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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元神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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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相关 (3)
    “来吧!”老者一声厉吼,龙天仇一阵哆嗦,无可奈何,小心翼翼,战战兢兢地,伸出了双手。
    四掌相对,距离尺余,龙天仇突觉一股无形的吸力,发自老者掌心,自己糊里糊涂地,硬被吸了过去。
    龙天仇急忙跟上前去,力聚两腿,拿桩稳住力势,大有“我命听天,任由宰割”之慨。
    掌心紧贴之后,奇怪的事情就发生了。
    老者双掌所发出的,并非不可抵挡的威力,而是团团滚烫的热流。
    龙天仇睁大了眼睛,惊得说不出话来。
    老者神情持重地道:“赶快静心虑志,抱元守一,待老夫帮你打通生死玄关。”
    原来这奇异的老者,正在不惜耗损本身百年真元,为龙天仇通任督,畅枯穴,运行周天。
    半个时辰过后,在老者的喘息声中,龙天仇变了。
    他得到老者的真力,增加了惊人的内功修为。
    不久,老者精神复元,脸上再度现出笑容。
    “好了,老夫给了你终生受用不尽的真元,以后的事情,要看你自己的造化了!”
    龙天仇跪倒于地,感激涕零地道:“老前辈恩胜再造,晚辈终生感激不尽。”
    “废话少说,日后若能好自为之,老夫也就心满意足了。”
    “请老前辈赐告名号,晚辈当铭刻心中。”
    老者又笑了。
    笑声过后,脸上现出一片凄恻,沙哑地道:“老夫真名实姓,已发誓只能告诉一个人,不过,我可以告诉你一点,老一辈的人,当年都称我‘飞天狐’!”
    “飞天狐?”龙天仇如闻晴天霹雳。
    老者却慢慢地重复道:“是的,飞——天——狐——”
    话声如雷贯耳,字字沉重,字字清晰,龙天仇呆跪了半天,再抬头时,老者已不知去向。
    当年武林中有三绝.一是正派的“太上老人”,一是邪派的“天外一邪”,再一个,就是不邪不正,亦正亦邪,做事不分青红皂白,待人只凭喜怒哀乐的“飞天狐”了!
    龙天仇因祸得福,从此隐居深山。
    十年后,龙天仇再度现形江湖,报了父仇,逼死亲母,走遍天涯海角,始终探不到娇妻爱子的下落。
    于是,他变了!
    他在情感的双重刺激之下,失去了人性!
    他在疯狂的报复之中,泯灭了良知!
    这就是今日的“骷髅岗主”!
    这就是今日的“遁世一狂”!
    本来,不笑寨主和一目泪尼,对逍遥子的乾坤掌力,颇具几分信心,可是,与黄衣女来到骷髅岗后,亲见逍遥子负伤落荒而逃,这才知道遁世一狂龙天仇的厉害。
    三人暗中窥视良久,及至石屋内抛出三颗人头,更是百感交集,万念丛生。
    岚姑娘身困魔窟,他们不能见死不救,然而照方才的情形来看,他们两个绝不是龙天仇的对手,情急之余,忙思对策,一目泪尼突然心血来潮,建议不笑寨主,趁天黑之利,鱼目混珠,假冒七分洞主之名,巧施声东击西之计,总算从虎口之中,救得岚姑娘一命。
    岚姑娘万劫余生,魔窟半月,还命失身,羞愤交加,痛不欲生,离开骷髅岗后,一路哭哭啼啼,泪下如雨,直至客店。
    此际,天已大亮,店家正在门外打扫,见四人默默归来,满脸狐疑,欲语还休。
    四人一声不响,在黄衣女指引下,迳往逍遥子房间。
    他们原以为逍遥子必早已逃回养伤,没想到开门一看。
    不但未见逍遥子的人影,竟连纸条都没留下。
    难道他没有回客店?
    难道他仍在骷髅岗上挣扎?
    难道他受伤过重而不治身亡?
    难道他……
    顿时,四人心情再度沉重下来。
    不笑寨主连忙赶回自己房中,房中亦是空无一物。
    一目泪尼偕岚姑娘与黄衣女玫姑娘随后赶了来,四人八目相对,拿不出半点主张。
    这怎么办呢?
    遁世一狂再厉害,凭逍遥子的内功修为,绝没有即刻断气死亡的道理。
    那么,他究竟到哪里去了呢?
    玫姑娘紧偎在一目泪尼身边,一双大眼睛,直瞪瞪在望着不笑寨主出神。
    岚姑娘左思右想,满怀委曲无处诉,又低头哭了起来。
    不笑寨主见状不忍,低叹一声,好言相劝道:“岚儿,事到如今,哭也无益,还是好好为以后打算一下吧?”
    岚姑娘听了,哭得更加厉害,芳容凄楚,珠泪簌簌,抽噎着断断续续的道:“师叔,岚儿此身已遭淫魔蹂躏,今生今世,尚有何面目见人?”
    言毕,一头扑进一目泪尼的怀中。
    一目泪尼心头一酸,也不由得掉下泪来。
    唉!这也难怪!
    一个十几岁的大姑娘,还能有什么比贞操更宝贵呢?
    一目泪尼轻抚着她的秀发,像安慰一个受尽委曲的孩子.温柔地道:“岚儿,别哭了,听师姑的话。”
    岚姑娘慢慢稳住自己的情绪,低头抽噎不语,玫姑娘忽然抬起头来,望着一目泪尼道:“师姑,以后我和岚姐姐跟您和师叔好不好?”
    赤诚天真的问话,难住了好心的师叔与师姑。
    东海之行,任务艰巨,千惊万险,未可预料,一目泪尼与不笑寨主冒险前往,是福是祸,尚不得知,如果再把岚姑娘与玫姑娘带去,势必更将寸步难移。
    两人思量片刻,不笑寨主言道:“师叔与师姑大事在身,急待办理,你们俩先到崂山住一个时期,等你师叔、师姑回来,再为你们妥善安排。”
    一目泪尼恐两女心有不安,又补充道:“崂山绝壁书生,与师叔系多年至交,其武功均在我们之上,你们俩去了以后,可以好好学点东西。”
    两女心下虽不愿意,听师叔、师姑一番话,深知所言非虚,只好点头答应。
    不笑寨主又安慰了几句,遂唤店家取笔修书,雇好一辆马车,再三叮咛托付,才送她们上路。
    送走了岚姑娘与玫姑娘,不笑寨主与一目泪尼无暇唏嘘阴沉鬼叟夫妻的命运,无心多想渤海逍遥子的下落,急忙结帐离店,购得两匹骏马,踏上坎坷的途程。
    万丈崖水火沟的地图,绘在一块彩色丝巾之上,这块彩色丝巾在一目泪尼的手中,鬼谷门下已经探知此项秘密,为了慎重起见,他们不得不改装易容,掩人耳目。
    途中人马,络绎不绝,个个行色匆匆,神秘异常。
    看来此行热闹不在话下,凶多吉少,亦当在意料之中。
    一目泪尼一目炯炯,不笑寨主脸色持重。
    为了人间三宝的诱惑,为了彩色丝巾的鼓励,他们忽略了一切碍难,造成了骑虎必行之势。
    从白马镇到滨城,只要三天的路程,第三天午脾时分,他们便已来到滨城镇上。
    滨城乃山东半岛沿海一处商业重镇,平时已经繁荣得很,此刻更是热闹非凡。
    街尾平安客栈,建筑宏伟,富丽堂皇,为滨城唯一高雅休息处所。
    这一日,天气晴朗,生意兴隆,楼上楼下,全告客满,喝拳行令之声,不绝于耳。
    两人来到了门前,早已有店伙躬身迎了出来.“两位好福气,只剩下楼下最后两个位子了!”
