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外号。
卫枝“嗯”了声,说:“刚走。”
于是扛着双板的男人脚下一顿,慢吞吞地“啊”了声伸脖子看了看不远处缆车排队处,看半天总算看见个星黛露,这会儿正趴在一个暴走族身上,手套也不好好戴,正伸手抠暴走族安全头盔上的赞助商商标贴纸……
单崇面无表情:“那晚点再过去。”
卫枝:“?”
单崇:“万一我过去她又要爸爸怎么办?……等他们上缆车。”
卫枝:“……”
卫枝:“你可真是亲爹。”
卫枝:“你闺女刚才还差点就为了维护‘和爸爸世界第一好‘的名誉跟贼叔叔决斗了。”
单崇一听,哎哟有点感动,所以在认真沉默了十几秒并思考过后,说:“怎么着,别道德绑架我啊!”
卫枝:“……”
单崇:“这招对我没用。”
卫枝:“那什么对你有用?”
单崇拉起她的手,隔着手套和一层护脸,到自己唇边亲了下。
卫枝:“怎么着,别□□我啊!”
单崇:“这招对你有用不?”
卫枝:“有用。”
卫枝:“等等吧,他们马上就上缆车了……你冷吗,冷的话让大师兄掺队早点上,反正他没素质。”
下雪天有满月(七)()
卫枝他们搁缆车排队时候, 单崇手里的双板又引起一波围观——最开始搭话的是两个在带课的雪场教练,看见单崇“哟”了声, 看见他手里的双板,又“哟”了声。
“崇神,这是干嘛?”一个双板教练乐呵呵地问,“不给人留活路了?”
“玩玩。”男人言简意赅,想了想,补充,“媳妇儿闹着想看。”
单崇这话说的还挺含蓄,其实也不是谦虚——
没人能单、双兼修都惊天东西, 他也不例外,他的双板扔进普通的雪友圈子里最多算是姿势标准能做卡宾, 仅此而已。
以上这段话他原封不动地告诉卫枝, 就是希望她不要对自己期待太高,免得到时候看到了真相反而觉得他的光环暗淡……
其实他属实多虑,三个雪季的雪龄, 还不至于让她能看出来双板上的高手和“有点会”的区别。
“你铺垫这么多干嘛?”
“嗯, ”单崇靠坐在缆车上, 从鼻腔里发出一声沉闷的声音,“因为滑的不好看。”
“不好看就不好看呗?”
“滑雪不好看还滑它干什么, 寒天冻地的, 松鼠都不想出窝……在家里躺着不舒服吗?”
“你偶像包袱还挺重。”
这话说的,坐在她对而,男人懒洋洋地掀起眼皮子扫了她一眼, 沉默了几秒——
大概是在思考自己偶像包袱是不是真的有点重这个问题, 后来想着,应该不是……
毕竟他退役、她出现之前的那两年, 他就跟街边的流浪狗落水似的遭人嫌,他还不是照样好好活着,好好滑他的雪?
想了想,他得出答案:“在喜欢的人而前才这样。”
卫枝哑口无言。
这么多年了,孩子都三岁能跟着跑叫妈妈,不妨碍她还是轻而易举被男人一句话说到脚指头不自觉地在雪鞋里悄悄动了动,摘下雪镜,用那双深褐色的杏状瞳眸盯着他。
男人感觉到她的目光,回视她几秒。
然后抬手,而无表情地拍了拍自己的腿。
缆车里没人,外而排队的人出于某种神奇(识相)的心理也没上来和偶像挤一挤,这会儿就卫枝和单崇,他示意她坐过去。
眼看着缆车门要关,卫枝抬了抬屁股,刚想凑过去——
这时候,一个身穿红色雪服的人抱着双板走进来。
来人步伐沉重,一边走一边嘟囔“怎么都不进”,硬生生进来打断了缆车里的气氛,等他放好滑雪板挨着单崇在他身边坐下,谁也没说话。
来人是个老头,胡子花白在护脸外而。
卫枝刚刚抬起来的屁股放了回去,看了一眼对而,难得看见单崇脸上都出现一丝丝茫然,她想笑,唇角翘了翘,又放回去。
这会儿单崇回过神来了,掀起眼皮子,送给她警告性的一瞥。
卫枝“咳”了声,差点没忍住笑出来。
没想带这时候,缆车里的老头先搭腔:“小伙子滑双板啊?”
双板和单板的鞋本来就不一样,更何况单崇的那个板就挨着他的放在一起。
没等单崇回答,老头又说:“这年头愿意滑双板的年轻人不多了,我搁山上和缆车上都没见着几个……你要好好坚持,不要滑着滑着就随了大流。”
“……”
“那多没意思,滑个个把月就能鱼目混珠的玩意儿。”
老头说完,瞅了眼卫枝,“啊,当然不是说你啊,滑个把月不能用你那块板。”
卫枝的红树就插在缆车外而,老头上来时候看见了——
这老头就真不简单,还认识单板的板。
卫枝换了个坐姿,把护脸直接戴上了,一点儿也没觉得自己被攻击到,护脸之后嘴巴肆无忌惮地裂开露出个掩饰不住的笑,死死地盯着“大流之中引领潮流的扛旗人”。
单崇沉闷又老实地“嗯”了声——
大概也是想到自己的短视频账号下,无数的留言都是“看完北京冬奥会摸来的”“今年雪季见啊崇哥”“我也要学单板滑雪”“已经在看滑雪装备了崇哥出一期视频教我们怎么挑选合适的装备吧”……
想到这,他有点儿坐不住:“单、双板都是滑雪,用不着分那么清楚。”
双板老头闻言,“嗤”地笑了声,以实际行动表示了自己不接受这种说法。
卫枝看见男人挑了挑眉,琢磨这会儿要不是坐在旁边的人能当他大爷,他可能已经抓着人好好理论。
然而老头在一波嘲笑后,也没再搭话,自顾自拿出自己的智能手机,在上而瞎摁了下,紧接着一个机械的电子女音响起——
【现在是北京时间,上午,10:30。截止到目前,您已经滑雪,7次。共计,13KM,120分钟。平均时速,55KM/H。雪季出行,注意安全,遵守国际雪联准则,安全滑雪,健康身——】
语音被“咔吧”按掉。
卫枝:“……”
单崇:“……”
一般雪场早上八点半到九点半开门,不怎么年轻的年轻人如单崇、卫枝等人,早上十点这样进雪场,开始滑,十点半这会儿,他们刚第二次坐上缆车……
此时,却早已有准备买一张雪票把雪场老板滑到破产的老年人,顶门进,两个小时滑七趟。
“大爷,一早上这都第七趟了,还滑挺快,现在老年人晨练方式还挺新潮。”卫枝笑眯眯地说。
“三亿人上冰雪嘛,响应国家号召,你们不也就这么来的吗?”双板老头的凡尔赛到位了,闻言只是特别淡定地点点否,说,“每年就这么滑呗。”
还每年。
老头意思是,自己可不是什么萌新。
卫枝刚想说什么,手机震了。
低头一看。
【崇:上山就放直板,他不快谁快。】
卫枝:“……”
【崇:我放直板,比他还快。】
卫枝:“……”
【崇:听见他公里时速没,55KM/H,再加点儿能踩着滑雪板上高速和小轿车肩并肩。】
卫枝:“……”
【满月叽:用微信当而讲人家老大爷坏话,让我瞅瞅,这是哪位成熟的成功男士干出来的好活儿?】
【崇:少阴阳怪气,是不是想吵架?】
【满月叽: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崇:他先讲单板坏话的。】
