大厅门口,目不转睛地看着背刺抱走闺女,“上厕所让她去女洗手间啊,她自己会你别跟进去!”
最后那句让背刺走的头也不回。
趴在他肩膀上,单寻月不哭也不闹,啄掉手上沾的最后一点儿饼干屑,冲着她妈挥挥手。
……
卫枝等了一会儿,刚才短暂失踪的男人回来了。
肩上扛着个双板。
怎么说呢,单崇这身如今被雪圈人试做萌新标配的AK——当然也有可能是人的问题——穿在他身上,他拎着单板就像专门搞单板的,扛着双板,又成了双板大佬。
气质很到位。
“哪搞来的?”
单崇从熊型双板教练那搞来的——
这么多年过去,兢兢业业的媒人大叔已经成功进阶成为了山顶雪场双板教练tea的总队长,平时已经不怎么上课了,吃吃手底下教练小弟们的提成之外。
平时主要就是在山上自己滑着玩。
他还在雪具大厅门口经营一家官方批准卖奶茶、姜茶的摊,雇佣了两个小弟帮忙看摊,生意十分兴隆。
“怪不得能把他的板借给你。”卫枝说。
“什么叫‘怪不得‘?”男人语气很淡,“我借个板,还有人能不借我?”
“这是双板。”卫枝说,“而且我也滑了三个雪季了,上个星期我跟你说你那块gray平花板借我玩玩,你还记得你怎么说的吗?你让我自己去买,你打个招呼能给我打八折。”
“……”单崇清了清嗓子,“那板154的,你用跳平花长。”
“我喜欢长的。”
“会摔的。”
“放屁,我那个红树就是154。”
“刻滑板和平花板能一样吗,尽胡闹。”
男人一边嘴巴上很强硬,却自然地牵起了媳妇儿的手,带着一股浓烈的“在不息事宁人就要出事”的自觉,牵着她慢吞吞往缆车那边走,一边走还要问:“小满和贼叔叔走了吗?”
“贼叔叔”这个外号,在一个小时内已经传遍了雪圈,背刺在这一年的新雪季,先于新活儿之前喜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