    店伙一面迎客,一面买弄地道:“福星高照,两位快请!”
    两人一跛一盲,随着伙计上得楼来。
    但见——
    粗眉大眼,獐头鼠目,奇装异服,高矮胖瘦,形形色色,应有尽有。
    靠角落处,一张贴墙的方桌上,只坐了一个虎背熊腰,塌鼻吊睛的彪形大汉,伙计带着两个人走了过去。
    走到大汉身边,伙计哈腰陪笑,言道:“今日人多,请大爷挤一挤。”
    那大汉不闻不问,只顾低头大吃大喝。
    伙计无奈,只得再次央求道:“这两位也是远客,大爷您就行个方便吧!”
    待了很久。
    大汉突然停止吃喝,侧首斜视两人一眼。
    左手轻轻往桌面上一拍,“砰”地一声!
    伙计伸头双眼一瞪,“啊”了一声,差点昏了过去。
    不是伙计血压高,不是伙计神经衰弱,而是,一张好好的方桌,经大汉轻轻一拍,四只脚齐整整地掉了下来,剩下一个桌面,悬定而立奇Qīsūu.сom书,桌上杯盘依旧,滴酒不倾。
    这一手含蓄的内功,惊动了在坐众客。
    顿时,屋内鸦雀无声。
    大汉脸色一沉,破口骂道:“真是他妈的混蛋加三级,这种脏兮兮的玩意儿,也敢往大爷桌上带!”
    伙计支吾了半天,连个屁都不敢放。
    溜了!哄堂一阵大笑,接着,立刻恢复了沉静。
    大汉又朝两人瞪了一眼,不屑地说:“快滚开点,别惹大爷恶心!”
    两人态度平和,面露笑容,相互使了个眼色,目光死死地停留在大汉脸上。
    这时,屋内一阵惊呼,客人不约而同的站了起来。
    原来,受大汉内力控制,临空而立的桌面,竟缓缓地冉冉上升。
    这是一场内力相斗的好戏,人们渐渐围拢了过来。
    大汉先是神情一怔,继则脸色一变,知道自己一时大意,看走了人,当时一收狂傲之气,忙用真元,增加功力,想把上升的桌面,拉将下来。
    然而,那桌面只下降寸许,又继续上升,直达屋顶。
    说也奇怪,桌面抵达屋之后,突然急速下降。
    这一降,又引起屋内一阵惊呼——
    原来,下降的,只是一个光溜溜的空桌面,桌上的杯盘碗筷,牢牢地,磁铁似的紧贴在天花板上!
    这时,大汉额冒冷汗,眼布红丝,额暴青筋,口吐白沫,一声闷哼,栽倒于地。
    这时,紧贴在天花板上的杯盘碗筷,竟各自悠悠下降,端端正正地,落在半空的桌面之上。
    两人相顾一笑,高叫一声:“伙计!”
    桌面再度腾空而起,越过众人头顶,直向楼梯口处飞去,两个伙计慌慌张张地,接住了桌面,怔在当场。
    这时,一阵掌声响起——
    这时,一阵叫声响起——
    这时,众人争先恐后地把中央处,一张宽敞的桌子让了出来,恭请两人就坐。
    两人当仁不让,盛情难却,一跛一盲,并肩走了过去。
    伸手拉开椅子,正想坐将下去,忽然眼前红影一闪,低头看时,两只椅子上,活生生地多出两个人来。
    这两个人——其实,应该说是两个小孩,因为看年纪,最多不过十二三岁。
    一男一女,长得眉清目秀,唇红齿白,两人俱是一身血红短衫打扮。
    常言道:“初生之犊不怕虎,有眼不认泰山高。”
    两个毛孩子,居然敢在众英雄恭请两个人就坐之际,来上这么一手,真是老虎嘴里翻筋斗,有点不知死活了。
    那跛者心情正是兴高采烈,被两小从中促狭,不管是有心开玩笑,或者故意触霉头,于刚争回来的面子,总有些不太好看。
    于是怒言喝道:“小鬼,躲开!”
    两小正襟端坐,双手托腮,眼睛向上一翻,颇不乐意是道:“凶什么?”
    盲者见两小顽皮不堪,也不耐烦地道:“小辈休要胡闹,免得我两人落个以大欺小的罪名。”
    那男童一听,更不服气,从椅子上往地下跳,两手叉腰,指着盲者道:“什么以大欺小,以小欺大的?你神气个什么劲?刚才那两手,我早就看到了,能骗得了这批土包子,可唬不住我们兄妹!”
    众人闻言,脸上一红一白,心里颇觉不是味道。
    一跛一盲,倒被他们弄得一时失了主张。
    这时,那女童跟着跳下地来,指着跛者道:“那点见不得人的玩意儿,也敢在大庭广众之前,丢人现眼,有什么了不起?”
    小小的年纪,如此大言不惭,自易引起众人不满,果然靠窗角落处,有一人喊道:“胡吹什么?有本事的话,耍两手给咱们瞧瞧!”
    “怕死的人,谁敢在老虎身上拔毛!”
    那男童神气活现地,四下扫了一眼,然后笑着对女童道:“妹妹,我看要是不露两下,这些饭桶是不会服气的。”
    女童一声淡笑,红润的脸蛋上,现出两个逗人酒祸来,这小妮子又绷紧了小脸,摇头晃脑地,装得一派老气横秋地道:“他们既然用桌子显本领,咱们也来玩玩桌子吧!”
    男童点头表示同意,心神一定,猛喊一声:“起!”
    先前被一跛、一盲送到伙计手中的桌面,又从伙计手中飞了起来。
    楼下的客人,有的已经赶上楼来看热闹。
    飞起的桌面,飘飘悠悠的,在屋内绕场一周,然后,停在他们的头上。
    女童伸手斜挥,娇呼一声:“转!”
    言犹未毕,那停在半空的桌面,竟像个飞碟似的,在空中作急速的水平旋转。
    桌上的杯盘碗筷,紧贴桌面,随而旋转。
    两童神态悠闲,仰首欣赏自己的得意杰作。
    旁观的众人,目瞪口呆,眼花撩乱,忘记了喝采。
    一跛、一盲惊疑参半,望着旋转的桌面出神。
    屋内卷起一阵旋风,呼呼作响。
    贩夫走卒,早已禁不起风力压迫,避下去,剩下的,都是武林中人,他们亲眼看到这件奇绩,那种表情,那副神色,真是令人难以形容。
    想不到这两个乳臭未干的小不点儿,居然也身怀逾年之技。
    在场的人,个个都是平日自命不凡的武林高手,都是想到东海,去争夺太上老人的人间三宝的,此刻,他们并没有注意到被他们恭维不久的一跛、一盲的沮丧情形,只是一味地瞅着红衣二童。
    天地间奇异的事情真多,在众人注视之下,那女童慢慢将目光移向桌面。
    桌面仍旧在不停地旋转。
    红衣女童望着桌面看了半天,突然脸色一正,急速旋转中的桌面,立刻四平八稳地停住。
    女童双目微闭,似在行功。
    就在这时。一团白色的薄雾,从女童的七孔之中,冒了出来,众人正自惊奇,泛眼之间,那女童一头乌黑的秀发,竟在烟雾之中,变为天蓝。
    女童朱唇顿开,又是一声娇喝:“翻!”
    双目开时,桌面就空一个翻滚,由上而下,杯盘碗筷,一式倒栽葱,汤菜不流,滴酒不倾,这份功夫,硬是要得!
    “啊”!众人又是一声惊呼。
    “哈哈……”一阵笑声传来,跛、盲两人行至二童面前。
    同时厉喝一声道:“翻!”