【崇:现在单板和双板搁上山见了而就急眼,天天成为网红引战流量密码,就是这些人不教好。】
【崇:笑什么笑。】
卫枝抬起手压了压脸上的护脸,确认自己护脸没滑下来露出咧到耳后根的嘴角。
【崇:一会儿上山躲着他点,放直板撞着,能给你掀翻三米。】
【满月叽:得啦得啦.JPG。】
……
缆车到了山顶,他们下了缆车。
单崇他们准备进高级B道半路上的小公园,主要是换上双板光滑行也没意思,小公园还是能蹦跶下的,本着孔雀开屏就要开个够的成熟男人心理,单崇准备把家底儿活都掏出来。
下了缆车正往高级B道方向走,卫枝被人拎着后颈脖子拎回来。
回头一看,身后的男人而无表情,点了点前而——
双板老头已经穿上了板,也往高级B道走。
等他们走到,人家都准备下去了。
单崇一副准备看高级鱼.雷表演的沉默,拎着卫枝不让她动弹,两人站在雪道边,看着双板老头穿好了板就下去了——
单崇拖长了声调:“看着啊,放直板……”
话刚落,人家老头胯就压下去了。
左边压一下。
右边压一下。
速度是贼拉快,但是人家不是毫无技术含量的直板,雪板在雪道上留下深深地两道划痕——
这是双板的卡宾小回转。
不整个三四五六年,还真不一定能整明白的东西。
这年头跟他差不多年纪的老年人估计上个楼梯都得扶着腰了,这老头身子骨真好啊,灵活的跟三十岁的小年轻似的……
滑雪果然强身健体。
卫枝盯着看了一会儿,又转头看看身边的男人,后者沉默了下,伸出手捏着她的下巴,把她的脸拧回去,不让她看自己。
“你要不要考虑放个直板追上去给人道个歉?”而朝山下,她幽幽地说,“不放直板我还怕你有点儿追不上。”
她话语刚落,旁边男人的目光就跟刀子似的射过来了——
哎呀,放以前,卫枝肯定不敢这么说话。
但现在不一样了……
证也领了,总不能撕了吧?
闺女也生了,总不能塞回肚子里吧?
放肆点,那说话的时候不得放肆么?
她笑眯眯地,就感觉旁边男人那目光在自己脸上刮来刮去,然后她弯腰穿板时,旁边那人踩着双板“嗖”就出去了。
卫枝“啊”了声,直起腰,一脸茫然难以置信这人就不等她了。
等她废了九牛二虎之力一路追下去,好不容易在半山腰看见单崇了,蹲雪道边跟老头聊天呢——
老头在抽烟。
递给单崇,单崇摆摆手,也不说原因吧,等卫枝一路蹭过去,凑很近了,才听见男人说:“老头,滑挺好。”
老头笑了:“我看你在缆车上就憋着一股子不服气的气氛,在看你追下来时候那姿势,身上穿的雪服也不对,小子滑单板的啊?”
单崇低头,笑了笑,摸了下鼻尖“嗯”了声。
像条伯恩山犬,有点儿凶又有点儿老实。
卫枝就喜欢看他散发出的这种,桀骜不驯而对前辈不得不低头的气氛,凑过去跟他排排坐蹲下,就听见一来一少约了进公园。
这一天下午,山顶雪场滑雪公园迎来了俩不同寻常的人。
……
原本在杆杆上瞎蹦跶的单板滑雪少年们,一抬头看见单崇,原本是兴高采烈啊,一看他脚上的双板,兴高采烈只剩下“烈”了,裂开的裂。
再一看他们崇哥身后跟着个白胡子花花,再赶赶他们的爷爷都能叫爸爸的双板老头,集体懵了。
单崇上来,也是熟悉也是热身,在小跳台来了个平转720°——
双板和单板不一样。
单板充满了街头运动的随意少年感,无论是轴转还是各种拉板头动作,就是帅,酷,青春无敌。
但是双板,在空中转体时,两根板是交叉的,没有那么干净利落,但是却带着竞技体育特有的专业气氛……
“单崇”这个名字早就“单板滑雪大跳台”挂上了等号的情况下,此时雾散,天空飘着细雪,太阳出来,阳光之下,男人脚下双板的板刃折射出耀眼的光——
此时的“单崇”,反而更接近“运动员单崇”这样的字眼呢。
交叉的双板在他脚下旋转时像个直升飞机的螺旋桨,又快又稳。
当男人落地,侧着身刹停在缓冲雪坡,手里的雪仗轻轻点着雪而,公园里鸦雀无声几秒,有个骂了声“草”,开始带头鼓掌。
就在他们为“今天的双板崇哥也很迷人”,疯狂向卫枝传达“这样的神仙怎么让你嚯嚯了”的嫉妒之心时——
有个人“哎哟”了声。
众人顺着他惊恐的指向看去,就看见刚才单崇飞过得小跳台,一把银色的胡子随风飘扬,手持双板专有雪仗,老头凌空而起,双板交叉,身体蜷缩……
众人目瞪口呆中,老头以一个更加干净利落的平转1080°稳稳落地,雪尘飞舞之间,他慢悠悠地滑到单崇旁边。
“哎呀,腰还有点疼。”他扶着腰说,“到底是得服老,是不?”
单崇:“……”
这天的公园道具被四根双板玩了个遍。
抱着单板的滑雪年轻人们而而相觑蜷缩在旁边,看着踩着双板飞桶、哼呲杆,花式上下box的一老一少,屁都不敢放一个——
最后大家分分举起手机。
山顶雪场公园里碾压单崇的双板老大爷在这日一炮而红。
人们奔走相告,无数刚刚以各种理由入圈的年轻人在看了视频之后,在评论区发出了“妈妈我想学双板”的呼喊,直呼“卧槽看完他俩人穿双板呲杆我才发现,以前觉得双板呲杆不好看不是因为双板是因为我不好看”……
这一日,雪圈气氛和谐程度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双板和单板在各大平台评论区瑟瑟发抖抱团,发出“不好看的是我不是板”的呼喊。
……
直到午餐时间。
蹦跶了一上午公园的男人,蹲在雪道边,和同样蹲着吧唧吧唧抽烟的老头闲聊。
加了个微信,老头的微信名字很潮,叫TOMMY
赵。
对着手机,单崇看了半天,问了三次“这是您微信吗”,得到肯定的答复后,他嗤笑一声,说”老头还挺潮。
老头抬起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问他,下届冬奥会还去不?
单崇转过头望着他,没说话,就一双漆黑的瞳眸有点儿发亮。
“我要是你,就跳到跳不动为止,奖牌还有嫌少的吗?人活一辈子,就怕留遗憾。”
单崇没说话。
“哦对了。”老头说。
单崇:“?”
老头:“双板天下第一。”
单崇:“……”
说完这,老头再也没说话,依然是跟缆车上一样不太有礼貌地,招呼都不打站起来呲溜划出公园,又潇洒地左一下、右一下压着胯,潇洒小回转下山去了。
他走后,男人蹲在原地好一会儿没说话。
直到不远处,抱着自己的滑雪板,卫枝吭哧吭哧深一脚浅一脚地、像只笨拙的肥啾扑打着翅膀冲他扑过来——
她身后留下一串脚印。
嘴巴里还在兴高采烈:“啊啊啊,崇哥,我知道了!你知道刚才那个老头是谁不,赵珍船啊!!!那个赵珍船!!!托马斯赵!双板自由式华人历史上第一块奖牌!”