    女童全心行功,没料到这两个人会来这一手,一个大意,桌面又被翻了回去。
    男童脸色一怒,正待出手,跛者双手一摇,笑道:“两位小侠功力过人,我们认输了!”
    盲者行出趋前笑到:“来,我们敬小侠两杯!”
    说着,双手一伸、一拨、一缩。
    半空中的桌面,斜落于地,桌上的杯盘碗筷,随后下降,降到离地面约三尺之处,复告停止。
    于是,四人围着,举杯相邀,大吃大喝起来。
    这简直是不可能的事,杯盘碗筷,独立空中,任人吃喝,像变魔术似的,那怎么可能呢?
    看起来,确实不可能,仔细分析一下,也绝没有这种道理,然而,这一天,在滨城的平安客店里,却偏偏发生这种怪事。
    男女老少,四个内功修为极高的人,不打不相识,不拚个高低,不能成为知己,这时,他们像伯伢遇到了钟子期,知音难遇,四人竟在众目惊瞩之下,共同炫耀起来。
    众人像在梦中看王八攀杠子,一切不可能的事情,都变成了事实。
    男童举杯对跛、盲两人道:“今日得遇两位大侠,真是三生有幸,以后尚请多多指教。”
    盲者闻言,爽朗笑道:“小侠不必客气,今日相逢,良缘天定,不知两位名号如何称呼?”
    男童闻言,右手突伸,食指中折,慢慢言道:“您就叫我‘断指童’吧!”
    跛者见手,不觉一惊,又问女童道:“那么,这一位呢?”
    女童左手突伸,食指亦已中折,沉默片刻,喃喃言道:“愚兄妹身负血海深仇,断指堪忆,哥哥叫‘断指童’,您就叫我‘蓝毛女’吧!”
    说着,用手指撩满头乍变的蓝发。
    跛、盲两人,心中颇觉奇怪。
    两个十二三岁的小孩子,自称兄妹,一个右手指断,一个左手指断,声言身负血海深仇,难道他们也有一段不幸的遭遇?
    两童见跛、盲两人低首不语,趋前问道:“不知两位大侠名号可否见告?”
    跛者结识忘年知己,愉快之余,忽略了环境,只顾坦诚地答道:“我两人长住魔森,师妹人称‘一目泪尼’,愚兄人称‘不笑寨主’。”
    “噢,原来两位就是闻名已久的……”
    “他妈的!”没等两童的话说完,突听一人狠狠地骂了这么一声。
    跟着一阵掌风袭来,四人同时避掌,空的杯盘碗筷,齐被震出窗外,像狂风扫落叶似的,弄得叮当乱响。
    跛者——不笑寨主忙转头一看,只见一个衣衫褴褛,乱发披肩,年约五旬左右的人,在楼梯口处,倚墙背立,手中正在玩着两个黑呼呼,圆溜溜,亮晶晶的弹子,神态自若,似是无事。
    不笑寨主与一目泪尼同时一惊。
    这家伙不正是骷髅岗主,遁世一狂龙天仇吗?
    断指童与蓝毛女不明究竟,不笑寨主与一目泪尼,可是瞎子数黄豆,心里早就有了数啦!
    他怎能在短短半日之间,跟踪而到呢?
    遁世一狂龙天仇,缓缓地转过身来,面对着两人道:“好小子,不知死活的东西,反而跑到这里来交起‘桌面四友’来啦!”
    “桌面四友”?这称号倒很有意思!
    四个人因一张断脚的桌面而相识,称他们“桌面四友”,不是满富诗意吗?
    不笑寨主无心欣赏“桌面四友”的雅意,无心推敲“桌面四友”的韵味,只是失魂落魄似的苦思对策。
    倒是那两个小的——断指童和蓝毛女,一时看不过去,指着龙天仇骂道:“喂,你这个人没规没矩,没礼没貌,怎么讲话这么没有教养!”
    遁世一狂闻言怒起,暴喝道:“小杂种,老子说话关你们屁事,也用得这样唠唠叨叨的,你们的王八蛋师父是谁?快报出来!”
    “哼!”两童并没有被他的狂傲喝住,不屑一顾地言道:“说出来怕你站不稳吓死,还是别说了吧!”
    众人一声冷笑,龙天仇忍不住了,当下虎啸一声,准备出手,两童见状,也跟着摆也了阵势,蓝毛女笑道:“哎,要打架也得先打个招呼,你懂不懂规矩?”
    剑拨弩张,只待一发,不笑寨主看了一目泪尼一眼,泪尼马上会过意来了,两人一个纵身,齐飞窗外,打算趁机溜之也乎,可惜这一招被龙天仇发觉了,破口叫道:“好小子,遁世一狂手下,焉有漏网之鱼!”
    言罢,未见身形移动,人已追至街心。
    遁世一狂到了街上,往东方一看,不笑寨主与一目泪尼的影子,在城门之外,转眼已消失。
    于是脚跟一紧,仗着“飞天狐”传给他的浑天内力,展开了自己研习经年的“凌空飞行术”,遁世一狂身如矢箭,几个起落,已到城门。
    城门外,原野千里,麦浪翻腾,金黄色的夕阳,映在麦浪之上,状极美观。
    遁世一狂身形稍顿,见人影一前一后,直向远处的海滨奔去,心里轻轻一笑,暗忖道:“难道这两个饭桶,也想到东海去?”
    夕阳悄然归去,遁世一狂来到海滨,已是暮色苍茫。
    海滨傍山,岩岸累累,通海处,形如山谷,右边山脚下,是一片疏林,遁世一狂站在林边,四下张望,不见半个人影。
    “奇怪,凭老夫的脚力,几十年来,追踪途上,从未失过任何人,不笑寨主与一目泪尼的动作,怎能如此神速?”
    遁世一狂追丢了人,心中好生奇怪,从滨城到海边,只不过百十里的路程,紧迫慢追,绝没有追不上的道理,为什么人就不见了呢?
    真是岂有此理!
    昨夜,遁世一狂骷髅岗被戏,心有不甘,今日一早,下得岗来,闻知东海三宝之说,顿起觊觎之心,不想在滨城平安客店中,冤家路窄,狭路相逢,自然眼红,到如今,即又阴沟里翻了船,连两个后生晚辈,都没有追上,真是丢人丢到了家!
    难道是真的七分洞主,在冒充他的徒弟?
    那也不能有两个七分洞主呀!
    明明看到他们是从这个方向来的,怎么一转眼就不见了呢?
    遁世一狂不愿怀疑自己的功力落伍,只是一味地,不相信不笑寨主与一目泪尼会有如此造化。
    正在犹豫不决之际,忽听林在有中窃窃私语。
    遁世一狂内心暗喜,连忙一个伏身,随声寻去。
    疏林深处,有一空地,落叶密布,临风飘动。
    空地上,两人正襟相对而坐。
    黑暗中,看不清两人相貌,但见俱是一袭白衫。
    方才在客店中,不笑寨主与一目泪尼明明打扮的是一跛,一盲,一身行乞模样,瞬息之间,似乎又变成两个潇洒的儒士,这就不点奇怪了。
    “师兄,想不到你的一手‘行云流月’,有这般造化!”
    “师弟,你的‘旋风拂尘’,也不错呀!”
    两人一阵悠闲轻笑。
    遁世一狂却糊涂了!
    “行云流月”?“旋风拂尘”?“师兄”!“师弟”!
    “唔。不对!这里面恐怕另有文章。”遁世一狂有点摸不着头脑地暗想道:“行云流月,旋风拂尘,没有什么不对的,这一目泪尼称不笑寨主师兄,也是理所当然的。”
    那么,这一声“师弟”呢?谁是谁的师弟呀?一目泪尼女人之身,焉有称弟之理?难道他们晓得遁世一狂已经追到跟前,故意这样混人耳目,扰人视听?
    此刻,语声又起。
    “师兄,我们那两个徒儿,目下不知身在何方?不知仇报了没有?”
    “两人资质聪颖过人,经我们八年调教,相信那老儿决不是他们的对手。”
    “可是不知道他们能不能晓得仇人是谁?”
    “唉!”那被称为师兄的人,突然感叹了一声,继续言道:“这两个孩子,真是够可怜的,要不是因为师门清规,我真想告诉他们,杀父逼母的仇人是谁?”
    那“师弟”似乎颇为乐观,手中玩弄着一片枯落叶,漫不经心地道:“既然已经告诉他们父母的姓名,凭这一点线索,时间一久,我想他们总会找得到的!”
    两人沉思良久,遁世一狂莫名其妙。
    稍顷又道:“师弟,徒儿的血海深仇,不久就可以报了,你可想到你我的父母,今在何方?”
    “你我的父母?”
    “师弟”闻言语塞,不知如何作答。
    “师兄”感慨地道:“是生?是死?是福?是祸?一概无从知晓。”
    “师父为什么不告诉我们呢?几次相问,总是含糊其词。”
    “会不会像我们一样?也有难言的苦衷。”
    “谁晓得呢!”
    “师弟,等东海归来,我们一定要把这件事弄清楚!”
    “哼!”“师弟”冷冷说道:“我就不相信人间三宝会有多厉害,凭师父的功力,也居然起了占有之心。”
    “管他厉害不厉害!师父既然叫我们去,必定有其价值在。”
    “哎,师兄,你说我们这次去东海,能够成功吗?”
    “凭天地二煞之名,难道人间还有第三者不成!”
    一阵冷傲的笑声,从疏林深处传了出来。
    遁世一狂心头一寒,原来追了半天,没追上不笑寨主与一目泪尼不说,反而差点闯进阎罗殿。
    怪不得连遁世一狂都追不上,因为他所追的正是长白山头、天外一邪之徒,滨城客店之中,断指童与蓝毛女的师父——天地二煞。
    阴阳双峰之主,旁门与左道,这两个煞星出头,遁世一狂怎能不惊?
    太上老人坐化,居然天外一邪也对人间三宝生了野心。
    那长青丸,那无形衣,那九九归原掌法,难道连天外一邪也认为是武林奇珍?
    “据师父说,普天之下,能使九九归原掌的,只有太上老人一个。”
    旁门言下不胜唏吁,左道心有不服,扬言道:“你以为会比我们的夺心掌法高明?”
    旁门道:“夺心掌只不过是掌中之霸,而九九归原掌却是霸中之王,据说中掌之人,一切都将万物归原。”
    左道沉思片刻,忽然又道:“那不笑寨主与一目泪尼生成什么样?你可会见过?”
    旁门道:“不笑难识,一目易认,‘无耳’侄既然说彩色丝巾在他们手里,我们总要设法弄到,可以省却许多手脚。”
    左道再度默然。
    遁世一狂躲在暗处,再也躲不住了。
    彩色丝巾在不笑寨主与一目泪尼手中,一定与东海之行有关!
    “论功力,虽然我不是天地二煞的对手,为什么我不来个出其不意,夺得丝巾,捷足先登呢?”
    遁世一狂忖思至此,心意已决,连忙轻移身形,纵出疏林。
    夕阳悄然西下,大地逐渐罩上一层昏暗。
    遁世一狂龙天仇自从听到天地二煞的谈话后,心中产生了无数的遐想,如果能从一目泪尼手中夺得彩色丝巾,如果能够找到万丈崖的水火沟,如果能够寻得太上老人的人间三宝,一切的事情都可迎刃而解。
    几年来杀妻掳子之仇,始终未报,都是因为自己的武功,较无耳道长稍逊一筹,如果这一次真的能够得到人间三宝——不用三宝,只要能够得到三宝之一的九九归原掌法,鬼谷的熊掌又算得了什么!
    可是,一目泪尼在哪里呢?
    千不怪,万不怪,只怪那两个短命的小鬼,误了自己大事,这两个该死的家伙。
    “再碰到我的手里,非好好教训他们一顿不可!”
    遁世一狂徘徊在东海之滨,边走边想,浪花的节奏,引不起他的美感,明月的光辉,洗不清他的心底的郁闷。
    彩色丝巾!
    人间的三宝!
    该死的小鬼!
    如今,遁世一狂的脑海之中,被这三件事搅得昏昏沉沉的,连呼吸都觉得有点儿窒息。
    他深深地长叹了一口气,因为石头不会这样柔绵绵的。
    那么是什么呢?遁世一狂低头一看,差点叫出声来——
    原来沙滩上躺着两个少年,在那里对月抒情,根本没有把他放在眼里。
    “他妈的!”遁世一狂狠狠地骂了一声,这一骂不要紧,竟骂出了意外的收获——地上躺着的不是别人,正是白天在平安客栈里遇到的两个短命克星,断指童与蓝毛女。
    两人听遁世一狂一骂,霍然跳了起来,指着叫道:“老不死的,真没有教养!”
    “好小子,哪撒野居然撒到你老祖宗头上头了!”遁世一狂出名就是出在狂上,哪里肯受小辈们的凌辱?当时声落手起,一式擒拿,打算来一个“捉放曹”,岂知这两个小的,也非等闲之流,在遁世一狂手下,像两条活蹦乱跳的泥鳅,滑溜溜,软绵绵的,怎么捉也捉不住,把个不可一世的遁世一狂戏弄了起来。
    这一来遁世一狂真的火了,骷髅岗上的羞辱,余恨未消,一切的怨愤,都加到这两个小鬼头上,一个转身,翻手一扬,“嗖”的一声——
    遁世一狂的看家本领,“霹雳毒镖”来也!
    断指童与蓝毛女听到暗器破空之声,不敢再事大意,急忙聚精会神,予以化解。
    遁世一狂几招下来没有得手,气得满脸通红,断指童见到招式不过如此,也放了心,笑着说:“妹妹,老家伙在耍猴子,我们得好好欣赏。”
    蓝毛女没有言语,只是陪着断指童轻轻地冷笑了一下。
    多吃几年高梁米的人,有时候确实是占点儿便宜,龙天仇失利之余,忽然灵机一动,阴险地笑道:“看样子,你们的武功好像很高似的。”
    断指童听了这句话,心里颇感受用,只见他望了蓝毛女一眼,得意是道:“高也不见得,不过比起你老前辈来,大概也差不了多少。”
    蓝毛女乐了,遁世一狂更乐,蓝毛女乐得莫名其妙,遁世一狂却在乐两人的年幼无知。
    “我看这样吧,咱们三个对对掌吧!你们两个一左一右,只要能够移动了我的脚步,遁世一狂从此遁入深山。”
    遁世一狂尽力挑动着他们的好胜之心,他们真的就上当了。
    断指童与蓝毛女几乎异口同声地答道:“没有问题!”
    遁世一狂双掌平伸,半曲半弯,微笑道:“两位小侠请!”
    “老前辈请!”