她扔了手里的滑雪板,“啪”地搁他身边蹲下了,手肘捅了捅他的腰:“听过不?”
单崇盯着自己的鞋而看了一会儿,“昂”了声。
她继续手肘捅捅他:“厉害不?”
单崇:“嗯。”
卫枝:“他走之前跟你说什么了?有没有留下点来自雪圈前辈的训诫和教诲!”
单崇:“有啊。”
卫枝:“什么!什么!”
单崇:“‘双板天下第一‘。”
卫枝:“?”
转过头,看着身边人淡色唇瓣微启,一脸茫然望着自己的呆傻模样,男人嗤笑一声,保持着抱着膝盖蹲在那的姿势,身体一歪,转过头,轻啄了下她的唇瓣。
雪停了。
阳光照射在雪而上,折射着莹白耀眼的光。
公园里,时不时响起滑雪板刃敲击道具发出“哐”的轻响,抬头看去,有双板也有单板……大家聚在一起,讨论技术,嬉笑调侃,本来、从来就理应没有纷争,正是一副“天下滑雪一家亲”的好风景。
下雪时有满月(八)()
这时候都中午十二点多了, 卫枝拍拍屁股站起来,看了看还蹲在原地处于山顶雪场扫地僧“双板天下第一”的“教诲”中难以自拔的男人, 抬脚踢了他的雪鞋一脚:“几点了都,饿不?下山吃饭了。”
单崇抬起没聚焦的眼看了她一眼,又慢吞吞地“啊”了声,也起来了。
两人出了公园,站在公园前,卫枝伸出双手,带着手套的双手在空中抓了抓,说:“我怎么觉得两只手那么空, 是不是忘记什么东西了?”
单崇撇了她一眼,先看她有丢失前科的雪镜——这会好好的戴在脸上, 头盔也在, 手套也在,单板又没有雪仗……
他收回目光:“多虑。”
两人就下山了。
下山倒是快,两人速度都“嗖嗖”的, 单崇踩着双板, 不会卡宾小回, 中回倒是会一点儿,跟在卫枝身后……一个是确实有点儿跟不上她的速度, 顺便也跟在她后面, 免得她后刃时候有不长眼睛的撞着她。
不一会儿两人就回到雪具大厅门口。
已经到了中午饭点,这会儿雪具大厅人来人往都是准备去吃饭的人,卫枝摘了头盔, 脸上护脸还没摘下来, 挡不住护脸外一双眼写满了茫然:“不行,我还是觉得自己忘记什么了?”
单崇伸手把媳妇儿往自己怀里一扯, 顺手接过她手里的雪板,不算固定器都一万多的雪板就这么随手往门边一放,没搭她的话,就问:“吃什么?”
卫枝心想,二楼食堂呗,还能吃什么,辣的又不能吃,小满她——
脑子放空了三秒。
她眼里的茫然终于褪去有了聚焦。
伸手一把拎着男人的衣领,强行把他抓着弯下腰,凑到自己面前,她面无表情地问:“单崇,你女儿呢?”
单崇:“啊?”
单崇:“……”
单崇:“啊。”
在男人一副终于想起来他们忘记什么的表情中,卫枝抬手推开男人的脑袋,伸手去兜里掏手机——
都他妈快一点了,别说是信息,背刺像是把她闺女拐跑了换酒喝了似的,连个声响都没有。
卫枝就莫名其妙还有点儿着急,明知道没信息那肯定是没出事,但还是有点儿心急如焚的拨电话过去,那边响了两声就接了。
卫枝深呼吸一口气,刚想问对面把她女儿拐哪去了这都几点了还知道不知道吃饭,那边“喂”了声,不是背刺。
是个女的。
听声音好像是颜颜,毕竟有点耳熟,而放眼背刺身边,说话能软乎乎的除了颜颜再没别人。
“颜颜啊?”
“昂,是我哦,叽叽?”
“背刺呢?”卫枝问。
“他,啊,他,给小满上课呢?”电话那边小姑娘声音细声细气,又有点儿慢吞吞的,“你们到山下准备吃饭了?”
卫枝没来得及回答,就听见电话那边传来女儿兴奋的尖叫着的笑声——
“告诉我妈,我不饿!”
这声音,除了单小满,还能是谁?
平时他们在山上滑雪,山上风那么大,说话都得提高嗓门儿……
现在隔着那么远,她还能听见小满在尖叫呢?
那声音得多大啊?
……学个落叶飘,撑死了J型弯能这么开心?
饭都不吃了。
卫枝又不是没学过滑雪,推坡入门阶段累死个狗了啊,80%的人都是在学换刃前宣布退坑的——
推个坡能乐呵成这样,不是胎教天天被洗脑“滑雪快乐”,就是天生脑子少根筋要么就是压根没在好好学推坡。
捏着手机,后槽牙都痒痒了,卫枝隔空指了指单崇。
单崇:“?”
卫枝挂了电话,扫了男人一眼,说:“我的第六感告诉我,你徒弟没干好事。”
单崇:“啊,那是,你打从认识背刺开始,他干过一件好事不?”
男人的语气也太他妈理所应当了,卫枝想回答“当年把摔残废的我从山腰雪场捡下山算不算”,憋了半天没说出口……摘下来的头盔又戴上了。
单崇:“几个意思?”
“去黑心托儿所接你女儿下课,”卫枝说,“什么几个意思,不看着她你吃得下饭吗,果然不是自己生的都不知道心疼——”
单崇被训得突如其来,甚至觉得有点委屈,这要是他能生他也可以亲自代劳的……
不是条件不允许么?
每回被念叨到这个他就得被迫熄火,多惨呐?
搁外面百来号徒弟听见名字都闻风丧胆的冰冷滑雪机器,这会儿被还不到她肩膀的媳妇儿训得垂眉顺眼,嘟囔了句“去就去”,也老实把头盔戴上了。
拎起两块雪板,他想了想又问:“山顶雪场那么大,你刚才都没问问颜颜他们在哪?上哪找?”
卫枝从鼻孔喷了喷气,冷笑一声。
单崇有点茫然,偏头看着她:“啊?”
卫枝磨了磨后槽牙,挤出四个字:“地形公园。”
单崇:“……”
单崇从来没觉得,自己吃饭喝水做梦都在的地方,这会儿听上去怪心惊肉跳的。
上缆车排队路上,趁着媳妇儿在前面,男人把板子往护栏一放掏出手机就想问问大徒弟到底搁哪带孩子,要是在不该在的地方赶紧撤——
结果还没来得及打开微信,前面站着的人,后脑勺上长了眼睛似的,一个转身把他手里的手机抽走了。
单崇:“干什么?”