    六
    遁世一狂龙天仇在骷髅岗上,被不笑寨主冒师父之名,戏弄得体无完肤,恨之切齿入骨,滨城平安客栈侥幸相遇,又被断指童与蓝毛女从中捣蛋,使他们逃之夭夭。
    今日林中听得天地二煞之言,人间三宝的地图,在一目泪尼身上,海滨相见,杀机顿起,只是几招过后,奈何他们不了,才晓得两人功力还在自己想象之上。
    这两人不管是谁的门下,留着没有半点好处,于是遁世一狂急中生智,怂恿两个比掌,想不想两人大意上了大当,死到临头,尚不自知。
    三人四掌,相持约有一个时辰,断指童与蓝毛女内力渐感不支,额上一边冒汗,口中一边喘息,面色苍白,摇摇欲坠。
    龙天仇深庆此计得售,虎眉频扬,阴笑连连,突然双掌猛翻,两声惨号,蓝毛女七孔流血,断指童跌坐于地,奄奄一息,犹自待毙。
    遁世一狂不觉以大欺小可耻,只以为又多得到一次胜利,仰天一阵狂笑,纵身扬长而去,谁知此竟种下了杀身之祸。
    夜又恢复了沉静,明月透过乌云,再度向人间露出了笑脸,似是对可怜的断指童与蓝毛女,毫无悲悯之意。
    微风轻拂,海浪滔天,一会儿,乌云重新掩盖了明月,黑暗再度吞噬了大地。
    一个人影不知何时出现在断指童与蓝毛女的身边。
    这是一个紫衣蒙面人!
    但是他望着躺在地上的两个孩子,长叹了一口气,语气伤感地道了一声:“唉!可怜的孩子。”
    接着,从怀中掏出一个紫色的小瓶,倒出两粒紫色药丸,放入两人口中,并迅速地将两人抱至附近林内。
    借着药丸的效力,断指童与蓝毛女慢慢从昏迷中苏醒过来,看到眼前的紫衣蒙面人,断指童首先移动一下痛楚的身体,眼中露出感激的神色,对紫衣人道:“谢前辈救命之恩!”
    “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同是武林中人,用不着这样客气。”
    紫衣人一面说着,一面扶起蓝毛女来,擦干了她脸上的血迹,又问断指童道:“是谁这样狠心?”
    “遁世一狂!”
    “他?”
    紫衣人一脸惊愕,有些不大相信。
    蓝毛女受伤较重,以微弱的声调补充道:“就是他,那个叫龙天仇的!”
    紫衣人一听果然是遁世一狂所为,气呼呼地骂道:“这个不知廉耻的老东西,居然对小孩子这样残忍!”
    “是我们上了他的当。”
    断指童有气无力地道:“起先他用两个黑弹子对付我们,我们根本不放在眼里,后来他又提议比掌,想不到他在掌功上有这样大的造诣。”
    “唉!”紫衣人好像有满腹的心事,望着断指童与蓝毛女默默出神,断指童与蓝毛女也不再言语,一时安静起来。
    过了一会,紫衣人端坐于地,对断指童道:“坐过来,让我给你通通经脉。”
    断指童正想移动位置,没等答话,却听一个苍劲贯耳的声音喊道:“什么人?”
    断指童一惊,蓝毛女游目四顾,紫衣人转身急向海边飞去。
    “好小子,看你那里逃!”眼看一个灰衣老者,随后紧追不舍,断指童与蓝毛女惊魂甫定,也跟着走到林边,伏在一棵树后,一观究竟。
    这时——
    紫衣人的身形在海边站定,回头全神戒备,等待追者,灰衣老者追至近处,亦稳住脚步,开口喝道:“深更半夜,贼头贼脑的,是哪一路人马?”
    “你又算是哪一路的人马,黑夜之中,藏头藏尾,干的哪一门子勾当?”
    “好小子,在本道长面前也敢如此放肆!”灰衣老者盛气凌人,听口气倒是有些苗头,原来此人正是鬼谷七魂之师——鼎鼎大名的无耳道长。
    无耳道长见这紫衣人不买他的帐,触怒了他孤傲的尊严,心里已经有些不大高兴,然而紫衣人却依然故我地,不理不睬,并且有意挖苦道:“你这个德性,算是哪一号道长啊?”
    “普天之下,除了鬼谷七魂的无耳道长之外,难道还有第二个道长不成?”
    “无耳道长?你的耳朵呢?”
    “他妈的!”无耳道长生平最怕人提起他的耳朵,今夜听紫衣人这样故意奚落他,还有什么唇舌好费的,当下手起脚移,一掌劈了过去!
    这一掌并不十分厉害,因为无耳道长想先试试对方的功力。
    紫衣人沉着应变,身形微移,躲了过去,别人或许不清楚无耳道长的脾气,他却不然,他不但晓得这一掌并非真功实力,而且晓得这一掌过后,无耳道长将耍些什么花样,所以,他在微移身形之后,马上准备应付第二招。
    果然不出所料,无耳道长劈了对方一掌,接着左右一齐开弓,“劈”、“拨”、“甩”、“扣”,同时施出,威力无比,这是他普通应敌的惯用招式,紫衣人早就看中了这一手,于是,还他一个“躲”、“闪”、“腾”、“挪”,使得无耳道长毫无办法。
    无耳道长心里充满了怀疑,四招过后,停下手来,紫衣人见有机可乘,急以迅雷不及掩耳的手法,穷全身精力,一连攻出八掌,无耳道长疑中添惊,不接不攻,一式“直上重云”,从紫衣人头顶跃了过去,大声喊道:“慢着!”
    “怎么?怕啦?怕的话赶快过来领死!”
    紫衣人也停了下来,站在离无耳道长丈许之地,无耳道长问道:“我问你,刚才这几掌叫什么名堂?是从哪里学来的?”
    “这掌乃是名震江湖的‘断魂掌’是从师父那里学来的。”
    “你师父是谁?”
    “我师父是谁你都不知道?”
    “少罗嗦,快说?”
    “好,我说,你听着啊!我师父叫无耳道长,我就是鬼谷七魂中的第三掌人,多情女之夫,韩海明!”
    “胡说!”
    “好师父,一点都不胡说,不信你睁开眼来瞧瞧!”
    “啊?海明?”
    “是的,师父!”
    “你……”
    “八年前,我被你一掌劈下深渊,你以为我是死定了,逼死我的妻子,伤了我的孩子,想不到我还能活到今天吧!”
    紫衣人气愤满怀,八年前,无耳道长为占有他年轻美貌的妻子,不顾师徒情分,一掌将他击落深渊,想置他于死地,不想他不仅侥幸活着回来。
    八年来,含辛茹苦,不分昼夜,为的是报这份人间凄惨的血海深仇,如今冤家路窄,狭路相遇,即使武功没有把握胜他,也要和他清算这一笔旧帐。
    无耳道长今夜奉天地二煞之命,到处搜寻不笑寨主与一目泪尼的下落,俾便夺得彩色丝巾,早日到达东海,不想途中遇上紫衣人,交手之后,就发觉他的招式有些熟悉,及至见他使出断魂掌来,越发觉得可疑,诘问之下,始知真相。
    无耳道长心中忐忑不安,紫衣人断魂掌韩海明见到仇人,分外眼红,对无耳道长道:“好师父,还我老婆孩子来!”
    “混蛋的东西,在老夫面前,说话要小心点儿!”