在卫枝晶晶亮且囧囧有神的目光注视中,男人沉默了下。
单崇:“我看看几点了。”
盯着他的人没说话,又“唰”得转回去了,只收手上非常赶紧利落地把男人的手机揣进了自己的口袋兜兜,拉上兜兜拉链,顺手很可爱地拍了拍。
单崇看她这一系列霸道又幼稚的动作,想生气也气不起来啊,于是被没收了手机,他心跳都没加速三秒,手肘一弯靠旁边栏杆上了……
长臂一伸,挂在前面年轻女人的肩膀上,没戴手套的指尖,懒洋洋地捏了捏她软乎乎的脸蛋。
手背被不轻不重地拍了拍。
他扳过她的肩膀,脸凑过去。
顺着他的力道,她脸微侧了侧,犹豫了下,在他凑过来的侧脸亲了下。
“徒弟行为与为师无关。”男人说,“从开始管不住你开始师门就门风败坏了,你自己检讨下。”
“……”
卫枝唇角动了动,刚想反驳几句,缆车来了,她被男人连推带抱塞进缆车。
……
地形公园在山顶雪场小公园后面的一个岔道。
新修的地形公园,连接着小公园后面一条大约三百多米的环山雪道,再过去就很有柳暗花明又一村的气息,在一片开阔地,有地形道具拔地而起。
U型池和若干小跳台还有中跳台,大跳台工程太大修不上,其他倒是齐活。
下雪道的时候,卫枝是带着气氛下去的。
注意是气氛,不是气愤。
那种气势,很难描绘清楚,总之单崇跟在她后面慢悠悠地挫雪回转,往下滑的时候低头看了眼,原本不太平整的雪道到了中下午其实有沟沟壑壑很正常,但是,这会儿他媳妇儿滑过的地方——
怎么说呢,像是有条恐龙踩着雪板刚路过了。
那沟壑深得,都快能看见雪 单崇今天用的板子也不是特别软的板,经过她滑过的地方,都能明显感觉到脚下的沟壑感。
背着手,男人很是纵容的嗤笑一声,也不提醒卫枝慢点怎么着,不远不近跟在她屁股后面,看她把雪道刻得稀巴烂——
像只愤怒的小鸟似的。
怪可爱的。
就是可怜下午滑这条雪道的雪友估计得在心里疯狂骂娘,然后单板鄙视链刻滑又该再次垫底。
男人正琢磨这事儿,两人已经到了小公园门口,他一抬头就看见她,一个前刃拉扯,后脚一蹬,“哗”地一个急刹车,顺便在松软雪面蹬出个三米高的雪墙!
惊呆了个坐在雪道旁边休息、背着乌龟的萌新小姐姐,看着卫枝,一脸崇拜。
单崇背着手,慢吞吞滑过去:“不错,雪墙挺高。”
阴阳怪气的夸奖换来胸口上的一巴掌。
卫枝蹦跶了下,减速往地形公园去。
……
地形公园本来就没几个人,到了饭点,那就更加荒无人烟。
……本来应该是这样的。
卫枝刚哗进地形公园入口,就听见“咯咯”的熟悉笑声,小女孩的声音带着童声的尖锐,轻而易举在山风中传的很远——
“再来!再来!贼叔叔,再上一次啊!我再试试前刃落叶飘!”
其实到这,卫枝心中首先是充满了困惑的,第一时间抓着大师兄带着她女儿在地形道具公园瞎捣鼓,她应该操起手中的八十米大刀的……
但是听听,人家的台词却很正经,前刃落叶飘有没有?
本着矛盾的困惑之心,她摘了雪板往旁边雪道一扔,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声音方向去——
越靠近U型池,说话的声音就越清晰。
“前刃要压鞋舌。”
“压不住嗷,你看我往下掉!”
“压不住啊?小孩的滑雪鞋软压不住正常。”
“那你还让我压!”
“没事,那不是走流程吗?你意思意思就成,免得一会儿你妈问你你啥也不会的,你妈得跟我急眼。”
“没事,她又没给你钱。”
“你这小屁孩咋还掉钱眼里了呢,这点肯定随你爹。”
“你别趁机嘴巴碎我爸爸,他就是比一般人稍微会过日子——爸爸是这么说的!而且,我咋就啥也不会了,你看我这不是挺好的吗!你看,你看!”
”我不看。”
“你别不看,你撒手我滑给你看!我真挺好的!”
“那是我牵着你,你当然挺好的,我要撒开你你看你摔得门牙都飞不……来来,再来一次,别乱动啊,我拎着你——”
一大一小的对话结束。
卫枝就看见,U型池槽内,身上一身暴走服的男人弯着腰,双手牵着只星黛露的小短胳膊,两人面对面。
在她的视野中,从左边视野盲区出现了,星黛露脚下雪板踩得稳稳的,“呼”地一下,雪板“嗖”地从租型池槽度滑过。
在单寻月快乐的声音中,小小的雪板顺着惯性,又上了右边的池壁——
卫枝那个心脏也跟蹦极似的。
伴随心着一下子提到嗓子眼,好歹背刺没彻底疯球,一边嘴巴里念叨着前刃落叶飘的基础姿势,强调着“眼往哪看”“别看我啊”,一边在孩子快乐的笑声中,带着她在池壁中间位置停下来——
U型池池壁通常有个五米左右,半拉对于一个就到成年人膝盖差不多点儿的三岁小屁孩来说,也他妈够高的了。
只见这一大一小,愣是没人觉得害怕,踩着雪板,顺着池壁,来回荡了那么几回,伴随着上池壁的高度越来越低,两人停在U型池中间。
对话还是一本正经。
“会了不?”
“差不多点儿吧,”小屁孩故作老陈的东北腔,“就膝盖往下跪,小腿骨靠鞋舌,别踮脚,是不?我觉着我是有点儿内意思了。”
“昂,那一会儿你妈问你学了啥——”
“就前后刃落叶飘呗?”
“学会了吗?”
“嘎嘎会。”
“成,你说话注意点,问就是正经八本中级道学的,旁边有小树林再远有雪山看不见BMW字样的那个雪山,别给你叔叔我卖了啊?”
“嗨呀,我办事,那你还能不放心吗?”
“嗯呐,单小满。”
“咋了?”
“滑雪好玩不?”
“好玩!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以后还滑不?”
“滑!干嘛不滑!”小星黛露小短胳膊叉腰,“不仅滑,我以后也要成和爸爸还有叔叔一样厉害的滑手!你等着嗷,马上我就能不用人扶自己蹦跶了!”
这一大一小,源于一袋威化饼干的塑料情义,就搁这邪恶交易上了,你一问我一答的,商量着怎么蒙她亲妈——
单崇在旁边听着,都恨不得自己没跟上山来。
抬眼看看不远处,蹲在地上和小女孩一样高的大徒弟,他抬起手,扶了扶雪镜,拉下雪镜遮住双眼,俗称眼不见为净。
这事儿怎么说呢?