    “人面兽心的家伙,今天不还个公道来,你就别想活着离开此地。”
    “好,我倒要看看八年的时间,你增加了多少造化。”
    无耳道长见到自己陷害不成的徒弟,羞悔之心,油然而生,一时恼羞成怒,拨出鬼火魔剑,一招“旋风卷叶”,由上往下,逼得韩海明暴退三尺。
    韩海明没想他出手会如此快,要对付这老魔头,不是件简单的事,一招躲开之后,连忙从背后抽出“紫心棍”来,没等摆好架势,第二招又到,这一招表面看起来,并不怎么深奇,只是“开门见山”地,直朝面门砍来,威力大得惊人。
    然而,韩海明不是庸俗之辈,以无耳道长的身分说来,绝不会使用如此单纯的招式,后面一定紧跟着还有别的,所以他在紧张之中,极力保持镇定,静待招式的变化。
    天下事往往都是那样出人意外,韩海明做梦也没想定,无耳道长这平凡的招,自始至终,虽然只有短短的几秒,但一点变化也没有,就是那样大大方方的,直直爽爽的,砍了下来,这一惊非同小可,眼看着刀锋就要砍上门面,要躲已是不及,韩海明弄巧成拙,一时慌了点子,忙举起“紫心棍”
    狠命一挡。
    这一挡不要紧,刀、棍相接处,火花四溅,无耳道长倒退四尺,韩海明摔出一丈开外,虎口痛心,“紫心棍”飞上半空。
    韩海明拿桩不定,无耳道长欺身又来,一掌推出,跟着横刀直截,韩海明就地来个十八滚,滚到无耳道长身旁两尺左右,斜着身子打出一掌,对准无耳道长下盘而去。
    只可惜这一掌在时间上稍微迟了一刻,掌力没等近身,无耳道长的剑尖已经插进他的脊背。
    一声惨叫,惊醒了躲在林边远处看得出神的断指童与蓝毛女,他们看到这一场干净利落,奇奥绝伦的拚斗,比场中人更为紧张。无耳道长从韩海明背上拨出剑来,抹了抹剑上的鲜血,还剑入鞘,对着躺在地上的韩海明道:“不是我残忍,留着你对我的障碍太大!”
    言毕,轻叹一声,走了。
    断指童见无耳道长远去,急忙与蓝毛女跑到韩海明跟前,弯腰翻过韩海明的身体,但见其面无人色,一息尚存,看到他们两个,勉强露出一丝凄楚的笑容,上气不接下气地道:“你们俩个是从长白山头来的?”
    “是的”
    韩海明听到如此答话,心下好像得到不少安慰,只听他喃喃地道:“那一定是了!”
    断指童见韩海明额头冒出豆大的汗珠,知道他的伤势颇为严重,自己又是刚受过重伤的人,心有余而力不足,望着韩海明,不知如何是好。
    韩海明伸出一双颤抖的手来,紧紧握住断指童与蓝毛女的手,热泪盈眶,呜咽着对两人道:“孩子,我终于找到你们了!”
    “找我们?”
    “是的,八年来,我一直都在打听你们的下落,如今我虽然死在无耳道长手下,也可以安心了。”
    两个听到“死”字,更是着了慌,同声喊道:“前辈,您……”
    “我就是你们失踪多年的爹爹,江湖上传言我已死去八年,其实,我无时无刻不在等候机会报仇,唉!”
    韩海明抑制不住自己的感情,往事的创伤,使他泣不成声.断指童与蓝毛女一面哀号,一面喊道:“爹爹!您的伤……”
    “我的伤已经没有救了,你们要记住替爹爹报仇,替你娘报仇!”
    “娘的仇人是谁?爹爹。”
    “也是他,无耳道长。”
    断指童一心想着报仇,想着无耳道长,化悲伤为愤怒,剑眉猛张,英气凌人。
    这时,韩海明的精神已经恍惚,强忍着周身的痛苦,沙哑着喉咙,断断续续地道:“以后遇到奇人,要虚心向上,好替爹娘报仇,还有,还有这个……”
    韩海明的气力越来越弱,声音越来越低,他慢慢从怀中掏出一块彩色丝巾,递给断指童道:“这个……你……收起来……,人间……三宝,报仇。”
    断指童接过彩色丝巾,惊疑参半,这东西不是在一目泪尼手里,怎么会……
    转念之间,韩海明喘过最后一口气,含笑撒手归西,“爹爹!”
    蓝毛女首先哭了起来,断指童较为理智,只是把伤感的泪水,往肚子里边流。
    兄妹俩在林中找得一块隐秘之处,把韩海明的尸体埋好,站在坟前,一时不知去向。
    本来,这两人报仇心切,只是不知仇家是谁,与师父别离时,只告诉他们,母亲的名号是“多情女”并再三嘱咐,在江湖上不得提起师承门派,因为天地二煞当初留他们时,是瞒着天外一邪的。
    经过天地二煞八年的调教,断指童与蓝毛女的武功,应该达于炉火纯青之境,可是二煞教他们是抽空而为,没有把全部精神放在他们身上,所以他们的武功,除了一些名不见经传的绝招之外,其他的,只替他们打好了内功的根基,便于修炼而修,因些,在与遁世一狂比掌时,终至抵不住浑厚的压力而受伤。
    午夜过后,海边人影不绝,一个比一个神秘,一个比一个紧张,尤其是海口码头附近,更显得杂乱异常,没有一点安静的气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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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个人转了一圈,又沿着海边走向僻静的一方。
    “哥哥,我们现在到那里去呢?”蓝毛女像一个迷路的孩子,不知何去何从。
    断指童沉默了半天,才开口道:“我也不知道该到那里去,还是先坐下休息一会儿吧!”
    两人就坐了下来,面对着汹涌的大海,更觉得前途渺茫,假如没有受伤,他们也可以带着丝巾到东海去,可是现在,内伤受得过重,时而隐隐作痛,连生命都不晓得能维持到几时,还谈什么别的?
    “爹爹死得太惨了!”
    蓝毛女想到去世不久的爹爹,悲从中来,低头抽噎不已,断指童也咬牙切齿地道:“无耳道长,有朝一日,我非亲手宰掉他不可!”
    “可是,我们的伤……”
    “伤?怕什么?有勇气,有决心的话,绝对死不了!”
    蓝毛女沉思片刻,又道:“哥哥,这彩色丝巾不是在一目泪尼手里吗?怎么会被爹爹拿去?”
    “谁晓得怎么搞的!”
    “要是我们也能到东海去,找到人间三宝,爹娘的仇就不愁没法报了。”
    “怎么去呢?”
    “我不晓得。”
    “唉!”谁叹了一口气?
    蓝毛女看看断指童,断指童又看看蓝毛女。
    两人都现出疑惑不解的神情——
    不对!这声音不像他们之中,任何一个所能发出的,因为那显得太苍老了。
    “你们也想到东海去吗?”
    两人闻声,同时回头一看,啊,这是——
    一袭鹅黄色绸质长袍,一头银白色的长发,一张红润慈祥的面孔,神态飘然,笑容可亲,这是一个令人一看之下,不觉油然起敬的老者。
    两人立起身来,断指童道:“问这个干什么?”
    “假如你们要去的话,我可以免费带路。”
    “你和我们兄妹素不相认,有什么理由要你这样做呢?”
    “常言道,助人为快乐之本,假如我能够带你们去的话,又有什么理由阻止我不必这样做呢?”
    断指童看老者的相貌,不像是个坏人,很想跟他到东海去,蓝毛女却在一旁问道:“你说要带我们去,船在哪里呢?”
    “船当然是在海上啦!”
    老者当时伸手往海面上一指,两人顺着方向望去,海上黑漆漆的,什么都没有。正待发问,老者笑道:“别急,跟我来。”
    两人跟着老者走到水边,老者作着手势高声喊道:“鲸儿,快来!”
    离海岸约有五丈之地,突然从水中钻出一个庞然大物,直向岸边游来,那是一条鲸鱼。
    这鲸鱼居然肯听老者指挥,游到岸边时,身子一个旋转,头朝里,尾向外,平平稳稳地停住。
    “两位请!”
    “老前辈先请!”
    三人跨上鲸背,神鲸飞也似的向海游去。
    乘长风,破万里浪,眨眼之间,再回头看时,岸上景物,已经模糊不清。
    黄衣老者脸上始终挂着可亲的笑容,望着两人不言不语,态度令人莫测高深。
    又走了一段路程,神鲸的速度慢慢减低,宽阔的鲸背,像只巨船,在惊涛骇浪中,坐在上面,比坐船还要平稳。
    断指童与蓝毛女伤至内脏,体力渐感不支,呼吸越来越显得急促,黄衣老者见状,面色一沉言道:“你们两个可也是去寻什么人间三宝的?”