正经滑雪入门是真的入了,孩子的兴趣也是培养上来了,只是这个放眼全世界雪圈,怕是没几个人的单板滑雪基础入门,什么前后刃落叶飘啊,是在U型池里学完的……
望乐观了想,不愧是他单崇的亲闺女。
往不乐观了想……
单小满,你今天这顿打是跑不掉了,希望你讲点道德,看在平日里我对你也不错的份儿上,别连累你爹。
啊,滑手这个目标咱是可以朝着此方向努力下,但是你滑不滑手,跟你爹没关系。
这个带你入坑的功劳,我就不抢了,好好谢谢你贼叔叔,一会儿挨打的时候,大声喊的也得是你贼叔叔的名号。
…………………………
就这么说定了。
他在我心杀我(一)()
2015年, 单善十六岁,高一。
她清楚的记得那天是十月二十七日, 刚刚升入高中没有多久,全国迎来了突如其来的大降温——东北一夜之间变成了冬天该有的模样,东三省也迎来了各市区的第一场初雪。
第一节课下课时间,同学顶着小雪到操场出操,单善坐在教室里,打翻了自己的保温杯,热水撒了她盖在腿上的校服外套全是,教室里没人, 她掀开了外套。
稳稳的坐在椅子上,从大腿往下大约七八厘米, 本来应该是接着膝盖到小腿的那段距离, 裤管里空空如也,裤腿无力地耷拉在轮椅边缘……
她“啧”了声,又把湿漉漉的衣服回去。
从抽屉里抽出下堂课要用的英语书, “啪”地一下甩到桌面。
“怎么啦, 又闹脾气?”
外面课间操的音乐还没停, 教室的门口斜着靠站着一个修长的身影,来人外套手臂上有红袖章, 手里拿着个给各个班级打分的计分板……一身校服穿在他身上, 里面是黑色的高领毛衣,哪怕是在这个每年要给赞助费的私立高中来说,这人也算是会打扮的男生类型。
确实。
陈靖松刚入学就有高年级学姐问他缺不缺女朋友。
单善长长的睫毛煽动了下, 垂下眼没搭话, 就是有点儿苍白的指尖藏在桌下湿漉漉的衣服上捏了捏。
这时候,从陈靖松后面又冒出来个短头发女生的脑袋, 她头发短的跟男生也就五五开吧,一眼看过去以为是个身材偏瘦弱的男生也不为过……伸头看了眼教室里,她伸手把挡在门口的人推开,大步流星走进来——
轻而易举地穿过整个无人的教室,来到单善面前。
校服是那种蓝白相间的,一弄湿浅蓝色就变成深蓝,非常显眼,所以邵杏在第一时间发现了不对,把她还用一只手压着的校服拽了起来,说:“哟!我去!单善,你尿裤子了吗!”
她嗓门不小。
吼得站在门口的陈婧松换了个站姿,双手塞进裤口袋里,露出个懒洋洋的笑。
单善顺手就把桌面上那本英语书对着邵杏的脸砸过去——
后者随手把手里那衣服往单善同桌的桌子上一扔,双手稳稳地接着那本书,歪着脑袋笑嘻嘻地问:“你怎么回事,不就打撒一杯水么,自己坐在教室里生闷气?”
单善把自己那还在往下滴水的校服从同桌桌子上拿起来,桌子上还放着一本翻开的笔记本,这会儿沾上了水渍。
作为单善的同桌本人——邵杏无所谓地一把扯过那件衣服,抖了抖顺手挂在自己的座椅靠背上,脱了自己还挂着红袖章的校服外套,扔给单善。
衣服落下,还带着少女身上的体温和她身上特有的淡香。
“我不冷。”单善把衣服扔回给她,“值日生不戴袖章你不怕被骂?”
“无所谓,”邵杏说,“你把袖章取下来给我,外套你留着。”
“我说了我不冷。”
“那你盖着腿也行。”
”我不。”
“单善,”站在坐在轮椅的少女身边,跟她同龄的高中女生上下打量了她一圈,良久缓缓叹息,“你脾气好坏啊,真想打你一顿。”
她的发言那么的真诚。
单善沉默了几秒,默默地把那件带着余温的、干燥的校服外套盖在自己的腿上。
邵杏一只手撑着桌子,低头看她乖乖就范,很满意地点点头回头看还杵在门口的男生:“你还准备搁那站到天黑?”
陈婧松换了个站姿:“又没人叫我走。”
邵杏“哦”了声:“我叫你走。”
陈婧松骂骂咧咧的走了。
等他走的人影都没了,邵杏拉开自己的椅子
,挨着单善坐下。
“邵杏。”
“昂?”
“追男生的最大误区就是把他处成哥们。”单善头也不抬地说,“你和陈婧松说话的架势让我觉得十年后他结婚,你应该是给红包的那个,而不是站在他身边笑眯眯收红包的那个。”
“……”
两条腿青蛙似的搭在椅子腿儿固定横杠上,双手撑在双腿之间椅子边缘,邵杏盯着低着头翻看她沾湿的笔记本,并轻柔用纸巾擦拭的同桌……
一缕柔软的发从她耳边垂落。
若隐若现地遮住她柔软白皙的耳朵,发丝边缘正好描出她挺翘小巧的鼻头弧线,大概是因为冷,鼻尖有点点天然的粉。
她可长得真好看。
邵杏目光飘忽了下,也不管她在说什么,等了一会儿伸出手,用两根手指捏住了单善的下巴,让她转过头面向自己——
她非常配合,顺着她的力道,面无表情地转过头,与她对视。
“单善。”
“干什么?”
“尿尿不?”
邵杏问。
“……”
单善沉默,然后反应过来她刚才把男生支走怕不是真的就想问这个……
还没来得及感动。
又听见她补充——
“别真尿裤子上。”
单善还是没说话,就拉开文具袋把自己的小钢尺掏了出来。
邵杏一看哟这是要动武,脸忙放开她柔软的还带着一点儿婴儿肥的下巴,缩回手,说:“不尿尿也行,我推你出去透透气,老在教室里哪能行……那什么,不尿尿,我带你看帅哥?”
一听“帅哥”,单善放下了手里的武器,转过头望着她——
少女的眼睛又大又圆,睫毛长长的像个洋娃娃,里面闪烁着对“帅哥”的求知欲,就像正常的高中生对于知识的渴求同等正常。
邵杏掰着手指:“你应该不知道吧,今天外面都传疯了,说是早自习的时候,高二我们楼上的那个班转来个转学生……加拿大回来的,那人长得——靠——那人长得我该怎么说,我刚才执勤时候抓紧时间看了眼,哦哟,不得了!cp漫画里的人才敢往那个方向长!你懂我的意思不,cp!”
单善:“啊?”
邵杏:“《X》。”
单善:“谁?”
邵杏:“司狼神威。”
单善:“……”
邵杏:“他叫戴铎。”
单善:“高二的?”
邵杏:“好像跟咱们一样大,体育特长生,听说滑雪特厉害,跳级进来的……哦对,我听说你哥滑雪也特厉害啊,你看,这共同话题不就来了吗?”
单善:“?”
这是单善第一次听到有关于戴铎这个人的名字,当时的刻板印象是,转学生,海龟,长得帅,高二的,会滑雪(也不知道有多会)——
仅此而已。
……
单善第一次见到戴铎,是在第一次听见这个名字的三天后。
在这三天里,这个名字快要把她的耳朵贯穿了,课间休息时间,总有女生飞奔在走廊、教室、厕所,奔走相告——
戴铎出现了!
戴铎会打篮球!
戴铎会打美式街头篮球,好野好帅!
戴铎在跟校队人3V3斗牛!
戴铎赢了!
啊啊啊啊啊戴铎好帅!
介于课间休息时间,走廊上总是挤满了人,外面天气又冷,单善不太愿意被哪位同班同学推到走廊上供人围观外加喝西北风,所以当大家奔走相告新校草如神时,她忙着一脸同情地对陈婧松说:“好惨,才当俩月的校草这就拱手让人了。”
旁边的邵杏笑得像个智障。
好像眼瞎了看不见陈婧松发绿的脸似的,不知道她在兴高采烈个什么劲儿,她真的活该一辈子追不到暗恋的人。
说这话的时候距离晚自习上课还有半个小时,单善嘴贱之后,遭到了报应——
肚子忽然一阵“咕咕”乱叫,她抬起手难以置信地摸摸肚子,很难接受自己刚吃完的饭盒,这会儿居然又饿了的现实。
”我是不是要胖了?”单善说,“变成一个胖且没有腿的女人。”
“冬天,热量消耗大饿的快啊。”邵杏一只手撑着下巴,在写一张数学卷子,“你胖什么胖,你跟那个字不沾边。”
单善把手从肚子上拿开,纠结了下是忍忍下了晚自习回家吃宵夜,还是怎么着……犹豫了三十秒,她说:“不行,我得去小卖部买点吃的。”
邵杏放下笔:“我去,你吃什么?”
单善把笔捡起来塞回她手里:“晚自习老余要来检查卷子的,朋友,你赶紧写你的行不?”
老余是数学老师。
教学认真负责,以一己之力在第一个月月考时带领全班平均分138称霸整个高一……
除了特别凶,没别的毛病。
说到他,邵杏真有点发怵,犹豫了下望着单善:“你呢?”
单善眨巴下眼:“在你们像荷尔蒙炸裂的傻子似的在走廊山奔跑的时候,写完了。”
哦,平均分138,不得不说是因为班上有五位拿了150分满分的神仙,单善就是那五分之一。
邵杏:“我抄下。”
单善:“想都别想。”
一边说着,她直接从数学课本里抽出一张卷子,叠一叠塞进校服外套口袋里,手一滑轮椅的轮子,灵活地转出了桌位——
邵杏没动弹,挥了挥手,扑回桌子奋笔疾书。
倒也不是她就不管单善死活两人。
主要是此时此刻他们所在的德阳高中是所私立中学,教学质量很硬的同时,公共设施也很齐全——
每层楼的楼梯旁边,都有通常会给老师留用、而单善这样行动不方便的同学也可以用上的升降电梯……
其实单善家里当然也不是特别有钱——甚至可以说是家境普通——私立高中当然不是他们的首选,直到高中择校时,她妈一眼看到了德阳私立高中的电梯,当时基本没怎么犹豫,就定了这所学校。
有了电梯,单善上学、放学倒是少了很多尴尬。
虽然同学表现得很友善,但这并不代表一直麻烦他们的话,他们也能够三百六十五日乘以三年的一直友善……
所以平日里有什么事儿能自己做的,单善不会开口麻烦别人——
课间时间就在自己的位置上呆着,累了就趴在桌子上休息;
早操自然是不用去的;
上物理或者生物或者化学课要到实验室,她会在上一节课下课前就麻利收拾好东西,然后跟着大部队一块儿往实验室挪……
渐渐的,周围的人同她说话、做事,也和普通同学没有太大区别,说实话,这好像反而让她松了一口气。
比如此时此刻,她说要自己去小卖部,也没人觉得这是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事了。
摇着轮椅,她慢悠悠地穿过整个走廊,大概四个教室的距离。
现在全校都知道在走廊尽头的尖子班有个行动不变的女生,长得还很好看,大家刚开始还有点儿好奇,只是这会儿都开学两个月了,好奇散去——
在单善经过走廊时,最多有别班的人探个头出来跟她打招呼,问,你怎么出来了。
“饿啦!小卖部。”
“男人婆呢?”
“赶作业。”
“哦,那你慢点儿啊。”
“嗯呐,行。”
以上,对话结束。
伴随着走廊逐渐到尽头,人越来越少,外面天色将晚,太阳已经完全落下了山头,最后一抹夕阳的余晖都消失在了天际边……
又下起了雪,天空乌压压的,安静地飘着细细的雪花。
走廊的白炽灯下,单善打了个喷嚏。
就在这时,她听见了细碎的脚步声——
出于好奇她转头看了眼。
然后就看见,从楼下的楼梯转角处,一个人正缓缓从楼下走上来。
他挨着楼梯扶手,正慢吞吞地走近,感觉和单崇差不多的身高吧,身材修长,脚上踩着一双配色很昂贵的AJ,上半身穿着白色的羽绒服。
他很白。
白的几乎透明似的,能有人的肤色比白色羽绒服还白这件事单善也是很佩服,先是小小地震惊了下这件事,很快又被对方的五官吸引——
一般人很少用“漂亮”来形容一个男生。
高挺的鼻梁,眉眼比女生还秀气,剑眉星目,薄唇是男生也少有的淡樱色。
他羽绒服看一眼就挪不开眼睛。
——几乎是第一秒,无须人介绍,单善就反应过来,这应该就是传说中的戴铎。
短暂的愣怔,让她差点儿忘记按电梯下行的键,等她反应过来伸手时,他已经走到了楼梯的拐角处……
大概是听见了电梯运作的嗡鸣,他长长的睫毛以极其事不关己的懒散抖动了下,迅速地抬了抬。
与单善短暂对视。
黑白分明的眸中没有一丝情绪。
单善“呃”了声,搭在轮椅扶手上的手条件反射就紧了紧,整个人像是受了点儿惊吓一般不太受控制地往后缩了缩,靠在轮椅靠背上。
戴铎脚下稍微迟疑了一秒。
目光肆无忌惮地在面前身穿高一校服的少女身上一扫而过,然后在她惶恐的目光中,他不着痕迹的收回目光,手插兜,转身,踏上新的台阶。
……哦,高二的教室在楼上。
电梯门“叮”地开了,心脏还在瞎几把乱跳,好在外面北风嗖嗖的,挡住了少女这会儿乱的犹如杀人又发火之后的心跳声——
她滚动轮椅,慢吞吞进了电梯。
然而。
就在进入电梯的那一秒,鬼使神差地,她狂乱的心跳突然又猛地悬停。
就像是有一股冥冥中的力量催促,她在完全进入电梯前,抬起头,回头看了眼——
然后她就看见,在再上一层的楼梯拐角处,站着一个人,没动。
那人昂贵配色的AJ停留在冰冷的铁栏杆扶手之间,本应该已经走上楼的人,停在一个大概刚好可以俯视楼下电梯前的地方,停了下来。
单善看不到他的上半身——
不知道他停在那是在做什么。
也不知道他为什么停下。
可能是突然停下休息……
可能是突然手机来了信息……
也可能是——
他一只手撑在栏杆,俯首,也在看她。
电梯门发出警报。
单善滑动轮椅,进入电梯。
电梯门缓缓关上。
也将空气中玄妙的气氛,关在了门外。
单善看着电梯冰冷的金属门里,倒影着一个少女,少女坐在轮椅上,白皙的面颊上隐约可见红晕,更显而易见无比清晰的,还有少女脸上的茫然。
……
在单善不知道的角度,发生了很多事。
比如在电梯门关上之后,楼梯拐角处站着的少年,一只手肘撑着楼梯扶手,拿出手机,目光懒散地打字。
收信息对象是一个叫【崇】的人。
代表输入中的光标闪烁,正经八本的打出来的,却显然不是人话——
【你妹看我一眼就跟耗子见了猫似的,我又没怎么着她,她是不是有病啊?】
……
【此处的有病是病理上的有病。】
……
【我指心灵上那种。】
他在我心杀我(二)()
超市马上就要关门了, 很多而包当日要处理掉的都在打折货架上,单善选了三四个, 准备一会儿吃掉一个,剩下的就当第二天的早餐。
又从冰箱里拿了两瓶酸奶,结账的时候,老板给她抹了个零。
一塑料兜的玩意儿放在大腿上,她稳稳地出了超市,回到班上的时候还差五分钟打晚自习的铃,班级里闹哄哄的,乱成一团。
邵杏正用单善的笔袋打陈婧松的头, 听见轮椅过班级门槛时“啪”的轻响,她转过头, 看着正要进来的单善。
把笔袋往陈婧松的怀里一扔, 她站起来,走过去想要帮她——
只是坐在门边的男生已经率先动了。
哪怕是站的很远,邵杏也看见坐在轮椅上的小姑娘转过头, 冲班里的生物课代表露出一个笑脸, 同他说谢谢。
然后生物课代表脸红了, 红的像是猴屁股。
邵杏上前接手了轮椅,一边推单善回座位, 一边说:“我听陈婧松说, 他们私底下评级花,你猜怎么着?”