    “我们……”
    断指童一时不知如何回答,正犹豫间,老者又道:“太难了!天下多少英雄豪杰,都想占为己有,你们两个哪里是人家的对手?”
    “可是,我们有……”蓝毛女脱口而出,丝毫未加考虑,说到一半,突然又把话收了回来。
    “你们有彩色丝巾是不是!”
    “你怎么晓得?”
    “哈,我要不是晓得,天下恐怕再没有别人会晓得了。”
    黄衣老者神秘地笑了半晌,一收脸上笑容,伸手向断指童道:“拿来给我看看!”
    “老前辈,您……”断指童一听老者要彩色丝巾,脸色不觉一变。糟糕,难道他故意把他们骗到海上,是要抢夺他们彩色丝巾?
    果真如此,他们不是要束手待毙了吗?
    “老前辈,您这是什么意思?”
    断指童心里有些不大高兴,黄衣老者却爽朗地笑道:“傻小子,别那么紧张,这东西送我,我都不要。”
    “那你为什么还要看呢?”
    “我是想着一看这块丝巾,是不是假的?”
    “假的?”
    断指童一惊,差点跳了起来,蓝毛女更觉其中必有蹊跷,迫不及待地问道:“难道这彩色丝巾,不只一块吗?”
    “嗯。”黄衣老者颔首答道:“据我所知,今夜海滨之上,至少有七八个人拥有彩色丝巾。”
    这一下断指童与蓝毛女都呆住了!
    想不到自己认为旷世难得的珍宝,尚有真假之分,断指童急忙拿出藏在怀中的彩色丝巾,双手递给黄衣老者,心情颇为不安地道:“老前辈,您看我们这一块,是真的还是假的?”
    黄衣老者接着丝巾仔细端详,半晌,脸一沉,一双锐利的眼光,紧逼着断指童与蓝毛女。
    蓝毛女被他看得有些害怕,战战兢兢地问道:“是假的?”
    黄衣老者似乎没有听到她的问话,沉默良久,竟哈哈大笑起来。
    这一笑,断指童更沉不住气了,小心翼翼喊道:“老前辈,老前辈!”
    黄衣老者止住笑声,恢复了原有的神秘表情,指着断指童轻言道:“你们这一块是真的!”
    “啊!”断指童与蓝毛女同时惊呼一声,总算放下了心,接着,断指童往黄衣老者面前一跪,脱口哀求道:“晚辈尚有一事相求,不知老前辈可否答应?”
    “你说说看。”
    “晚辈兄妹两人,适才为遁世一狂掌力所伤,行功不利,请老前辈赐予治疗。”
    “这一点我早就知道了。”
    黄衣老者脸上透过一层阴影,不住地摇头,轻叹一声之后,继续说道:“遁世一狂的掌力非比寻常,你们不仅受了他的掌伤,而且受了他的毒掌!”
    断指童与蓝毛女瞪大了眼睛,嘴巴动了几次,没有说出话来。
    黄衣老者又道:“你看你的手!”
    断指童抬起手一看,不禁打了一个冷颤,原来一双手已经红肿,再卷起袖子一看,两只胳膊也肿了起来。
    蓝毛女的情形并不比断指童好,除了手臂之外,全身上下,没有一处不是红肿,连清秀美丽的面孔,也开始呈现红肿的现象。
    两人相对低泣,无声泪水,挂在这一对苦命的兄妹的双颊上,凄惨已极。
    黄衣老者于心不忍,好言安慰道:“‘骷髅毒’举世丧胆,不过回到家里,我一定设法给你们驱毒。”
    言毕,对着海天远处,引颈高歌。
    歌声激厉抑扬,诉不尽人生悲欢离合。
    看样子,这老者有着满怀的心事,不然,他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为什么都显得这样神秘呢?
    断指童与蓝毛女悲叹自己的身世,无暇顾及老者的忧郁。
    “快到了!鲸儿,再加点油吧!”黄衣老者唱完了歌,心急于替两人疗伤驱毒,再三催促神鲸速行。
    那神鲸也好像真解人意,两只巨眼发出火样的精光,眨了两下,电驰而去。
    又行了约莫半个时辰,天色将亮,东方露出了鱼肚白,黄衣老者喊了一声:“到了!”
    话一出口,神鲸熟练地一个纵跳,身体离开水面,直拔而上,高过百丈,穿入云霄,凌空而行。
    这时,黄衣老者一手抓紧断指童,一手提着蓝毛女,从神鲸背上跳了下来。
    断指童与蓝毛女像小鸡似的,被提着由高空直降而下,正自惊惶失措,脚已着了陆地。
    环顾四周,荒林丛丛,他们刚好落在林中一块巨石之上,遥望远处,神鲸在空中美丽地一个翻滚,向林边摆摆尾巴,逍遥自在地潜入水中去了。
    对于这种充满刺激性的惊险奇遇,断指童与蓝毛女都感到茫然。
    这是什么地方?
    他们怎么来的?
    神鲸居然有如此高的武功,这黄衣老者更是不可思议了。
    越想越觉得这老者太过神秘,令人费解的地方太多了!
    他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呢?
    为什么住到这样的地方?
    神鲸是哪里来的?
    为什么会听从他的指挥?
    还有——
    这地方是岛呢?还是陆地呢?
    既然住在东海,离万丈崖不知有多少路程。
    断指童与蓝毛女神智虽尚清醒,由于剧毒攻心,体力衰弱到了极点,黄衣老者扶着两人,运起功力,向着住所行去……
    黄衣老者的住所,位于荒林中央,三人穿过丛林,眼前现出另外一个世界。
    梨花野草,杂然相生,别有一份清香味道。梨花之中,一栋茅屋,脱颖而出,令人颇有飘然隐逸之感。
    三人来到门前,门自动地开了。
    屋里走出一个含笑的少女来。
    她笑着跑到黄衣老者面前,牵着老者的手,看看断指童,又看看蓝毛女,最后,又用一双清澈乌黑的大眼睛,望着黄衣老者。
    黄衣老者抚着她的一头秀发,笑道:“梅儿,快招呼两位客人。”
    那被唤作梅儿的少女,向蓝毛女点头笑了一下,又向断指童点头笑了一下,笑完,一扭腰,脱开握着老者的细手,一溜烟跑进屋里。
    进屋之后,回过头来,又向断指童笑了一下,这一笑,没有点头,只是红晕了双颊,更显得娇滴妍艳。
    断指童看到最后是一笑,心情有些异样,伤处的痛苦,似乎减轻了不少。
    这梅儿是谁呀?
    身穿粉红罗衫,肩披乌黑长发,腮边没有酒涡,但有此酒涡更为动人的情态。
    梅儿见了黄衣老者,既不喊爷爷,又不叫师父,只是笑着拉着手,那份娇劲儿,真能使人心荡神怡,可是——
    她为什么连句话都不说呢?
    假如能够听她说几句话,那声音,恐怕更要迷人!
    可惜的是,她自始自终,不肯说一句话!