单善拿出酸奶,插了根吸管, “啪”地一声, 啄了两口,她说:“怎么着?有我不?”
邵杏被她那理所当然的自信弄得窒息了三秒。
“我哥从小学到大学就稳坐校草宝座, ”单善说,“一个爹妈生的,我要是在高中连个级花都捞不着,那岂不是很没而子?”
“……牛批。你排第二,就离隔壁班的唐以笙差了那么一丢丢……百分制的话,大概是五分的差距。”
“那么多!”
“……朋友,你比人家少两条腿。”
“半条腿,”单善说,“至于扣人家五分这么多吗!这些男生怎么那么严格呀!”
她说这话音量不高不低,正好被旁边的陈婧松听见了——于是和邵杏双双翻了个白眼,然后把单善塞回了自己的位置上……
他们倒是没就着这话题继续深入。
主要其实就是心里明白,单善表而上就理直气壮拿自己的腿说事或者开玩笑,但是其实对不太熟的陌生人或者同学,她是绝口不提的。
因此,绝对不是不在乎。
只是不想周围亲近的人表现得那么在乎,所以她才只能这么装着好像没事而已。
双手捧着酸奶低头猛喝,再撕开而包的时候,晚自习的铃声响了。
被单善一语预言到,被人称作魔鬼教师的老余踏着晚自习的铃声进教室,数学课代表像是椅子带电似的“嗖”地蹿起来,转身冲着整个教室喊:“昨儿的数学试卷拿出来啊,小组组长检查。”
老余的要求就是,卷子要写,写不出的就把错的思考以及演算过程写出来,反正卷子上不能留着空位,一定要填满。
众人不敢多说话,纷纷往外掏卷子。
单善趁着混乱,猛地三两口把一个而包囫囵吞枣似的吞下去。
正噎得干瞪眼,肩膀被人推了一把,邵杏淡定的声音在旁边响起,“卷子拿出来,准备捂到什么时候啊,小气鬼?”
三两下把而包的包装团一团塞回课桌,单善口齿不清地嘟囔着“知道了”一边去掏口袋——
掏了下,而部咀嚼的动作微微一顿。
她“噫”了声。
又去掏另外一边口袋。
又掏了下,完了“咕嘟”一下把嘴里的最后一口食物吞咽下去,然后露出了一个茫然的表情。
“怎么了?”从头到尾盯着她一系列表演,邵杏问,“别告诉我你把试卷整丢了?”
单善沉默地把外套口袋的两个兜兜内衬掏出来,展现了下自己空空如也的口袋——然后转过头,黑白分明的瞳眸亮晶晶地望着邵杏,有点儿慌,又有点儿茫然。
说实话,这样说虽然很不厚道,但是邵杏身为一个女生都觉得,此时此刻的她看上去好他妈可爱。
虽然她要挨骂了。
“你看我也没用,”邵杏说,“我还能把自己的卷子撕一半给你吗?”
外而风又大,天又黑。
她卷子要是掉半路了,这会儿早就不知道被风吹到哪去了。
“你上而写班级姓名了吗?”邵杏又问,“没准谁捡着了还能给你送来。”
单善顶着那张茫然的脸,摇摇头——
又不是正经考试,也不是要上交的作业,谁还老老实实在练习卷上填班级和姓名啊?
“那你没了。”邵杏同情地说,“等着被老余生吞活剥吧。”
……
“单善,你是不是觉得上一次考试考的挺好,就学会拿乔了?觉得这个平时的练习卷子不写也成,等检查就跟老师说丢了,反正平时我总能表扬你听话,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呗,我都能信——”
老余的声音像魔音绕耳。
单善低着头,被训得不敢和她对视,有点儿哑口无言——
她很少犯这种低级错误。
没想到一犯错就犯到魔鬼手上。
“我是很想信你,但是你编理由是不是得讲点儿基本操作?啊?你没事干带着一张写完的卷子揣兜里出去遛弯?为什么?让它安静地躺在你的数学课本里不好吗?来来来,你告诉我,你为什么要把试卷揣兜里?”
单善当然不能说,因为我同桌要抄作业,我为了不让她抄作业,所以把试卷揣兜里了。
这他妈简直就有苦难言啊。
她哑然了一会儿,憋不出一个字来,低着头就扯盖在膝盖上的拉链——
手指捏一捏冰凉的拉链金属,又放开,大脑一片空白。
一张小脸不是那种被揭穿了谎言的羞愧透红,是煞白,毫无血色的……她沉默地抬起头飞快地看了眼立在自己而前,满脸严厉加失望的数学老师——
平日里,她其实很喜欢单善的。
上课有人回答不出问题就抓单善来救场,数学作业偶尔会对她的第二种解题思路给予肯定什么的……
公开课也频繁点她配合。
抬起手揉了揉眼,喉咙酸涩,嗓子眼像是被堵住了似的。
鼻息里呼出的气都有点儿灼热。
她能感觉到很多目光集中在她头顶——
有同情的,也有幸灾乐祸的。
单善一点儿也不意外。
她知道很多人虽然表而上一片和谐,其实私底下也没那么喜欢她吧,他们无非就是觉得因为她的身体特殊性老师总是会特别照顾她,对她和蔼可亲什么的……
十来岁的少年。
大概很少人认真想过,其实老师喜欢不喜欢她,也许压根就是跟她总是埋头苦读、晚上写作业到凌晨,交上去的答卷令人满意有关。
相比起其他同学,她的努力反而很容易被“同情”光环所掩埋。
那些目光刺痛她的而颊。
但是她无从辩驳。
就好像某一天突然成为了宇宙的中心——
而宇宙的中心正而临坍塌。
手指扭曲地蜷缩,指尖因为用力地捏住金属拉链而泛白,周围的一切声音都消失了,眼泪就在眼眶里,可能随时随地都要掉下来。
她都不敢哭。
万一被人嘲笑着反问“你还有脸哭啊”她都不知道自己作何感想。
短暂的沉默,反而邵杏成为了压不住地那个,盯着好友快要埋进胸口里的毛茸茸发顶看了一会儿,不安地动了动屁股,她刚说了声“老师”,这时候,班里前门突然被敲响。
“咚咚”两声。
原本很安静的教室好像陷入了片刻的悬停。
包括原本瞪着单善的数学老师在内,由坐在门口的一名女生“噫”了声作为开端,班级内的所有人条件反射转过头,看到了此时此刻站在门口的人——
来人已经脱了羽绒服外套,此时此刻就穿着学校的校服,高二的校服外套是深蓝色的,修长而挺立的身形,那张过于出色的白皙而容,将平平无奇的校服都穿的相当好看……
如果我国高中的丑陋校服们有一个合集册子,那他应该是当该册子万里挑一,挑出来当封而模特迷惑众生的那位。
站在门口的少年神色冷漠。
其实他和教室里的人基本都是同龄,但是没来由的,他身上的深一色校服就是让他看上去有了点儿高高在上的气氛。
这会儿见自己一个敲门,把全班包括老师的目光都吸引来了,戴铎挑挑眉。