    黄衣老者扶两人进屋坐下,匆匆地又走了出去。
    正午时分,黄衣老者回来,手里拿着一棵青草。
    断指童与蓝毛女已经昏迷不省人事,尤其是蓝毛女,一张惹人爱怜的脸蛋儿,此刻肿得五官不辨,断指童的身体,已经由红变紫,又由紫变黑。
    梅儿见了黄衣老者,脸上不再存在笑容,恐惧的内心,由明亮的眸子里透了出来,她指着蓝毛女,又指断指童,眼角间滚出同情的泪来。
    黄衣老者的表情,也非常沉重,当下赶紧将两人平放床上,一边撕开刚才带回来的青草,塞入两人口中,一边喃喃自语:“二十年来,遁世一狂的掌毒,没有任何人能够解除,今天我好不容易才找到这棵‘七毒草’,凭它百年所成的剧毒来以毒攻毒,看看你们俩的运气如何。”
    说着,又从墙上取下一紫色的金葫芦来,打开塞子,一股奇酸溢出,里面不知装了些什么。
    老者依次向两人口中倒入许多酸液,将“七毒草”冲入肚中,不到一刻工夫,事情发生了极大的变化。
    断指童与蓝毛女吃下“七毒草”后,心如虫噬,猛吼一声,在床上乱踢乱抓起来。
    其情境,有若孕妇临盆,惨嗥凄号,不忍卒闻,就这样足足叫了三个时辰,才慢慢安静下来。
    汗水湿透他们的衣裳,黄衣老者叫梅儿给他们擦干额上的汗珠,由于过度劳累,连喘息的声音,都几乎听不清楚。
    黄衣老者守在一边,等待变化,这是他第一次的试验,为了救这两个孩子,他不得不做一次最大的冒险。
    “七毒草”含毒甚烈,据说百年之久,始能长成一棵,由四片长叶合成,乍看起来,和普通青草没有什么两样,然而,当你仔细看过之后,你会发觉每一个地方,都与普通青草不同。
    根据药书记载,这“七毒草”用来毒人毒畜,万无一失,而且沾唇即死,今日黄衣老者知道断指童与蓝毛女中了遁世一狂掌毒,知道天下无药可医,绝望之余,才想起这“七毒草”来。
    以毒攻毒,其理自古有之,断指童与蓝毛女受到两大剧毒在体内搅抖,痛苦自是当然,经过一番挣扎,现在两人都安静了。
    黄衣老者目不转睛地,盯在蓝毛女脸上,心中默祷上苍,能够赐予些微奇绩,来解救这两个不幸的苦海孤雏。
    一会儿,奇绩真的出现了!
    蓝毛女肿得发黑的面孔,逐渐恢复原形,黄衣老者解开断指童衣扣,身上的肿也消了,两人呼吸均匀,刻已安详的入睡。
    黄衣老者舒了口气,站起身来,走到屋外。
    “看着他们,给他们准备点吃的,等我回来。”
    梅儿乖乖地点了点头,站在门口,目送老者远去,这才跑回屋内。
    屋内,断指童与蓝毛女都已熟睡,梅儿待地烧了两碗补汤,拿了些野果,放在断指童床前,顺手拉过一个凳子,靠床坐了下来。
    她——双腿交攀,以手托腮,弯腰俯视,死死地望着断指童熟睡的脸孔出神。
    她不晓得自己为什么喜欢看这张睑孔,那上面除了眼睛、鼻子、嘴巴以外,并不比别人多什么,但是,她就是莫名其妙地那样爱看。
    她望着断指童的嘴巴,断指童笑了,这是梦的微笑,梅儿也跟着笑了,而且还用一根手指拨弄了一下。
    断指童翻了一个身,背向着梅儿,梅儿不高兴了,噘着小嘴巴,一跺脚,站起身来,把凳子搬到床前的另一边,又坐了下来,像方才一样,以手托腮,凝视出神。
    天不晓得什么时候暗了,屋里已经漆黑,今夜,明月似已别有所恋,不再赐予人间光华。
    骤然之间,闷雷数声,惊醒了出神的梅儿。
    她连忙揉揉眼睛,离开床前,点起灯来,回头看床上,断指童正襟危坐,问梅儿道:“姑娘,请问老前辈呢?”
    梅儿没有答话,只是用手指了指外面,然后,双手胸前并拢,表示说,黄衣老者打坐去了。
    断指童看看向在另一床上的蓝毛女,睡意正浓,没有叫她,心想趁着老者尚未回来,不如先调理调理原气,就在这时,梅儿端上一碗汤来,递给断指童,示意叫他喝下。
    断指童伤后,已经一天不进饮食,饥肠辘辘,所以连忙接过碗来,一饮而尽。
    喝完了汤,顿觉精神百倍,断指童把碗放在床边桌上,对梅儿道:“谢谢姑娘。”
    梅儿从桌上拿起碗来,红着脸,笑着走开了。
    剩下断指童,望着她窈窕动人的背影,突然产生了无限遐思,一个十四岁的孩子,居然对异性的刺激,有了异感,这真是件不可思议的事情。
    他极力稳定自己情绪,心里不断地劝着自己道:“断指童,父母血海深仇未报,武功未成,怎能作儿女私情想!”
    梅儿又笑着出来了,坐在断指童床边的凳子上,望着断指童,盈盈而笑。
    笑得断指童有些尴尬,看得断指童有些发窘。
    一个男孩子,在女孩子面前,显得羞人答答的,倒是天下少有。
    断指童被梅儿看得心里发慌,坐在床上,弄得手足无措,这种场面太使人难堪了!
    他想以谈话来掩饰自己内心的不安,于是,试探:“我叫断指童,请问姑娘——”
    “……”梅儿眉头一扬,笑着摇了摇头。
    “第一次见面,我竟如此唐突,尚请姑娘不要见怪。”断指童得不到回答,深恐梅儿生气。
    可是梅儿呢?依旧把肩头一扬,笑着摇了摇头。
    这可把断指童弄得没办法了!
    不管怎么样,她就是不跟你讲话,不生气,也不发火,光笑——总不会不对吧!
    断指童想了一下,又道:“请问姑娘,老前辈是您的什么人?”
    “……”梅儿笑得更甜,头摇得更紧。
    这算什么名堂?
    梅儿不火,倒把断指童给惹火了?
    当时,霍然走下地来,怒言对梅儿道:“难道我断指童没有资格与姑娘讲话吗?”
    “……”
    虽然断指童已经生气,梅儿依旧没有对他答话,这姑娘也真怪,和人家说几句话,也少不了什么,干嘛要这样吝啬呢?
    断指童怒目微张,瞪着梅儿。
    梅儿又摇了摇头,只是这次不再微笑,代替笑的,是一脸的凄楚神情。
    她以一双润湿的眼睛望着断指童,像是哀求,又像是乞怜,一边用手指着自己的嘴巴,一旁又向断指童慢慢地摇着渐渐低下的头。
    “啊!”断指童如梦初醒。
    断指童恍然大悟道:“姑娘,请你原谅我吧!”
    “……”
    梅儿眼睛睁得圆圆的,委曲的泪水,泉涌而出,望着断指童看了半天,忽然扭头向门外奔去。
    “姑娘,姑娘!”
    断指童急忙追了出去,梅儿头也不回地,在林深处飞驰。
    天上乌云密布,雷声轰轰,倾盆大雨,骤然而降。
    雨点打在梨花之上,煞是一幅人间奇景,断指童无心留意雨打梨花,夜雨中,狂喊着,追逐着!
    夜太深了!雨太大了!
    断指童失去了梅儿的影子,仍旧力竭声嘶地叫着:“姑娘,姑娘!”
    大地苍茫,对于断指童的呼喊,没有一丝反应。
    断指童的脚步,逐渐缓慢下来,骤雨浇湿了他的全身,他摇摇晃晃地,徘徊在迷糊不清的路上,深自悔恨自己的愚蠢与大意。
    人——假如能够讲话,哪里不有愿讲话的道理?
    尤其是对一个自己一见钟情的人!
    梅儿绝对是个善良的女孩子,站在自己喜欢的人面前,她想以虔诚的微笑,来弥补言语上的缺陷,然而断指童却抹杀了她仅有的自尊,掀起了往事的悲痛浪潮,所以,她无法再忍受了!
    上天对于这样一个十全十美的人,竟忍心剥夺她言语的权