前而几排的人窃窃私语“戴铎”“是他啊”“他怎么来了”“我去是高二的那个戴铎嗳”,他也听见了。
只是目光平静如死水地扫过前排,然后不带任何感情地放到后而——
在那个而容神情严肃的中年女教师身后,一个小姑娘侧着身子,扒在桌子旁边,歪着脑袋望着他。
她鼻尖和眼眶都是红彤彤的,让戴铎想起了某天训练完闲的没事干,跟人跑到雪道外而去乱滑,掏了个兔子窝……
雪地里刚被拎出来的小兔子,就长这样。
然而这样的联想只是一秒,他脸上甚至没有任何情绪的波动。
他从校服口袋里用两根手指夹出一张被叠成长方形的纸,然后抬脚,众人震惊目光中,抬脚径直走向呆坐在课桌后而的人——
然后在她缓缓睁大的双眼里,于她的而前,把那张叠好了没有写班级也没有写姓名的数学试卷放下。
“你刚才掉了这个。”
他屈指,敲了敲单善的桌而,平静地说。
然后在单善震惊到失去声音的茫然中,他转头瞥了眼一样显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好像被打断了某种节奏的老师……
甚至没道歉。
他秉持着诡异的逻辑,以及不知道从哪个异国他乡带来的文明礼貌,以同等高姿态跟老师颔首,然后转身,离开教室。
教室里安静的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数学老师亲自检查了单善的试卷,确认她真的写完了后,拿的起放得下,跟单善大方道歉,并告诉她下次没事干别把试卷揣兜里。
“还有,你们以后都得跟单善一样啊,哪怕是不上交的作业,下次都记得要写班级姓名,别人捡着才方便——”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
因为她突然看见手中那张试卷,班级姓名那一栏其实是空白的。
她低头奇怪地看了单善一眼,问,你认识刚才的同学?
单善摇摇头。
数学老师没再问什么,放下试卷,拍拍桌而,转身回了讲台。
教室里的紧绷气氛一下子放松,单善没来得及说什么,压在桌子上的试卷又猝不及防被人从前而抽走——讨人厌的陈婧松嗓门很大啊,看了眼她的试卷,用全班都能听见的声音说:“我去!你班级姓名都没写啊?那人不是高二的吗,怎么做到光看了你一眼,就能把卷子送到班里来的?!”
班里哗然。
有那么一秒,单善都感觉自己就好像有那么一秒,校园文女主光环拉满了……
她是万万没想到哦,自己这辈子还能有这种待遇。
他在我心杀我(三)()
“单善, 他怎么准确凭借一张没有班级没有姓名的数学试卷找到你的啊?”
讲台上,老余在讲数学试卷。
同桌压低了声音, 在窃窃私语,语气暧昧。
这大概就是当代高中生不务正业的晚自习生活平平无奇的一秒。
单善手中的笔,在第三道选择题的“B”选项无意识地画着圈圈,圆圈伴随着水墨的晕染变得又深又重,她的心跳就像手底下这张越发薄的纸,越发强烈之后,就要冲出脆弱的胸膛。
“不知道,可能是随便找个人, 然后问呗?”她声音四平八稳,“全校除了我, 还有第二个坐着轮椅的人吗?没有。”
她说给邵杏听, 也是说给自己听。
邵杏“哦”了一声,像是被她说服了,没有继续再追问。
于是单善也有点被自己说服了。
收了收刚才的小插曲带来的七上八下的情绪, 她认真地听了几道老师讲解的题, 第一节晚自习快下课的时候, 邵杏又凑过来,下巴压在单善放在桌子上的胳膊上:“喂?”
单善转过头, 望着她。
“人家帮你把试卷送回来了。”邵杏问, “你刚才说‘谢谢‘了吗?”
“……没。”
“真有礼貌。”
“……”单善愣了愣,“不是,刚才你是没在案发现场吗?那个情况谁反应过来了?别说是我, 你要不问问老余, 如果有人敢打断她讲话完了招呼都不打点点头转身就走,放了平时她不把那人脑袋拧下来她余字估计能倒着写——”
“嘚吧嘚, 嘚吧嘚,”邵杏面无表情,“我就这么一问,你不得谢谢人家吗?”
“不用。”单善把自己胳膊上的那颗脑袋推开,“人家给我送试卷是好心人的举手之劳,我以此作为借口蓄意接近那就是蹬鼻子上脸、不识好歹。”
“每一段恋爱都是从一个人蹬鼻子上脸、不识好歹开始的。”
“恋爱?”
“怎么了?”邵杏脑袋放在了书桌上,“你不恋爱了吗?你到底是瘸了腿还是缺了心?”
她脸上的表情看上去挺严肃的,大概就是如果单善回答不好这个问题,她可能就会在下课铃响起的那一秒随便抄起手边的什么东西扔到她的头上……
于是少女眨巴了下眼,沉默了一会儿,说出了她哥常用的台词:“幻想太多。”
邵杏翻了个白眼,脑袋缩回去了。
这事儿就这么翻了篇——
大概?
………………………………好的。
并没有。
当晚失眠。
单善必须承认,这个时候她对于戴铎存在一定的幻想……嗯,准确地说应该是妄想,她以为他是一个相当温柔的人,就是不小心脑补了他会是偷偷蹲在没有人经过的角落,给路边的流浪毛孩子喂粮那种人。
虽然在很久以后的后来发现他并不是。
那个时候单善才知道,如果有一天,他会给路边的流浪毛孩子喂粮,那大概只有可能是为了把它们抓起来,扭送到就近的宠物店进行人道主义绝育。
而那暂且不提,至少彼时的单善还被蒙在鼓里。
轻易像个傻子似的脑海里有了那么一号人的存在——
说不上是喜欢吧。
就是一夜之间,突然加入了追寻校草一切信息的芸芸众生。
躺在暖烘烘的被子里第八百次翻了个身,黑暗中,单善认命地睁开眼,拿起了手机,打开微信界面。
【积德行善:问你个问题噢!】
【崇:?】
【积德行善:如果,我是说如果啊,在学校因为受到同学的帮助得以从奇怪的困境中解脱出来,我是不是应该有所行动表达谢意?】
【崇:我很困惑。】
【崇:你在学校没朋友?】
【积德行善:?】
【崇:我很闲?这种问题来问我?】
【积德行善:……】
【积德行善:你不是哥哥吗?】
【崇:你什么时候意识到你还有个哥哥这件事的?今天晚自习下课的时候?】
【积德行善:…………朋友,你这么刻薄容易找不到媳妇儿的。】
然后她亲爱的哥哥干脆就没回她了,也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